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谨言不说话,纪凌也似笑非笑地沉默地看着她。
深刻的目光意味深长。
“纪总。”沉默了一会儿,杜谨言抿了抿嘴唇,只好说:“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您是不是误解了?”
“不想当元帅的士兵可不是好士兵啊。”纪凌笑着调侃道。
“我当然并非不想当元帅,只是还没有到时候,能力不足,即使想当元帅,也恐怕只会当个败将。更何况……”她顿了一顿,停住了话头。
纪凌扬了扬眉毛,示意她继续说。
“更何况我还有家务事需要可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处理。”杜谨言咬了咬牙,继续说,“我女儿已经到了青春逆反期的时候,她小的时候我管得较少,都是丢给了老人带,慈母多败儿,所以养成了顽劣乖张的性格,眼下又是她成长的关键时刻,我是想多抽出时间来陪陪她。”
杜谨言深深叹了口气。
许筱笑同学在学校和同学打架,情急之下拿起铅笔刀冲上去桶人,幸亏是铅笔刀体积小,不够锋利,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开始李金凤瞒着杜谨言,谁知道对方家长不依不饶,大吵大闹,扬言如果不赔偿,将闹到教育局和媒体,班主任只好打电话给杜谨言。
杜谨言赶到学校的时候,看着许筱笑躲在门后,听着老师在喋喋不休地告状,那一双眼睛中胆怯倔强,如同受伤的小动物一般绝望。
那眼神锋利如刀,刺入杜谨言的心房。
第34章
“纪总,您可能不能理解我的心情,这些年我忙于工作,错过了孩子的成长……”杜谨言的语气有些哽咽,她说的说真心话,并不是在纪凌面前上演苦情戏码,博得纪凌的同情,打消她的防备之心。
“我理解。”纪凌很快地说,她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不仅仅是孩子,我们都忽略了人生的其他方面,所以,并不完整。这样的人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她轻轻地感叹着。
杜谨言默了一默,她想起纪凌年近五十,依然孑然一人,看似坚强独立,可能孤独寂寞。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人能够做到无恋无嗔。
她就不相信,午夜梦回,纪凌还会那么冷静清醒。
但,她不敢对纪凌的私人生活多加评论,只能静默不语。
正沉默着,纪凌的手机突然响起,俩人都被吓了了一跳。
纪凌接了电话,听了两句,脸色骤变,语气严峻,“你说什么?”
对方在电话里不知道在说什么,杜谨言只隐约听到叽哩哇啦的哭闹声。
纪凌皱着眉,又听了一会儿,压抑着怒气,说:“好了,我知道了,尽快过来。”
对方又说了什么,纪凌终于不耐,道:“好,好的,我知道了,马上就过来。你先想办法让她平静下来。”
说完站起身,向门外走去,杜谨言也站起身,跟在她身后,小声地问,“纪总,出了什么事?”
纪凌转过脸,面对着她怔了怔,用力深吸了口气,脸色逐渐平静,“没事,家里出了一点小状况,我要回去处理。”
杜谨言“哦”了一声,想想又说:“那……需要帮忙吗?”
