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难逃[先婚后爱]_梨花夜雪【完结】(9)

  又过了十分钟,贺景廷才姗姗来迟。

  他拉开车门的瞬间,夜风裹着浓重的酒气涌了进来。

  舒澄讨厌酒味,本能地皱了皱眉,将车窗降下来几寸。

  轿车随即启动,掉头驶向大路。

  比起休息室、宴会厅,轿车后排的空间更加狭小私密,贺景廷人高腿长,静坐在那就叫人无法忽视。

  舒澄仍对那夜的事心有余悸,她不动声色地往窗边挪了挪,用闭眼装睡来逃避眼下的处境。

  贺景廷同样沉默,仰靠在另一端的黑暗里,努力压抑住越来越重的喘息。

  饮酒前后都照例用过了哮喘药,大量舒张剂渗入血液,带来一阵阵来自骨髓里的无力。如影随形的头痛也并不打算放过他,反而更加晕眩难耐。

  像是有重锤一下下将太阳穴击碎,他紧抓门把的手青筋暴起,强撑住下滑的身体。

  痛到好几次意识模糊,余光里,是女孩缩成一团、害怕躲远的侧影。

  这一刻,贺景廷分不清是哪里更痛,只知道痛楚快要将灵魂都撕裂。

  寂静中,那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已经到了让人没法忽视的地步。

  舒澄回想起婚宴前他脸上罕见的疲倦,还有那个从休息室出来的男人,她听别人称呼他“陈医生”……

  他病了?还是喝醉了?

  她要不要问一下?

  悄悄掀开眼帘,只见那抹半隐在黑色中的轮廓始终未动,除了胸膛起伏得有些快,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驾驶室的钟秘书也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是陌生人,她一定会主动关心,可偏偏是喜怒无常的贺景廷,让她不敢轻易靠近。

  就在舒澄纠结时,那如雕塑般的身影先动了动——

  贺景廷微微前倾,从车座侧袋里摸索出一个白色药瓶。可他手抖得太厉害,粗暴地拧了两下,几乎抓不稳那小小的瓶身。

  突然一阵剧痛袭来,他指尖一滑,药瓶从手里掉了下去,滚落到舒澄的米白色高跟鞋边。

  这下,她再没法装睡,弯腰将药瓶捡起来。像是分装的药品,瓶子上没有贴任何标签。

  舒澄小心地捡起来,刚抬起手,就被贺景廷一把夺了过去。他的力气有些失了分寸,指甲重重划过她掌心,又湿又冷。

  眼看他屏息拧开瓶盖,倒出几粒咽下,连一口水都没有喝。

  她试探道:

  “你……”

  “不碍事。”

  贺景廷飞快打断,语气生硬。随即就双手交叠抱在胸前,闭上眼睛。

  窗外路灯席卷,光影忽明忽暗。

  舒澄微怔,见他一副拒人千里的态度,便也不再追问。

  抵达御江公馆后,贺景廷一言不发地下车上楼,她小声和钟秘书道了声谢,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

  这次,是真的到了两个人的独处。

  望向男人近在咫尺的背影,舒澄有些紧张,轻轻绞紧了手指。

  她没谈过恋爱,但新婚之夜代表什么还是再清楚不过的。

  一纸婚约,她没有天真道以为可以拒绝他的需求。

  三十五层,再次来到这里,是全然不同的心境。

  大门打开,客厅自动亮起,暖白干净的灯光有层次地照亮整个屋子。贺景廷换鞋,转身走进了主卧,在舒澄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传来了浴室“哗哗”的水声。

  从进门开始,他甚至没有给过她一个眼神。

  舒澄松了口气,慢吞吞地脱掉脚上的“刑具”,换上鞋柜里的女士拖鞋。

  客厅敞亮通透,落地窗外,足以欣赏南市最繁华的江景。但她此时没有心思多看,遥遥的水声像是无情的倒计时,高悬在头顶。

  贺景廷正在主卧的浴室洗澡,舒澄轻手轻脚地在屋里绕了半天,才找到衣帽间里自己上次落下的行李箱。

  衣物都已经被管家或阿姨整齐地收入一侧衣柜,每件都重新熨过,一个褶子都没有。

  不知不觉,主卧方向的声音已经静了下来。

  舒澄抱着睡衣和毛巾走过去,缺差点一头撞上刚出浴的贺景廷。

  他头发还湿着,一身黑色真丝长袖睡衣,V型的领口松松垮垮坠下,半露出胸口结实的肌肉。

  她飞快躲开视线,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我去洗澡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好像在暗示什么一样。

  说完她真想敲死自己。

  好在,贺景廷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绕过她去客厅倒水。

  主卧、次卧都有浴室,舒澄就近钻进了公用的那一间。关上门后,她按住锁扣,很轻、很慢地转动,从里面上了锁。

  舒澄将自己浸泡在浴缸里发呆打发时间,然后把脸埋进水面,像小鱼一样吐着泡泡。

  心怀一丝侥幸,今天婚宴这么累了,如果他睡着了,是不是就不用新婚之夜?

