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难逃[先婚后爱]_梨花夜雪【完结】(8)

  舒澄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那夜他寸寸逼近的眼神,紧张地轻轻揪紧裙摆。

  她神色的变化也落进贺景廷眼中,像是一阵尖刺扎在心口。

  他掩唇轻咳了两声,放缓语气道:“过来,看看婚礼的首饰。”

  幸好他坐的是单人沙发,舒澄的拖尾裙摆很大,找了旁边一个宽敞的长沙发坐下。

  这样的距离,稍许安心。

  “根据婚纱的样式搭配了四套,还留一套备用,都是用钟秘书送来的宝石。”

  她打开第一层首饰盒,黑色绒布中,出现了一抹摄人心魄的祖母绿。

  两枚泪滴形的耳坠,金色边锁住翠色漩涡,如同被囚禁在森林里的精灵。

  一套套珠宝依次亮相,粉钻、鸽血红、翡翠……各路稀世珍宝经过她手中,变成了一道道惊艳的色彩。

  贺景廷的目光缓缓扫过,独独伸手拿起了那对耳坠端详。温润纯净的墨绿在修长手指间细细摩挲,他的眸光微沉,意味不明地皱了眉头。

  舒澄忐忑得连呼吸都放轻,仿佛是在被审阅考卷。

  这样安静太过难熬,她不禁开口解释:

  “原石的边缘有些杂质,所以我切成了泪滴的形状。”

  贺景廷不答,忽然偏过头咳嗽几声,像是不太舒服地闭了闭眼,左手微微抬起,又轻搭在扶手上。

  再开口时,嗓音已有些沙哑:“把这对换了。”

  舒澄等了几秒,像是习惯了他的决定无需解释,垂眸将祖母绿收起来。

  明明是很漂亮的,她学珠宝这么多年,除了教科书上,还没见过这么纯净通透的绿柱石。

  他面色有点苍白,又加了一句:

  “处理掉,以后也不要戴。”

  就这么不喜欢?

  可这原石都是钟秘书送来的,归根结底是他的东西。

  舒澄茫然:“怎么处理?”

  贺景廷摆摆手,示意管家将所有首饰先收下去。

  “卖了,送人,扔掉。”他说,“随你。”

  休息室里随着男人的沉默,气压变得很低。

  他合上眼休息,不再有开口的意思,呼吸有些重,食指一下、一下缓缓地轻敲在红木扶手上,像是累了。

  舒澄便也识趣地保持透明。

  过了好一会儿,贺景廷的脸色才有所缓和,叫人送晚餐进来:

  “等会没时间吃饭,先吃点东西吧。”

  管家很快端来精致的餐点。各一碟晶莹剔透的松茸蒸饺、一盏燕窝羹、两颗樱桃鹅肝和一杯热红茶。

  舒澄尝了一口燕窝羹,入口甜润,在深秋夜里暖融融的。

  对面的贺景廷却没有动筷,只端起红茶杯,静静注视着她。

  她平日很少挽起头发,此时盘了发髻,低头时露出白天鹅般的脖颈。漂亮的眼睫微微垂下,女孩扶着小碗,将燕窝羹一口口送进口中,唇掠过瓷白的勺子,留下浅浅一点口红印。

  像只可爱的小兔子。

  贺景廷不自觉将左腿搭上右膝,压抑住内心的躁动。

  但舒澄只顾默默地吃东西,丝毫没有留意到对面男人变化的眼神。

  直到盘子空下,对面的餐盘被贺景廷向前轻推几寸,“啪”一声撞在她的上。

  舒澄抬眼,只见他的那一盘丝毫未动,只有热茶被浅浅喝了几口。

  这是要给自己?

  她受宠若惊:“你不吃吗?”

  “我不饿。”

  示意她拿去吃。

  舒澄吃干净自己这盘,其实已经饱了,但还是在他的目光中,乖乖地又吃了大半盏。

  放下勺子,发现贺景廷还在看着她。

  她无辜:“我真的饱了……”

  他终于移开视线,对管家说:“收了吧。”

  此时庄园里华灯已经亮起,光点连成星群,也映在贺景廷的侧影,染上几分暖色。

  舒澄想起之前婚讯的事,抓住时机:“婚纱店的李经理,不如……就打发他们回老家算了。”

  云尚的股票大涨,舒陆两家也只是一时舆论,没有造成什么实在的损失。

  贺景廷似乎并不意外:“你知道,他们卖了多少钱?”

  “多少?”

  “五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舒澄不禁吃惊,一则联姻消息竟值这么多钱?