纪凌摆了摆手,“不用,一点小事。”
她说完,继续向门口走去,临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回眸对杜谨言道,“我刚才和你说的话,是认真的,你有空的时候考虑考虑。”
说完她就拉开了玻璃门,疾步离开,留下杜谨言目瞪口呆地站在哪里,一时间不知她说何用意。
整个下午,杜谨言都坐在办公室的座位上,面对着电脑发愣。
黄昏时,春日的夕阳从玻璃幕墙的窗外照耀进来,照在身上,有一种毛茸茸的暖意,她喝着桌上已经冷掉的咖啡,情绪不可名状,有一些惴惴不安,有一些茫然若失,更有一种按耐不住的喜悦,
杜谨言自己心里知道,纪凌的位置她的确觊觎已久,久到自己都不能确定成功的可能性。
但今天,纪凌却向她挑明了,这是试探还是敲打?还是别有用意,她不得而知。
……
纪凌从杜谨言的办公室出来,径直向大门口疾步走去,
一路上有人冲着她点头致意,微笑,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纪总。”
她用淡然而礼貌的微笑回应着,笑容亲切,却不达眼底。
手中的手机一条一条地跳着信息,滴滴滴滴响个不停。
她低头看了看,面无表情。
夹道走廊是一溜排的玻璃隔断,映着她的身影和面容,一袭黑色的西装薄外套,衬托着苍白和疲倦。
“纪总,您这是要出去吗?”前台姑娘小心翼翼地问道,一边有点无奈地看着感应自动玻璃门,关上,又合上。合上又关上。
纪凌这才恍了恍神,站定,这才发觉在玻璃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步履踟蹰,进退不前。
“哦,是的,我出去。”她抱歉地笑了笑。
“嗯,您慢一点,这玻璃门的感应器不太灵光了。”前台小姑娘笑着说,“别伤到您。”,一边周到地为她按下了开关。
纪凌点了点头,走出了事务所的大门。
出了办公大楼,迎面微风吹来,纪凌乱哄哄的脑袋,才觉得有一丝清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空。
暮春夏初时节,晴暖天气,就算是钢水泥玻璃森林中也有些许的温馨,台阶旁的花台上种植着马鞭草,盈盈紫紫的一片,一只白色蝴蝶蹁跹飞来,在花朵上栖息。
纪凌盯着那只蝴蝶看了一会,叹了一口气,才划开一直在响的手机屏幕。
“纪凌,你什么时候能过来?你妈妈在我这里已经闹了半天了,你赶紧把她带回去。”对方的口气愈加严厉。
“我马上就来,麻烦你稍微等一会儿。”纪凌说。
“马上马上,你已经说了几个马上了你……”对方哼了一声,继续说,“我马上要开会,你妈妈在这里又哭又闹,真的太不像话了……要不是看在她一个老年人的份上,我早就叫人把她撵出去了。”
“袁平,你不要过分,你别忘了自己以前还叫她一声干妈呢。”纪凌冷地说。一边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她是我干妈又怎么样,她可是你的亲妈,”电话中袁平哼了声,无不嘲讽,“你把亲妈都能弄丢了,还好意思吗?你还赶紧过来把她带回去,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的,你们家人不要脸,我还要呢……”
纪凌厉声打断了他,道:“袁平,你别把话说得太难听,告诉你,要是我妈有个什么事儿,我跟你没完……”
纪凌挂电话,上了出租车,报了地址,说了声,“麻烦快一点,我赶时间。”
司机发动车子,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哎呦,您说要快一点,也要能快得起来,这条路一直都堵,您在这里上班也不是不知道,这还没到下班的高峰期都已经开始堵车了,要是到再过一个小时,还不知道堵成啥样子了……”
小伙子还兀自抱怨着,纪凌没有答话,她按了按太阳穴,闭上了眼睛。
二十多年之前陈年的往事如同黑白电影一幕一幕地在脑海中闪现。
袁平比纪凌大三岁,是纪凌母亲的学生,也是老太太当年最为得意的门生,老太太那时候在大学里教政治,是系主任,袁平是学生会主席,积极分子,三天两头往他们家跑,纪凌就是那个时候认识他的。
袁平研究生毕业之后分配留校,正好纪凌从财经学院毕业工作 ,袁平便对她展开了猛烈的追求攻势。
纪凌的妈妈是欣赏和喜爱袁平的,欣赏他的勤奋上进,作风端正,在她的心中,女儿只是个二流财经学院毕业,又在事务所工作,能够嫁给研究生毕业的大学教师,简直就是高攀。
第35章
纪凌赶到学校,在学校门口被拦下被登记、盘问了半天。
自从与袁平离婚之后,她已经很久不到学校了,原本开放式的学校大门,装上了闸机,来来往往的人员都要刷脸。
纪凌好不容易进了学校,穿过林荫大道,来到她从小就很熟悉的那幢青砖大楼,刚想进入,却再一次被保安拦住了。
“你找谁?”保安冷着脸问道。
纪凌报上了袁平的大名。
“你来之前和袁主任联系过了吗?”保安继续绷着脸,“袁主任刚才吩咐了,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人不得进这栋楼。”
“是你们袁主任让我来的,当然是联系过了。”纪凌冷然地说,她说话的态度不好,不是不能理解保安人员要恪尽职守,可那些明显的狗仗人势的嘴脸,她看得很清楚。
“哦,那请你登记一下,出示两码一报告。”
“什么?”纪凌火了,“还要出示两码一报告?刚才我进学校大门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个要求?而且进大门的时候该查验的已经都查验过了,怎么到了你这里又要查验?你们学校的管理规定是一幢楼一个标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