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真巧了,我最近正在研究墨西哥海底雕塑博物馆的水下雕塑群。”汪海一边说,一边从手机中调出了参考图片。
“大概要多久?”蒋方如只是象征性地扫了一眼,她现在最着急的是时间。
“一般水族的造像最好是加灌人工海水前水泥注塑一体成型,现在已经开始营业的话有点麻烦。不过我可以来想办法。”汪海歪着脑袋盘算起了可行性,“考虑到浮力,最好是用水泥雕塑然后做底盘加固。按照餐厅水族的空间,一组五六个主题雕像就差不多,大概也得一个月时间。”
“太久了,我要一周内完成。”专业性的意见蒋方如一句也没听进去,反而开口就给了一个期限。
“这......”汪海着实有些为难。
“你们之前给星海城做的雕像报价是多少?”
“单算造景造像部分的话正好90万。”汪海回道。
“这次我给你双倍,但是工期必须压缩到一周内。”虽然对这艺术专业一窍不通,但是商业谈判的事情蒋方如却是经历无数,在她的逻辑里,没有钱搞不定的事情。
“好,既然蒋总这么相信我,我今晚就来加班做方案。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给您做提案。”汪海听完一阵狂喜,整个餐厅水族内外的报价才90万,而工业化的几个水泥塑像根本就值不了几个钱,这完全就是走在路上突然被金条砸中的感觉。
“不用提案。”
“不确定方向,我怎么做呢?”汪海有些纳闷。
“哦,水下雕塑的想法是我弟弟提的,他学的也是雕塑。到时候他会先做一个样板,然后告诉你主题,你照着做就是了。”蒋方如按着之前想好的说辞解释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最好了。”汪海双手合十,兴奋地搓了搓手掌,“不过真没想到您家里也有学雕塑的,到时候刚好可以学习交流一下。”
“那我就先不打扰了,快的话,明天我会再来找你。”蒋方如没心情和他套近乎,而且算了算时间,母亲和方正差不多也快到了,于是说完便赶忙站起了身。
“好的,那我在这里随时待命。”汪海看了看桌上的咖啡,杯沿上落了半枚淡淡的唇印。
在蒋方如的要求下,汪海只送到了门口,不过他依然留了一条门缝,直到那曼妙的身影消失在了铁艺大门外的漆黑之中。
这时,他才想起来,蒋方如穿的米色Burberry风衣,自己的未婚妻似乎也有一件同款,不过相比较起来,就显得有些臃肿了。
第55章
回别墅的路上,蒋方如一步三回头,显得格外的小心。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个叫汪海的男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
不过细想一下,问题似乎更多是出在自己身上。大半夜的登门谈生意本就不合常理,自己还提了一堆不明不白的需求,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会怀疑自己来路不正。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个女人,而汪海刚好又是星海城之前的服务商,并且认出了自己的话,估计是连门都不会让自己进的。
这么看来,自己的确是因为心急而有些唐突了。
不过不管怎样,一切都还顺利,两边离的这么近,风险基本上降到了最低,简直算是老天帮忙。只要几天之内蒋思怡变成了一尊雕塑,再往星海城水族里那么一放,一切就全都安静了。
至于雕塑的事情,自己不懂,不过想来也不会太麻烦,反正一切都交给方正就是了,绝对不能只有自己手上沾了血。
回到别墅,铁门外停了一辆酒店的黑色奔驰MPV,这是之前电话中蒋方如特地交代过的,否则以方正那呆脑袋,搞不好就会大摇大摆地开着自己车出来。
走过驾驶室,蒋方正隔着车窗正靠在椅背上拨电话。没有理会兜里的震动声,蒋方如直接绕过车头拿钥匙开了门。
“大半夜让我们来这里干吗?”蒋方正从车窗里探出头。
蒋方如没有回应,只是将铁门一左一右推开,然后示意车先进门。
两辆外观一模一样的商务车并排停在了一起,蒋方正打开电动门,然后下车将方海兰扶了下来。
方海兰一下车便抬头看了看黑压压的三层别墅,不知为何,眼角竟泛起了些许潮湿。
“进来吧。”蒋方如推开黑洞洞的别墅大门,然后对着二人招了招手。
“来这里到底干吗?”蒋方正搀着母亲一起进了门。
回应蒋方正的是一声慢悠悠的门响,紧接着就是关门后的一片漆黑。生锈的合叶让关门声迟钝而尖锐,再加上空旷大堂的回音,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带你来回忆一下童年。”手机的筒光在胸前亮起,蒋方如的脸部被照的下明上暗,嘴角处还挂着一丝让人发怵的诡笑。
