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之前直接的否认和辩解,汪海并不避讳的由心坦诚反而更显真实。陈晨只希望苏芮听后对汪海能够有一份重新的理解和认识。毕竟汪海以石雕自嘲的现状,大多都是苏芮对他的控制和压抑所造成的。
“本来这件事也就这样过去了。”汪海顿了顿,继续说道:“直到前几天,我偶然听说了星海城三楼色情会所的事情。这也就是我刚刚说要救她的原因。”
“我可以接受她的困苦潦倒,接受她任何合理的改变,但是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坠入那样的深渊。所以,昨天我下定决心要把她拉出泥沼。”
“对于我的主动相认,程雨刚开始是有些抗拒的。我明白她是怕我知道她除了人鱼表演之外的其它身份。我没办法直接点破,所以才带她到工作室。我的本意是想表现的乐观自然一点,如果她愿意,甚至可以在工作室给她安排一份工作。没想到,她却哭着跟我坦白了一切。”
“她跟你说了什么?”沈彦飞面无表情地问道。
“她跟我聊了很多。包括她到广东打工,后来因为要帮养父养母治病欠下了高利贷,然后一步步走向失足的事情。所以我私自拿了刚到的工程尾款给到了她。”
“你给她钱,她就收了?”沈彦飞本来是想借汪海之口更多地了解一些程雨情况的,不过汪海选择了一笔带过,很明显就是不想再碰伤处。于是他也不便再做多问。
“钱的事情......”沈彦飞提的问题,汪海却转向了苏芮,“我要和你道歉。至少,应该先和你商量一下。不过,接下来,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苏芮一脸悲戚地摇了摇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不过看了看沈彦飞三人,却又没能说出口。
“好了,该了解的都已经差不多了。感谢你们的配合。”看到这里,沈彦飞自然是很识趣地站起了身,然后发话收工。
“那......”苏芮也跟着站了起来,“我还要跟你们回去配合调查吗?”
“你想去吗?”沈彦飞有意无意地笑了笑。
苏芮和汪海一直跟着将沈彦飞三人送上了电梯。
在央求了一定要抓到杀害程雨的凶手后,电梯门慢慢合上,而汪海则仿佛虚脱般地瘫靠在了墙上。
苏芮想要上前搀扶,汪海却十分倔强地摆手躲过。
“对不起,我误解你了。”跟在汪海身后回到客厅后,忐忑了许久,苏芮才鼓起勇气重新开口。
之前一想到汪海和程雨昨晚在工作室的那三个小时,苏芮心里就是火冒三丈。哪怕今天下午发生溺水事件后,她也只是对这些年对待汪海的态度有了些反省。不过在听完刚刚汪海发自内心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苏芮不仅觉得自己误解愧对汪海,甚至有些偏激地认为真正该死的,反而应该是自己。
“钱我会慢慢还你的。”汪海的眼中依然蒙着一层浑浊。
汪海的状态和话语,仿佛针芒,扎得苏芮心中一阵刺痛。
“如果你和我商量,我一定不会反对。”
“别说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汪海苦笑,脸上更多的却是一股哀伤。
“不,我要说。”苏芮一脸坚决,“如果你当时跟我说你还爱她,我甚至可以一声不响的离开来成全你们。”
这种话从一向强势的苏芮口中说出,让汪海大感诧异。
“你打我吧。打了我,你心里会好受些。”
苏芮突然拽起汪海的手臂,想往自己脸上揽,但却被汪海及时反应过来,发力僵持在了半空。
“唉!”汪海长叹一口气,“之前我对你也有误会,我们就算扯平。求求你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好吗?”
苏芮呆了呆,半天才反应过来汪海所说的误会,指的是之前怀疑自己杀害程雨的事。立刻,她又想起了刚刚那位姓沈的警察问了自己两遍的问题。
程雨的死到底和自己有没有关系呢?