  他接着说:“他们本来打算卖给万衡。”

  万衡集团是当今新兴商业中,云尚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如果先机真攥在对方手中,变数就难以估量。

  舒澄哑然,难怪媒体舆论一边倒向云尚,果然婚讯公布时也有他的暗中操纵。

  说到此事,贺景廷优雅地品了一口红茶,眼神却蓦地冷了下去:

  “其实他们敢去找你,就说明教训还不够。”

  语气淡淡的,可那最后一个字轻咬在他齿间,像是宣告了死囚的刑期。

  舒澄不禁起了一层寒意,从脚踝向上,一点、一点将全身浸透。

  刚刚松缓片刻的氛围像是一场幻觉,凉了的雪梨羹剩在碗里,凝结出一层混沌的胶质。

  生意场人心叵测、瞬息万变,操控这些对于贺景廷来说,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而胆小如她,此时竟连他要拿李经理两人如何都不敢问。

  一直到婚礼正式开始,休息室里只余下沉默。

  *

  这一夜,贺舒两家的婚礼声势浩大,引来无数瞩目和艳羡。

  耀眼的光芒中,舒澄穿着洁白婚纱微笑,心中却悄然潮湿。

  如果……如果这就是她的一辈子,就像这场婚姻一样,是光鲜亮丽下的一副空壳,算不算一场华美的悲剧?

  冰凉的粉钻戒指划过无名指时,她指尖微微发抖,被贺景廷微凉的手牢牢抓住。

  忽然,他朝她弯腰俯过身来。

  “砰”的一声,头顶的礼花气球升起。

  漫天的花瓣中,舒澄心跳乱了几拍,等待着这个做过心理准备的亲吻。

  然而,贺景廷绅士地抬起她的手——

  这一吻轻轻落在了舒澄的手背上。

  转瞬即逝的湿润微凉,轻盈得仿佛只是羽毛掠过。

  这和提前说好亲吻的流程不一样……

  台下瞬间响起热闹的欢呼和掌声,舒澄错愕地抬眼,直直撞进贺景廷幽暗的眼眸。他目光如炬,眼底暗涌着她读不懂的深流,像夜色下沉默的漩涡,炽烈而晦暗。

  她怔了一下,飞快地移开视线。

  纷纷的花瓣缀满裙摆,也同样落在他的肩头。

  对于这场婚宴来说,仪式只是序幕,接下来的社交场才是重头戏。

  但这里已经不是舒澄的主场,她换上一袭简约的直筒斜肩长裙,跟在贺景廷身后,端着一杯橙汁,做好美丽婉约的挂件。

  生意场上,贺景廷气场凌冽不减、意气风发,不断与各界名流攀谈。

  觥筹交错间,他一次次举杯饮尽,又很快斟满。不同客人的喜好不同,红白葡萄酒、香槟、鸡尾酒,不同色泽的琼浆在高脚杯中摇晃着。

  舒澄不喜欢这样的虚伪场合,更对左右逢源的生意人没有一丝好感,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身旁男人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贺景廷执杯的手有些不稳,仰头时酒液顿塞了两下才咽下去。

  地产商仍在豪爽地规划着西郊即将开发的乐园,舒澄微笑着稍稍出了神。

  刚刚父亲舒林讨好的笑容还历历在目:“小贺,以后我们澄澄就交给你了。”

  “一转眼这么多年了,你们俩从小就很般配呢,能修成正果真是太好了……”

  继母李兰也携儿子同来,浓妆都掩不住眼中淡淡的不满,一家三口站在那,割裂得就像一个笑话。

  当然也包括她。

  这还算好的,贺父早年因次子入狱气得中风,如今称病,整场婚宴一家子连面都没露,已是撕破脸皮的架势。

  但贺景廷似乎没有受半点影响,依旧是那样自如。只见灯光透过他挺拔的肩膀,投下淡淡的阴影,饮酒时抬起的下颌棱角分明,喉结微微滚动……

  舒澄垂下眼帘,这一刻,“貌合神离”是形容他们之间最贴切的词语。

  将所有宾客送走,已是接近十二点。

  热闹过后,只余一片空荡,新鲜花瓣被无数人踩过,留下狼藉和残叶。

  “先去车里等我。”

  贺景廷只留下一句话,就不见了踪影。

  舒澄疲惫至极,也没心情追问缘由,坐进庄园里等候的迈巴赫里休息。

  持续穿高跟鞋站立近五个小时,脚踝已经酸痛到没有了知觉,钟秘书周到地询问是否要先回化妆间换一身便服。

  “谢谢,不用了。”

  如果是回御江公馆,也就十几公里车程。

  但她在车里一等就是二十分钟,贺景廷始终没有回来。

  午夜零点,人去楼空,庄园的灯光熄灭,四周猛然陷入沉沉的黑夜。舒澄将额头靠在冰冷的窗玻璃上,这是她低落时习惯的小动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豪门总裁 现代言情 情有独钟  暗恋文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