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样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其它办法。”
“什么办法?”
“证明汪海烧掉的尸体不是庄敏。”
“都烧成灰了,还怎么证明。”何胖皱起眉头,“难道,还有其它死者?”
“不。”沈彦飞想了想说道:“尸体很可能是庄敏母亲的遗体。”
第34章
从有人提前杀害了程雨然后藏尸替代进行表演,到汪海所焚烧的尸体并非庄敏而是庄敏母亲的遗体,沈彦飞提出的假设一个比一个让人吃惊。可是如果仔细分析,却似乎又完全说的通。
特别是在前一个假设逐步被验证之后,陈晨和何胖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反驳的想法,反而主动沿着沈彦飞的思路开始寻求可能和验证的方法。
“还记得下葬的那个凌晨,在所有出殡队伍离开之后,汪海一个人偷偷在庄敏母亲坟前祭拜的场景吗?”沈彦飞眯着眼睛,在脑海中回忆审视着汪海当时的一举一动。
“的确,汪海说过和庄敏并不熟,完全没有必要表现的那么虔诚。”何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汪海当时并非仅仅只是祭拜,同时还在对要借用庄敏母亲遗体的冒犯行为表达愧疚和歉意?”陈晨也立刻反应过来。
“对,你这个借用说的很形象,所以我说整个案子要推到重来。现在你们应该知道汪海的动机了吧。”提到汪海,沈彦飞面色变得越发凝重起来。
“庄敏杀了程雨,汪海是要帮庄敏脱罪。这么一来,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何胖手往大腿上一拍。
“可是动机呢?”陈晨回想起昨天汪海举着铁锤,几次想要杀自己,但是却又矛盾纠结的场景。这让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个结论。
“你是说庄敏杀害程雨的动机,还是汪海帮庄敏顶罪的动机?”沈彦飞问道。
“两者都有些说不过去。汪海说过,当年的火灾是程雨好心帮庄敏顶了罪,庄敏应该心怀感恩才对,这一点从庄敏身陷情色行业,但是程雨却还是完璧之身也可以得到侧面印证。而汪海和程雨有过恋情,如果真是庄敏杀了程雨,汪海恨她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反过来用这么大的代价来牺牲自己保全她呢?”
“到现在你还相信汪海的话吗?”沈彦飞苦笑着摇了摇头。
沈彦飞这么一说,陈晨立刻哑口无言。的确,不论是当年所谓的火灾真相,还是和程雨之间的恋情,都是汪海一人的片面之词,如果全是汪海编造的谎言,那么以前的思路确实就该全部推翻了。
“因为我们之前的信息全都被汪海带偏,所以动机方面现在的确不好说清。但是如果真要从逻辑上来分析的话,还是可以看出个大概。你们想一想汪海爆出程雨在当年火灾中帮庄敏顶罪秘密的时机是什么时候?”
“我们在坟前发现他之后?”
“确切的说,应该是我们询问他当年火灾之后程雨和庄敏的关系有没有发生变化时,他才爆出的这个所谓的秘密。”
“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何胖有些没抓住沈彦飞的意思。
“昨天因为这一点和汪海自称杀害了庄敏太过矛盾,所以我专门问了这个问题,当时他的解释是没有想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们觉得以汪海的智商会愚蠢到犯那么大个错误吗?”
何胖苦笑着摇了摇头,如果说汪海愚蠢,那么自己一行人也不会被他带的团团转了。
“当时汪海故意爆出这个所谓的秘密,其实是有明确目的的。”沈彦飞继续分析道:“陈晨刚刚也说过,汪海要想帮庄敏顶罪是要付出巨大牺牲和代价的。但是试问一下,如果不是完全没有退路,又有谁愿意做出这样的牺牲呢?”
