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纠结和痛苦,蒋方如可以感同身受。一直活到二十多岁才知道了自己尴尬的真实身份,然后又被所爱的人报复式地栽赃,换做任何一个人短时间都会难以接受,更何况是从小到大都活在所有人照顾中的他了。不管面对什么,自己这个弟弟始终是太过懦弱了。
不过她倒不认为自己刚刚的言辞过激,想要说服点醒他,必须狠下猛药,否则按照他这种性格,就算最终能过的了这一关,未来也会成为其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说到底,我们俩是一个妈肚子里生出来的,现在能够站在你身边的也只有我们一家人。”蒋方如慢慢和蒋方正并坐一排,揽住弟弟的肩膀,语调也开始柔和了下来。
一旁的方海兰听的心里难受,也触景生情地半蹲了下来,伸出双臂将姐弟二人搂住。
自从成人后,从未如此亲昵的一家三口,就这样在这早已荒废的漆黑老屋中紧紧地连在了一起。手机的灯光被三人的身影围的暗了下去,却又从各自身体间的缝隙中更加清晰和锋利的透出。
“好了,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过了许久,三人才从抱团的姿势恢复,蒋方如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道:“接下来的事情,必须要你自己去面对了。”
蒋方正红着眼眶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蒋方如。
“蒋思怡就在下面的地下室。”蒋方如解释道。
蒋方正听完先是一愣,然后立刻飞速地站起身,攀着楼梯扶手就往楼下冲去,不过还没下几步,楼道中就传来了鞋底打滑的声音。
蒋方如赶忙跟着拿手机照路,只见蒋方正不顾疼痛,立刻又扶着栏杆爬起往下冲去。
无可奈何地摇头叹了口气,蒋方如只好扶着方海兰跟着走下了楼梯。
“思怡她怎么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刚进到地下室,就听到了蒋方正的一阵嘶吼,手机的光束跟着他身体的颤抖在墙壁上乱晃,整个空旷的地下室也将他的恐惧和不安拉长放大了数倍。
蒋方如默默地走到角落,看着跪在地上却又不敢往蒋思怡身体靠近的弟弟,又是一阵叹气。
“我给她喝了这个。”蒋方如掏出一个白色药盒。
“氯硝西泮?一整盒?”蒋方正抢过药盒,拿手机照了照,然后又在空中摇了摇。
“是的。”
“这样她会死的知不知道?”
蒋方正愤愤地丢掉药盒,然后转身想要将思怡抱起,可是动作还未做全,便被蒋方如一把按住了肩膀。
“你要干吗?”
“带她去医院洗胃,她还有呼吸。”
“你可想好了。我为了你可是已经杀了人,如果你送她去了医院,我肯定是活不了了,妈,还有你,包括她,”蒋方如冷冷地指了指昏睡不醒的蒋思怡,“都会在阴冷又肮脏的监狱中过下半辈子。”
“正儿,你可不能关键时刻犯糊涂啊。妈这条老命没了不要紧,你可不能毁了你姐和你自己的大好前途啊。”方海兰也跟着哽咽地跪在了蒋方正的身边。
听着姐姐的威胁和母亲的哭劝,蒋方正面色惨白,浑身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刚刚牵住蒋思怡手的手上也开始没了任何感觉。
过了许久,才像一个木偶一样,眼神空洞地晃了晃身体。
“你们要我做什么?”
