就在内厂番子还未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虞秧再次出手。
弹尽的鸟铳再次被当作近身武器，这次她以攻为守，索性把鸟铳当作铁棍挥舞。
左侧番子一刀劈来，虞秧握住鸟铳往上一架，锵的一声金铁碰撞。那人被她的劲力一震，虞秧顺势把人往右侧一推，右方番子的那一刀便把他的同僚劈成两半。
虞秧趁着这个空隙反击，一刀抹了自己跟前两个人的脖子。
另外三个内厂番子离她还有一些距离，虞秧退到浓烟之中，在电光火石之间给鸟铳再次上膛，接着三弹连发，给了隔着浓烟往自己冲来的三个人一人一弹。
现在只剩下了第三道门。
第三道门没有上栓，后面也没有人声。虞秧恐防有诈，先给鸟铳上满了膛，紧紧握着另一只手里的绣春刀，站在门口的转角处用铳口推开了门。
第三道门后便是徐爵的主院，现在主院里只剩下了徐爵一个人。
虞秧举起鸟铳，直直的指着他的眉心。
“徐大人，你无路可逃了。”她冷静的说。“解下配刀，自己踢过来这边给我。”
徐爵目如鹰准，嘴角微勾，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他看着正对着自己的铳口，解下腰侧双刀，踢向虞秧的方向。
虞秧没有理会地上双刀，反而铳口一偏，一弹打在徐爵的右脚腕上。
徐爵一下站不住脚，单膝跪倒在地。
虞秧没有给他反应过来的时间，第二弹打在她的左脚腕上，拿着刀走到他的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断了他的双手手筋，待他双手无力垂落，又彻底挑断了他的双脚脚筋。
她这才慢条斯理的把三把刀抛到院子一角，确保徐爵没有任何拾起那三把刀其中一把的可能。
“徐大人没有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想来是知道原委的。”虞秧慢条斯理的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用衣角擦拭起鸟铳染上的血迹来。
徐爵手筋脚筋尽断，但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虞秧也不知道一个三姓家奴他的骄傲从何而来，或者只是不甘自己堂堂内厂千户，府里番子精锐，全部都败给了单枪匹马独闯秘宅的她吧。
虞秧坐在石凳上，定定的注视着雨中跪地的徐爵，男人的衣冠发肤逐渐被雨水浸透，全身上下湿漉漉的像极了一只落水狗。
现在的徐爵也的确是被打到山穷水尽的一只落水狗。
“徐大人，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虞秧看着面前的落水狗，脸上表情一片平和，甚至有种像是神佛一样的悲悯——抑或是视万物如刍狗的漠然。
徐爵沉默不语。
虞秧淡淡道：“谢嘉言，是怎么死的？”
徐爵像是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的跪在雨中。
虞秧轻轻一笑，掏出自己的匕首，贴着徐爵的脸割下了他的左耳。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殷红的鲜血溅到她的脸上，虞秧秀眉一蹙，却没有理会。
徐爵不愧是效力过东厂、西厂和内厂的狠人，就算是这样也没有痛晕过去。
他甚至对着虞秧挑衅的笑了笑。
虞秧也回以甜甜一笑，手起刀落割下了他右手上的食中二指。
徐爵的手筋脚筋虽然被挑断了，但手脚上的痛觉仍在，连心的十指一次过被割掉两根也让他禁不住的“嘶”的一声。
“内厂探子都被我耍得团团转，没有人会来救你。”虞秧笑眯眯的说。“我们还有时间慢慢玩。”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十几个人的鲜血染出了一朵朵血色牡丹，虞秧也不在乎，把染满徐爵鲜血的手随手抹在襟前，拿着匕首沉思着下一个地方应该挑哪里落手。
此时徐爵嘶哑的声音传来：“是毒死的，我毒死了他。”
虞秧看似满意的笑了。
但下一刻她便割开了徐爵身前衣袍，用匕首挖出了他肚皮上的一块肉。但这一刀没有伤及内脏，虞秧并没有让徐爵和姜同敬一样死法的意欲。
“那是姜同敬的答案。”虞秧淡淡道，“徐大人，我要点不一样的。”
身上多处剧痛却不立即致命的伤口，徐爵不知道是觉得累了还是不愿意直面虞秧，缓缓阖上了眼睛。
“那是一份投名状。”
徐爵缓缓说完，没有睁眼，也没有多作解释。但就只是那一句，对虞秧来说便已经有如平地一声雷。
徐爵先叛张直，再叛后党，为的就是在谢临渊登基之后，还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以及一条小命。