“的确,如果真按照昨天的发现结案,汪海肯定是故意杀人罪,损坏尸体罪数罪并罚。”何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袭警。”
袭警这个词一冒出来,陈晨全身一震,突然之间心里也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我的判断是,汪海之前只是怀疑庄敏有谋害程雨的嫌疑,直到回到老家见到了带钱回家的庄敏后,才确定了这一事实。因为回老家之前,在警队确认过不会立案,所以汪海以为问题不大,但还是警觉地让庄敏暂时先避避风头。在庄敏母亲坟头磕头,应该只是帮已经跑路的庄敏代为祭拜而已。当时他肯定没有想过借用遗体这条路。”
“只不过后来当场被我们撞见,又立刻提到了钱的问题,之后还问了他火灾后程雨和庄敏之间关系的变化,他才警觉地意识到我们开始正式地怀疑庄敏。所以他非常聪明地临时编了一个程雨帮庄敏顶罪的假秘密,目的就是为了破掉庄敏因恨生仇杀掉程雨的动机。”
“这么说,陈晨之前的分析思路还是正确的咯?”何胖看了看陈晨。
“是的,之前分析的动机依然适用。而且从这点来看,和汪海真正有恋情关系的根本就不是程雨,而是庄敏,否则那晚和他见面的就应该是程雨了。这样来说的话,庄敏和汪海两人的动机也就不矛盾了。”沈彦飞回道。
“你的意思是说,正是因为我不停的怀疑和追问,才让汪海最终决定盗用庄敏母亲的遗体,然后以自己为饵来帮庄敏顶罪的?”陈晨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刚刚心中生起的不好预感也渐渐的越发清晰。
“编出假秘密来试图破掉我们对庄敏动机的怀疑,应该只是他临时的随机应变。但是他肯定知道,单凭他一面之词,而且还是无法验证的什么两人间的秘密,我们肯定是不会信服的。所以在我们离开后,他才不得不做出更加残忍的打算。这种决定的确不是一般人能下决心做出的,但是,他却还是做了。”沈彦飞话语中透露出一丝遗憾,但是他并没有注意到陈晨刚刚的问话中主语用到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这样一说就全明白了。现在我们是不是要立刻回去重审汪海?至少庄敏的去向是要问清楚的。”何胖兴奋地说道。
“现在还只是猜测,证据链必须先完全验实。”沈彦飞摇了摇头,“而且既然汪海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没有明确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他根本不可能招供,更何况问出庄敏的下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下去看看技术科的人到了没有,验证庄敏母亲遗体还有追查庄敏下落的事情,我电话先安排上。”
何胖立刻领命下楼,沈彦飞也开始打起了电话。石库镇肯定是没办法再亲自去一趟的,验证庄敏母亲遗体的事情自然得请当地公安部门进行协助。
而陈晨则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脑中回荡的全是昨天自己被绑,汪海举着铁锤纠结失常的景象。
很显然,昨天汪海苦苦纠缠的并不是要不要落下铁锤杀掉自己。换言之,自己冒失地上门撞破他的焚尸现场,如果单从目的而言,反而刚好正中了他的下怀。
但是当场撞破肯定不是他心中最优的结果。按照当时的情况,警方就算怀疑庄敏,也未必拿得出合理的证据。他借用庄母的遗体,应该只是为了做最坏的打算。如果一直追查无果,汪海自然会当一切都没发生过。而自己的出现却直接把他推到了最后的绝路。
汪海当时对着自己怒吼的无非是控诉自己为什么要苦苦相逼,逼得他不得不丢掉一切才能达到目的。他还不到三十岁,他还有艺术梦想,他当时的心里肯定有不舍和留恋,任何人都不可能淡然一笑地接受这个会毁掉自己一生的结局。但是就像沈彦飞说的一样,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舍弃自己。
挂掉电话,沈彦飞这才发现陈晨的反常。
“怎么了?”沈彦飞走到陈晨面前,陈晨两个眼眶已经有些泛红。
陈晨还未开口,两眼就开始滚出了泪珠。
“这怎么还哭上了呢?”沈彦飞想要找纸巾,可是两兜却是空空如也。
任凭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陈晨抬起头哽咽地问道:“如果没有今天的发现,最终按照昨天的结果结案。我是不是也算是...杀人凶手?”
第35章
看守所的走道里有些阴冷,呼进鼻腔里的空气仿佛带着一丝微微黏稠的潮感,就连透过铁栏窗户落在地面上的条状光带,也似乎只有光亮而没有温度。
不论是问讯还是因为其它杂务,每个月沈彦飞都会来这里好几回,但是此时他的心情却与之前完全不同。让他有些压抑的原因,不仅仅是2天之内转折多次的案情,更重要的则是昨天陈晨在表演后台有些悲观的那句反问。
从警十多年,说实话,他还从没想过警察这个职业会和杀人凶手划上等号,但是就像陈晨所说,如果所有的结论都嘎然而止地停在了那捧被气窑烧烬的骨灰中,汪海又因为多罪并罚被判了死刑的话,自己和亲手结束了一个无辜的生命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样差点成真的结局,哪怕是沈彦飞,每每深想都有些后怕,更何况是从警还不到两年的陈晨了。所以经过再三考量,今天对汪海的问讯,他最终还是没有通知陈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