第56章
一大早回到了酒店,蒋方如便直接倒在了床上。
她没想到做一个泥塑竟然会如此复杂。昨晚又是取工具,又是找土料和搭骨架的材料,还要帮着捣炼去杂质,几乎是一夜未眠。
本来汪海的工作室就在附近,一切在他那里都可以现成搞定,但是为了不画蛇添足,引起注意,她还是只能选择舍近求远。
不过不管怎样,最终一切都算顺利,特别是亲眼赶到最后一块粘土封在蒋思怡脸上的时候,那感觉简直难以描述。
就像跑了几十年一直落后的马拉松,结果却在终点线前反超了对手。唯一可惜的,就是那斗了几十年的老对手,再也没机会看到自己登上领奖台的一刻了。
想到这里,蒋方如不觉又是一阵亢奋,同时也立刻想起当下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要想顺利登上领奖台,现在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首先,便是那两尊铜像。从钟家回来后,那两尊之前障眼充重的铜像就一直呆在自己的后备箱里。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现在必须偷偷处理掉。
另外,钱的问题也要处理。为了快点处理蒋思怡的尸体,最好今晚就能动起来。虽然答应给到汪海的金额并不大,但是要想做到无法追根溯源,还是需要费一番功夫的。
最后,就是蒋思怡的行踪。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如果蒋思怡从此无影无踪一点行迹都不露出,警方很可能就会在疑惑中改变思路。而一直有迹可循,但却追踪无果,则是让警方视线一直关注在蒋思怡身上的最好办法。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且必须从长计议,持续执行。
想通了这些,蒋方如立刻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床上爬了起来,而当她顺起车钥匙刚把房门打开,却看见冯律师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从酒店走廊进入了电梯。
这样的发现,立刻让她眉头紧皱,然后一边暗骂着荒唐一边敲响了母亲的房门。
“怎么了?”迎了蒋方如进屋,方海兰立刻发现了女儿暗沉的脸色。
“冯律师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蒋方如强硬的语气,让方海兰突然心虚起来,可是想来想去却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之前就答应过他的,遗嘱如果有什么改动的话......”
“这些我知道。”蒋方如强行打断,“我问的是为什么非要现在见他,给钱的时候不能找个其它更隐蔽的时间和地点吗?”
母亲一直惦记着遗产,提前准备并无不可,只不过现在是最敏感的时候,蒋方如不能保证警方不会一直盯着遗产这条线做调查。
“他来的时候,包是空的吧?”
“是的。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啊?”方海兰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顿时跟着慌了起来。
“我会把酒店的监控删掉,不过马路上的我可删不了,你先想个这时候见他的理由吧。”蒋方如想了想又继续问道:“你给他的钱是什么时候取的?这时候无缘无故地有大资金周转,肯定也会引起警方的注意。”
“这个不用担心,都是我这么多年来攒下的私房钱。”方海兰赶忙解释道。
“现金?”
方海兰赶忙点头。
蒋方如在沙发前来回踱了两趟,然后忽然停了下来。
“你的私房钱里,我还需要两百万。”
刚到饭点的时候,天空已经暗下了一大片,本来是要等到天色全黑之后才开始行动,但是百爪挠心的蒋方如已经有些按耐不住。
停好了车,锁上别墅房门,蒋方如直接上了二楼。因为房子早已断电,同时为了赶工,所以凌晨时和方正一起将蒋思怡抬到了楼上。算起来,方正已经忙了整整一个白天。
一上到二楼,便看见蒋方正在地板上以一个半跪半坐的姿势,呆呆地仰头看着窗前的那尊泥塑。沉重落寞的背影,配合着窗外落日和返照的余晖,样子仿佛是在痛苦的忏悔。
泥塑已经成形,整体造型是一个双手抱拳在胸前的祈祷少女,线条和体态都颇具美感,不过因为背光的原因,无法辨清面部的细节。
蒋方如先是来到蒋方正身侧,安慰性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然后继续走到了雕像前。
因为在蒋思怡的尸体外加了一层厚厚的粘土,为了保持比例,再加上底座,整个雕像的高度要比蒋思怡原来的身高多上了一个头的高度。
这种仰视的感觉让蒋方如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而正当她刚想伸手碰触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蒋方正阻止的声音。
“别碰。”
蒋方如手指随声音停在了半空,然后疑惑地转过身。
“还没完全干透,可能会留下指纹。”蒋方正拍了拍手,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然后走到墙角拾起了一卷塑料布,“现在就要搬吗?”
“时间差不多了,早解决,早安心。”蒋方如收回手臂回答道。
蒋方正点了点头,然后转着圈将塑料布一层一层地裹在雕塑身上,裹到第三层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却忽然慢了下来。
“你的计划其实有漏洞。”
“漏洞?”蒋方正这时候突然蹦出来的一句,让蒋方如心里一咯噔。
“如果是放在水族里,最好是一体成型的水泥塑像,对方肯定会提出专业上的质疑。”
“昨晚也是这么说的,不过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另外,时间太短,我根本来不及做细部刻画。”蒋方正没有反驳,而是继续说道:“对方是专业的,肯定会产生疑问。而且......”
蒋方正停下了手中的活动,然后指了指蒋方如提着的黑色旅行袋,“而且你给的报价太过夸张,难道就没想过对方会猜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