顺着这个问题往下,苏芮越想越心惊,心里也是彻底凉到了冰点。
“程雨的死应该就是我造成的。”苏芮对着汪海,但是婉若游丝的语调却更像是喃喃自语。
汪海疑惑地看向苏芮,不知她所说何意。
“如果不是我无中生有的这场闹剧,程雨根本不会死。”虽然知道说出了心中所想,汪海一定会更恨自己。但是苏芮还是决定说出来,否则自己一辈子都会陷入自责而无法自拔。
“同为女人,我完全可以体会程雨当时的感受。你昨天刚刚和她相认,相隔一天却又当着她的面向别人求婚,而且还让她亲自表演祝福。你觉得她当时在水中会怎么想?”苏芮一边摇头自艾,一边反问汪海。
汪海立刻被问的哑口无言。
“女人都是敏感善妒的。如果我是她,我一定会认为你是在玩弄甚至羞辱我。分别十年,重又相聚,相当于刚获得幸福,又坠下深渊。一喜一悲,一升一坠,这么短时间内面对如此反差,换做任何一个女人都经不住这样的打击。”
“还记得我们在巴厘岛时的无氧浮潜吗?”苏芮继续问道。“当时我不就是差点因为缺氧晕过去吗?”
“当时程雨已经在水里表演了十多分钟,就算她经过了专业训练,也一定是气虚体乏。在加上突然遭受那样的打击,所以才遭遇了溺水。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发生。”
一口气说完,苏芮立刻轻松了许多,忽然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立刻站起了身。
“警察应该还没走远,我现在就去追上他们,向他们自首。”
苏芮还未来得及转身,却被汪海拽住了手腕,这时,她才感受到汪海掌心那让人心痛的冰凉。
将苏芮重新按回沙发又过了许久,汪海才慢慢地说道:“程雨的死,并非你说的那样是一场意外。”
苏芮还想反驳,不过看着汪海的眼神,却并不像是为了安慰自己而随口而说。
“你没有注意到海水里漂的血迹吗?”
听到这里,苏芮心中一震。
“肯定是有人谋害了她。我一定要搞清真相。”
苏芮呆呆地看着汪海,那双眼中的坚毅和怒火,让她即痴迷又害怕。
第12章
夜里飘了一场装模做样的小雪,到了早上却又升起了老大的太阳,不过气温倒能明显感觉到又低上了几度。
江南区刑侦大队楼矮院小,没有专属的食堂,要想吃顿午饭,必须得穿过公安家属大院,到南边的公安分局食堂蹭伙食。距离也就两百来米,不过夏天来回总能湿掉半件衬衣,冬天又是冻手冻脚,遇上路面结冰,下坡时保不准还会滑上一跤。
而最要命的是,分局那帮家伙平时慢条斯理,一到吃饭却个顶个的积极。路上的时间一耽搁,等到了食堂,几乎每次都只剩下了些残羹冷炙。
何胖晃着洗好的不锈钢饭盒,一路抱怨着再这么下去肯定会营养不良。陈晨却因为难得一见的深冬初雪显得心情大好。
“昨晚......”何胖正准备和陈晨继续谈案情,忽然之间耳边就是一阵冰凉。赶忙低头弯腰拍了拍颈脖,不过没拍掉什么雪沫,雪水倒是立刻灌进了脖根。
“不讲武德,跟我玩偷袭。”何胖龇牙咧嘴的想要反击,可是看了一圈,却几乎找不到可以下手的积雪。
陈晨把饭盒夹在腋下,带着半指毛线手套在警车的挡风玻璃下沿刮着碎雪,不过积雪太少,还未聚拢成形便已化的七七八八,只好拍手作罢。
“昨晚那女人可真是能作。”因为在门外盯着汪海,昨晚苏芮的描述,何胖是没亲耳听到的。不过刚吃饭的时候,陈晨顺道跟他简单地说上了一遍。
陈晨倒没怎么添油加醋,不过经过昨晚的寻访后,她对苏芮的确没什么好印象。
“昨晚说的事你信吗?”陈晨朝手上哈着气,因为刚刚玩雪,十根手指都已经冻的有些发红。
“听上去的确胡闹,但是我看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觉得那个苏芮有没有嫌疑?”
“动机倒是有,而且作为施工方,对于水族内部构造也熟悉。不过...”何胖摸了摸下巴便没了下文。跟着沈彦飞这两年,别的没什么长进,这种思考时的小动作却是学的有模有样。
“不过什么?”
“不过逻辑上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何胖摇了摇头,“在自己的求婚现场杀人,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不是求婚,完全就是一场闹剧。”陈晨提醒道,“而且这样反倒是提供了最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说的也是。不过那你倒是说说,她隔着水族,怎么杀人?难不成是请了杀手或者变了戏法?”何胖咧嘴一笑。
“话说沈队怎么还没现身?”提到杀人手法,陈晨也是没法再接,看了看手表,指针已经指到了十二点半,沈彦飞从昨晚把二人送回家后,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来警队。
“昨晚搞那么晚,肯定又被嫂子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