而徐爵向谢临渊上贡的投名状，就是谢嘉言。
虞秧死死盯着脸上一片平静的徐爵，他似乎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会被残\虐至死，说出了那份“投名状”之后也好像了结了他最后的心愿。
她咬咬牙，再次落刀，一刀斩下了左手五指。
但这一次虞秧没有感受到残忍的快意，她的内心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那个亲手报仇、凌迟仇人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
虞秧往后退回石凳，当的一声，匕首掉在身旁凳上。
雨水冲淡了徐爵身上汩汩流着的血，也洗刷了地上的血流成河，就连虞秧自己的双手也好像被洗涤干净。
但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了。
徐爵轻轻一笑，笑得有些幸灾乐祸：“其实你心知肚明，就算你今天杀了我，你也不会快乐。”
“谢嘉言永远也回不来了，他的死你也应该听过很多个版本，哪一个才是真相你也永远不会知道。”
“呵呵呵……”
虞秧沉默不语，她的表情冷硬，目光冰冷却有些迷离，她固执地提起匕首，正要往徐爵身上再割一刀——
一把长剑直直飞向徐爵左心，穿心而过，再把断了气的内厂千户死死钉在地上。
虞秧愕然回头，看着一袭帝王玄衣的人撑着伞从第三道门外走到她的面前，看也没看地上尸首，只是把手中的伞举过她的头顶：“鱼鱼想知道真相，为什么不问朕呢。”
作者有话说：
稍后还有一更！
第44章 终不似（二十七）
来人一身玄衣， 温润如玉，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满心满眼都只有她一个人，声音里也是无限的宠溺和包容。
他在她的头顶撑起雨伞，任由雨水淋得他一身湿透。
就像景泰八年五月初一， 她见谢嘉言的最后一眼。
但这一年是天顺元年， 眼前的人不是谢嘉言， 而是谢临渊，他是谢嘉言死后最大的赢家，也是徐爵以谢嘉言为投名状所投靠的新主。
“那好，你说。”虞秧脸上表情平静得可怕，像被抽干了三魂七魄的那种空洞。“徐爵的投名状，是你向他要， 还是他给你的？”
虞秧问得模棱两可，但谢临渊比谁都要清楚这两个答案的分别。
是他主动要杀谢嘉言， 还是徐爵揣测上意，向他递上了这份投名状。
但谢临渊没有答。他微微苦笑， 反问虞秧：“这两个答案， 有分别么？”
“如果我说我没有下令杀谢嘉言，你难道就不会觉得他是因我而死？”他定定的看着面前一脸空洞的虞秧，目光里掠过一丝悲哀：“事实就是， 这是一份投名状，是徐爵主动向我献上的， 但我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而且让他做了内厂千户。”
虞秧默默地看着他， 猝不及防的，一记耳光重重的扇在他的脸上。
“啪！”清脆的声音在空荡的院子里回响。
“啪！”虞秧反手，手背重重抽开他的另一边脸。
谢临渊依旧定定的注视着她， 眼里只有在他身上从来没有的温柔和包容，还有潜藏其中的、近乎虔诚的痴迷。
他把自己的脸送了上去，似乎在求她再打。
虞秧却收回了手。她声音嘶哑的问：“为什么？”
“为什么……”谢临渊神经兮兮的笑了起来。“因为谢嘉言本来就想杀我啊，我那日不是侥幸逃脱的话早就死了。我不过就接受了徐爵的投名状而已，为什么谢嘉言可以杀我，我不过是默认了徐爵的举动而已，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谢临渊笑得越来越大声，也越来越悲凉，“虞大人，这样对朕，公平吗？”
虞秧神情漠然的注视着眼前逐渐失控的谢临渊，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还真是答不了这个问题。
谢嘉言自然有杀谢临渊的理由，应该说谢嘉言从前不杀谢临渊是因为他一直都有把他全面压制的自信，他相信谢临渊翻不出他的手掌心，无论在太子之位、朝廷党争，还是在她虞秧的那些事上。所以从虞秧的角度来看，在谢嘉言知道自己无法全面压制谢临渊的时候，下令杀人是一个绝对合理的选择。
但是谢临渊呢？他为什么不能杀谢嘉言？
在两个只能活一个的情况下，自保又有什么错？
“我……”虞秧心里一片混乱，轻轻呢喃，“我不知道。”
“但是他死了。”她没有看谢临渊，也没有看地上的尸山血海，只是没有焦距的看着远方。“阿言他永远也回不来了，他不会有回答我的机会，也不会有和陛下对质的机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