“如儿,你到底要干吗?”方海兰心里也开始被这情景搞的七上八下。
“还记得小时候,你从那上面摔下来,是谁拼了命地背你上的医院吗?”蒋方如把手机往上挪了挪,光束直射向大堂边上的旋转楼梯。
顺着光照的方向看了过去,蒋方正脑中立刻回想起了12岁生日那天穿着新买的旱冰鞋从楼梯上一滚而下的场景。当年就是外公背着自己冒雨开车去的医院,而也正是那次淋雨让外公的感冒加重并进一步引发了心肌炎。从此之后,外公的身体便一天不如一天。
之后,家里人对这件事倒从来没有再提起过,不过蒋方正心里却多有悔恨,现在被蒋方如领回现场重新提起,仿佛在他心上狠狠的挥了一拳。
“知道为什么外公那么疼你,死前却要把这房子单单留给我吗?”蒋方如慢慢地踱到楼梯旁,然后打招呼似地拍了拍老旧的木质扶手,“因为我是最可怜的,不像你和思怡,都有着一望可见的光明未来。”
“不过...”蒋方如忽然转过了身,手机灯光也跟着对向了蒋方正,晃得他赶忙拿手遮眼,“如果外公现在还活着的话,肯定会改变主意把房子留给你,因为现在你才是最可怜的那一个。”
“你到底什么意思?”虽然蒋方如一直对他多有调侃,但是蒋方正明显感觉到此刻的针对别有用意。
“我问你,如果昨晚是蒋思怡杀了蒋星,你会怎么办?”蒋方如将灯光在蒋方正的脸上又晃了一晃。
“不可能是她,你不要含血喷人。”
“昨晚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半夜回到家的时候,只有阿姨和蒋思怡在家,不是她难道是阿姨不成?”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杀了人然后栽赃思怡,真的算起来的话,你的嫌疑才是最大。”蒋方正冷哼一声。
“你...”蒋方如一时气结,“你这死脑筋。要知道,真正和你血脉相连的可是我,如果不是我,你现在估计早就蹲牢里去了。”
“我和你姐这么做,都是为了帮你,正儿你可千万要分清谁才是你真正的家人啊。”看着儿女争吵,方海兰心中着急,赶忙帮起了话。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我就把话和你讲清楚。”蒋方如继续说道:“昨晚,蒋思怡不仅杀了自己亲爹,而且她还要把杀人的罪名嫁祸到你头上。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说你可怜了吧。”
“怎么可能,思怡不可能这么做。”蒋方正的语调已经有些颤抖。
“知道为什么警察要专门跑去星海城调查你吗?”
“为什么?”
“因为插在蒋星身上的是你的雕刻刀。”稍稍顿了顿,蒋方如又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鉴定书,“还有这个,你也应该看一下。”
接过鉴定书,蒋方正越看手越抖,到了最后直接撒手掉在了地板上。
“这张纸会让你一无所有,应该不用我解释了吧?”蒋方如弯腰拾起鉴定书,然后在空中挥了挥。
蒋方正失魂般地没有半点反应。
“明明知道后果,蒋思怡却偷偷地做了鉴定,而且还刚好赶在订婚的时候把这东西拿出来,说她不是提前谋划好的,你相信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蒋方正痛苦摇头,无法相信地自言自语起来。
“为什么?”蒋方如一声轻笑,“因为你是只缩头乌龟,是个眼睁睁看着她被逼进钟家火坑,却在一边看戏的孬种。是个为了几百亿资产选择牺牲掉她的卑鄙小人。”
“我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带着她私奔?”蒋方如大声地打断,“你这个样子,你觉得蒋思怡会怎么想?”
“既想要江山,又想要美人,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哦,对了,你不是想要江山美人,你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你完全就是懦弱,你根本就不敢去碰那什么狗屁的道德底线,你就是个只敢玩暧昧,又不敢承担责任的伪君子。所以说到底,一切都是你逼她的,怨不得别人。而且最终来看,面对几百亿的遗产,她可要比你要理智的多。跟人家的杀伐果断,心狠手辣比起来, 你的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反而更像个女人。”
蒋方如的话语仿佛不断挥下的锤头,让蒋方正原本挺直的身体一点点萎落了下去,最后直接抓着头发坐在了楼梯的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