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绪杂乱,又难受得天旋地转,回了句【没事,已经回房间了。】就裹进被子里倒头睡过去。
窗帘没拉,妆也没卸,身上的晚礼裙不知何时被蹭掉了,皱皱巴巴的卷在被子里。
如今宿醉醒来,太阳穴一阵阵地刺痛,浑身像被打散了一样酸胀。
舒澄重重揉了两下,爬下床,去浴室洗了个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熨帖过每一寸肌肤,她拿毛巾将头发擦干,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面雾气氤氲,让面容变得有几分模糊。
几缕湿漉漉的碎发黏在锁骨上,那里吻痕还没消退,泛着深深浅浅的、暧昧的红。
昨晚……
怎么会闯进他的房间?
舒澄用力闭了闭眼,怎么都想不明白,只记得她醉得晕晕乎乎,拿房卡打开房门……
脑海中闪过几个残缺的片段——
贺景廷气息滚烫,手掌却冰凉,牢牢托住她的后颈,唇瓣相磨。
男人醉后迷蒙、灼热的眼神,手指下滑,剥去她绸缎般的晚礼服……
舒澄不自觉舔了舔干涩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他轻咬过的味道。
长睫垂下,轻微的热度攀上耳垂。
突然,门外传来轻敲。
这声音让她猛地回过神,心尖惊得一颤,连忙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朝脸上泼了泼,试图压下这荒唐的思绪。
打开门,是早餐按时送到。
舒澄丝毫没有胃口,只要了一杯拿铁。
将头发吹干后,她怔怔地望着窗外的晨光。
然而,记忆最让人心悸的,是贺景廷掌心那抹骇人的鲜红。
听说哮喘严重时会咳血,他最近又犯病了吗?
舒澄想起他昨日在宴会上品酒的侧脸,明显清减了些,下颌的轮廓更加分明,面色也泛着冷白……
病了还喝那么多酒?
她没有陈砚清的联系方式。
也早删了他的。
舒澄却又可悲地发觉,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即使过了这么久,依旧如同一种本能藏在记忆里,无法擦去。
指尖悬在拨号页面,顿了顿,她最终还是飞快地关掉屏幕,起身去收拾资料,利落地出门开晨会。
陈砚清过去,应该就没事了吧。
以她的身份……也不适合再去过问了。
*
直到日落西山,贺景廷才渐渐转醒。
比意识先侵入的,是胸口细细密密的刺痛。
输液港紧挨着心脏,每一次它跳动、泵血,冰冷的药水随之流入四肢百骸,逃不脱、挣不开,带来比静脉输液更强烈的无力感。
他艰难地掀了掀眼皮,很快听到了陈砚清的声音。
“你醒了?”
眼前是一片漆黑。
黑夜是仍有亮光的,有身边万物模糊的轮廓,和这种黑暗不同,像是整个人完全浸在虚无当中。
贺景廷并不陌生这种感觉,这是上天对于人类无度贪图的惩罚。
他轻应了声:“嗯。”
“怎么突然吃退烧药?”
陈砚清的脚步声靠近,锁骨处传来轻微牵拉的不适,大概是在帮他调整流速。
“有点低烧。”他淡淡道。
“下次不能再把这几种药混着吃,至少间隔半个小时。”
陈砚清只以为这是一次意外,叮嘱道,“你知道自己昏迷了一整天吗?这属于药物中毒,对身体损伤太大了,普通人都受不住。”
贺景廷不言,那种每次从幻觉中醒来巨大的失落感将他淹没,疲倦得几乎没法再张开唇。
陈砚清联系不上,发现他昏厥在办公室或酒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阖上双眼,试图再延续一会儿那种温存的感觉。
昨夜的感觉太真实了,可惜,就只有那么一小会儿。
仿佛还能感觉到贴进她颈窝的暖意,有她发丝扫过脸颊的酥痒,还有她身体环在臂弯间的温软……
陈砚清见他不知听没听见,就又要昏昏睡去,实在是担忧:“肺伤是要好好养的,你这样糟蹋身体怎么行?”