  就这样,她泡了足足一个小时,险些把自己闷晕过去,才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客厅里一片漆黑,主卧门缝也没有透出亮光。舒澄轻轻推开门,昏暗的房间里,只余一盏微弱的小夜灯。

  果然,贺景廷已经入睡了。他双眼紧闭,平躺在双人床右侧,显然已经睡熟。

  她轻手轻脚地钻进另一侧被子,生怕打扰了他的好眠,背对他将自己蜷起来,不敢再动一下。

  人生第一次和成年男人睡在一张床上。

  舒澄以为自己会失眠整夜,但极致的疲倦感如潮水上涌,让她来不及想太多,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然而,就在她呼吸声渐渐平稳后——

  黑暗中,身旁的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贺景廷眼神一片清明,静静地注视着女孩熟睡的背影。

  乌黑如瀑的长发倾泻枕间,那样柔软,让他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发梢。只是触碰了一下,一阵酥酥痒痒的感觉漫上心头,久久无法平静。

  床头的玻璃杯里水已经空了。

  他下床关上门,到客厅重新接了一杯冷水饮尽。

  就在这时,一股很淡的香气不知从何而来,钻进了鼻腔。

  贺景廷很快找到了源头,是她刚刚用过的浴室。

  窗子只打开了一条缝,水珠从起雾镜子上滑落,空气里温热潮湿,朦朦胧胧透着某种甜润果香。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目光慢慢掠过每一件多出来的物品。

  一小瓶的女士洗发水,立在洗手台旁的牙刷,和……

  使用过的浴巾挂在毛巾架上,旁边还有一只浅粉的干发帽,上面耷拉着两个软软的兔子耳朵。

  贺景廷的眸光动了动,抬手摘下了那抹粉色。

  指尖钻入那亲肤的绒粒,触感湿润,双层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洗发水是甜蜜的桃子,那样轻盈、芳香,似乎稍稍抚平了今夜不曾停息、被止疼药强行压下的疼痛。

  鬼使神差地,他将鼻尖埋了进去。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她出浴后的模样,纤细手指是如何将湿发卷起包住,像是长了两只小兔耳朵般可爱……

  贺景廷的呼吸猛地急促,一股躁动的热量从身体深处往下沉。

  骨节分明的手指发抖,陷在绒布中反复紧攥,最后一根理智的弦骤然断裂。

  “嗯……”

  他闷哼一声,双眸彻底失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贺景廷才从这混沌中缓过神来,大口地呼吸出声。

  他撑在洗手池边,用力地闭了闭眼。

  不过是闻了一下。

  俯身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流水渐渐让人镇静。

  发帽浸入水中,被一双大手来回地冲洗磋磨。洗衣液、肥皂、消毒露的刺鼻气味混杂在一起,彻底冲去了方才浴室里温热的馨香。

  可最终它还是被整齐叠好,丢进了垃圾桶。

  池中水流不断,带着零星泡沫消失在漩涡里。湿淋淋的水珠顺着青筋的脖颈躺下,大片染湿了领口。

  贺景廷厌弃地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惨白如鬼魅般的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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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总是既恨不得把澄澄直接吞下去作数,但又连靠近都矛盾且生涩(。)

  第6章 隐瞒

  一夜好眠,舒澄醒来时,身边的床已经空了。

  窗帘拉得严实,屋里还是昏黑的,打开手机,才发现一觉睡到中午十一点。顾不上开窗,她光着脚跳下床,将卧室门拉开一条小缝,探出头。

  明亮的光线涌进来,舒澄眨了眨眼,站在客厅的男人已经看了过来。

  对视上了。

  “过来。”

  贺景廷慢条斯理地戴上腕表,整了一下西装的领子。

  昨天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他今天看起来依旧很精神,一套双排扣的戗驳领西装,藏蓝色在他身上显得端正极了,像要去参加什么商务场合。

  舒澄巴拉了一下头发,乖乖走过去。

  他扫了一眼她的脚:“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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