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胖一脸幸灾乐祸的上着楼梯,后脑勺却冷不丁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给拍了一下。
“臭小子,又在背地里说我坏话。”沈彦飞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两人身后。
“吃过饭了吗?”陈晨捂嘴偷笑。
“没呢。食堂还有东西吗?”沈彦飞指了指饭盒两人手中的饭盒。
“白面馒头管够,不过得自带咸菜了。来,我的借你,不用客气。”何胖从兜里掏出一瓶快见底的老干妈。
“算了,我还是泡面对付吧。”
“沈队,你一上午都跑哪里去了?”陈晨问起了正事。
“上去再说。”沈彦飞往上挥了挥皮手套。
直接跟着沈彦飞进了办公室,何胖帮着泡了泡面,想了想又把老干妈放在了面桶旁。
“沈队,昨天的案子怎么说?要立案吗?”
虽然有了昨晚汪海和苏芮闹出来的小插曲,但是现在看来依然对案件性质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而且再没几个星期就要到年关了,何胖心里还真不想赶在这时候冒出什么麻烦的案子。
“你们觉得呢?”沈彦飞抄起一本《痕迹检验》教材压在泡面上。
“我觉得应该不是刑事案件。”沈胖说完扭头看向陈晨,陈晨想了想,却没跟着点头。
“那如果从找漏洞的角度来看,你们认为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陈晨和何胖知道,沈彦飞接下来应该是要下结论了。就像交卷前最后一遍的检查,每次案件调查形成统一意见之前,沈彦飞都会让大家从找漏洞的角度再重新审视一遍。
“从现在掌握的线索来看,如果按正常逻辑和流程,其实应该是可以排除他杀可能的。非要说还缺什么的话,应该就是尸检结果了。虽然肉眼上看,除了额头上的乌青,程雨的尸体没有其它伤处,现场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争执打斗的痕迹。不过因为溺水事故发生后,大量的工作人员进入后台进行施救,所以可能存在现场被破坏的情况。从严谨的角度来讲,案件的定性还是要等最终的尸检报告出来。”陈晨认真地分析道。
“还有吗?”沈彦飞赞许地点了点头。
“刚刚是从查漏补缺的角度来考虑。如果按照他杀的假设来做可能性排除的话,我觉得至少有两点还需要再做进一步验证。”
“哦?说来听听。”沈彦飞揭开泡面盖,饶有兴趣地问道。
“程遇左前额有伤处,我们之前分析过可能是失足撞伤或者自残所致,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有被人击晕再推下水的可能。”
“可是,监控不都已经看过了,当时后台房间只有程雨一人,而且还被她锁上了吗?”何胖好奇地问道。
“水族和后台是相通的。”陈晨提醒道。
“哦。”何胖点头后又立即摇头,“也不对啊?当时大厅这么多观众,还有一堆手机摄像,如果有人在那两分钟通过水族潜入后台,肯定会被发现的。”
“嗯。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也就没提。不过昨晚我又仔细回忆了一下,从餐厅大堂能够观察到水族的最高视线之上,还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才到水面。如果有人从水面游进了表演后台,是不会被发现的。不过,水族之上没有监控,这一点恐怕很难验证了。”说完,陈晨露出了说了等于白说的遗憾表情。
“考虑的很周到。”沈彦飞抹了抹嘴巴,伸出大拇指,“不过这一点也不是不能验证。”
“哦?”听到自己的想法能被验证,陈晨立刻兴奋地挺直了腰背。
“整个水族上方是悬空的,正面和两侧都是亚克力玻璃,背面是瓷砖墙。总的来说,除了表演后台外,还有三处和水族是相通的。第一处是瓷砖墙背后的设备间,里面有备用人工海水池,控温系统,过滤系统等设备。通过注水管,排污管和过滤口是可以到达水族内的,不过这三处都有过滤网牢牢焊死,所以可以首先排除。”
“第二处是维护与喂养室,我早上上班刚好路过星海城,所以专门又去看了一遍,里面因为有设备和物资,所以装了监控。而通过监控录像来看,事发当时,房间里是没人的。”
“剩下的最后一处就是水族上方的悬空部分。上面的通风管道和三楼隐藏会所的通风管道是相通的。”
提到三楼会所,何胖和陈晨立刻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如果是上方通风管道的话,要想下到水池,肯定会有很大动静,大堂应该也会有所发现。除非是用吊索。”何胖分析道。
“是的。所以昨晚我向汪海问了葫芦吊的事情。上午我特地从三楼钻了一遍通风管道,水族上方通风口的栅栏是新装修的,没有打开过的痕迹。而且考虑到用吊绳的话,时间应该是不够的,所以,有人潜入表演后台这个假设应该可以完全排除了。”
三个方向可能都被排除,何胖和陈晨都有些失望。
“干吗那种表情?能够排除他杀可能不是一件好事吗?”沈彦飞笑了笑,“对了,你刚刚不是说有两点需要验证。还有一点是什么?”