自从离婚,贺景廷身体明显地衰败下去,比之前工作中的劳累、透支不同,他像是失去了支住,完全放任自己。
好几次,曾经不喜酒精的人,甚至白天在办公室里饮酒。
这不是个很好的兆头。
昨晚舒澄怎么会在这儿?
陈砚清几乎要脱口而出了,但见贺景廷状态明显不好,怕刺激他,又将话生生咽了下去。
但说不上为什么,他总觉得床上的人不太对劲。
“你哪里不舒服吗?”
半晌,贺景廷极轻地摇了下头。
“累了。”
他哑声,仿佛只是吐字就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陈砚清皱眉,最终只是轻叹了一声,将灯光调暗,给他留下休息的空间,合上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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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再见面,澄澄就会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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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总的身体不会一直坏下去的,澄澄回来了,他靠近她就会好一点、再好一点,最后再从最高的悬崖上跌下去(。)
第46章 暗红(4000营养液加更,2合1)
周四清晨, 招标方案会按时在云尚大厦召开。
舒澄上一次来这里,还是签署离婚协议,她差一点自然地走进那部坐了无数次的专用直达电梯。
幸好普通电梯先抵达, “叮——”的一声让她反应过来。
“走错了。”
舒澄欲盖弥彰地笑了笑。
卢西恩也没点破。
早上八点多, 城市还笼着薄薄一层晨雾。
顶层偌大的的会议室里, 光线冰冷明亮,摆着足以容纳几十人的长会议桌。
他们提前半个小时抵达,里面已经坐满了大半。
云尚高层、部门主管、品牌方代表,各个西装革履、精英模样,侧头小声交谈着,这氛围让人不自觉紧张起来。
桌上提前立了名牌, 舒澄找到Lunare那一张坐下, 深呼吸,打开笔记本,将今天的方案阐述又和卢西恩过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钟秘书进来送茶水, 视线掠过她, 像对其他人一样只礼貌地点了下头, 神色未变半分。
临近开始时间,零零星星又进来几位股东,但那长桌最中央的位置始终空着。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直到八点五十七分, 会议室已几乎坐满。
就在这时, 大门毫无征兆地被推开。
贺景廷大步流星,那冷冽的黑眸淡淡扫过全场,带着令人一瞬屏息的领导者气场,就连身边几位年近知命的股东都无法压制。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向这个冰冷的身影。
舒澄的心跳也慢了一拍,而后无可避免地回想起那一夜的荒唐,飞快地垂下了目光。
余光中,他除了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举手投足间依旧流畅、自若。
男人轻点了下头,示意大家不用站起来,径直走向那主位坐下。
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或眼神,视线也丝毫没在她身上停留。
钟秘书上前低语,确认后立即开始了招标方案会的流程。
此次一同参会的,还有新一季度意向入住滨江天地的几个品牌,依次上去阐述门店方案。
讲完后,股东会简单讨论,给出点评和建议,贺景廷则偶尔提问一两句。话不多,语气平静,却针针见血。
他面无表情,薄唇没有一丝弧度,手中的黑钢笔时而轻敲在桌面,代表着不容再议的决断。
在这远远相隔十几人的会议室里,让人感到有些陌生。
正值盛夏,会议室空调开得很低,男人们大多穿衬衫或正装,舒澄上身只一件薄薄的无袖雪纺上衣,第三次寒颤地搓了搓冻僵的小臂。
视线落在桌子中央的空调遥控器上,触手可及,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伸手去拿。
这么多人的会议室,又是其中资历最浅的,怎么好意思调温度?
“这个数据,岚姐发来了欧洲时常最新的数据,说要再改一下。”
卢西恩轻声的提醒将舒澄思绪拉回。
马上就到她上台了。
由于卢西恩的中文并非母语,只能简单日常交流,汇报将由舒澄完成。
“好,是这里吗?”
那汇报词也要跟着改了。指尖敲在键盘上,舒澄放轻呼吸。
“别紧张。”卢西恩看出她不自在,瞄了眼坐在主位上那个男人的侧影,“如果搞砸了,就说今天是我上去讲的,我中文这么差,岚姐不舍得怪我。”
“那她就要把你调回意大利了。”舒澄被他逗笑,弯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