“哦,还有一点我是考虑如果没有人进入后台的话,会不会还有毒杀的可能。不过这一点也是要等到尸检报告出来了。”陈晨立刻回应。
“说到尸检,家属联系的怎么样了?”沈彦飞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何胖。
“一直联系不上。资料上显示程雨父母均已过世,餐厅留的员工信息也只有租房地址。”
“昨晚,汪海不是提到过她有养父养母吗?”沈彦飞想起了汪海提到过程雨为帮养父母治病欠下高利贷的事情。
“应该不是正规的领养关系,户籍系统根本查不到。不过查询的过程中,我发现了程雨有过一次案底,当时填的紧急联系人叫庄广富,原籍地址和程雨一样是南县石库镇五道河村,应该就是她说的养父。不过当时是很早留的座机号码,现在已经打不通了。”
“程雨有过案底?”沈彦飞眉头皱起,“这么重要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我也是上午才查到。”何胖赶忙解释。
“什么案底?”
“2010年在广东东莞,程雨作为一家KTV的工作人员,因为和客人争执打斗被收容教育过。”
“那时候应该才十八九岁吧?”陈晨听完心里一阵惋惜。
“程雨的手机呢?一直没有找到吗?”沈彦飞继续问道。
“没找到。”何胖摇了摇头,“说起手机也是有点蹊跷。我有问过,一般表演前,衣物和贵重物品都是放在更衣室衣柜中的,不过现场查找的时候,只在后台置物架上找到了衣服,没找到手机。有可能是其它工作人员见到程雨溺亡后占了小便宜。不过其它表演者反应过直接在后台换衣的情况,所以也有可能是程雨没有把手机放进衣柜带进了后台,然后二次落水的时候掉进了水族。”
“手机肯定还是要找到,不过尸检那边就不用等了,你现在就去找老陈,昨晚我已经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了。”
“好嘞。”
与何胖起身领命几乎同时,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沈彦飞把泡面推到一边儿,提起听筒。不过听了没几秒,便皱着眉头让对面等等,然后挂上了电话。
“怎么了?”陈晨好奇地问道。
“汪海和苏芮找上门了。”
第13章
苏芮和汪海这时候找到警队来,沈彦飞有些惊讶。不过两人的目的,他却也大致能够猜到。
从昨晚汪海表现出来的真情实感,肯定是想搞清程雨的死亡真相。而苏芮,一方面应该是陪同,另一方面则多多少少是因为愧疚。
程雨的溺亡不论是意外还是自杀,苏芮导演的那场闹剧,都是最直接的诱因。这也是昨晚沈彦飞刻意问她那问题的原因。
“他们俩过来,应该是想要了解案情吧?”陈晨问道。
“应该是的。过几分钟我还有个会,你去接待一下。”陈晨心思细腻,昨晚也已经见过面,沟通应该是没问题的。
“我该怎么说呢?”
“照实说就行。”
“那会不会有点......”陈晨心里有些顾虑。
“程雨的死,或多或少和他们都有关。接下来法律上肯定是跟他们没半点关系的,让他们良心受点谴责,我觉得并不为过。”沈彦飞话很干脆,看上去似乎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嗯。”陈晨点了点头。苏芮其实她并不在乎,如果有法可依的话,她甚至希望苏芮能受到一些实质性的惩罚。她只是觉得什么都照实讲,对于汪海来说,会不会有些不公平。
“差不多了,一起下去吧。”沈彦飞戴上警帽,又顺了一个本子夹在了腋下。
“那你的意思是,就不用立案了是吧?”沈彦飞刚刚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不过陈晨觉得还是有必要再确定一下。
“不用立案了。等尸检报告出来,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连带资料一起转交辖区派出所吧。”沈彦飞顿了顿,然后给出了十分明确的回复。说实话,这样的事件,如果不是因为程雨死前的异常行为,是不用花这么大力气去做深入调查的。现在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能排除的均已排除,程雨行为异常的来源,也从苏芮汪海两人交待的背景中得到了合理的解释。这时候给出结论,基本上算是没有遗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