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我来请客的……”杜谨言说,盯了一眼刘歌,求她帮忙说话。
刘歌耸了耸肩,用表情告诉她,这是自己的老板,他要干嘛就干嘛。
“不用客气,是我冒昧地打扰你们午餐聚会,正好我也有几个问题想再次请教杜经理。刚才是产品出了点小问题,急着开会商量解决办法,这会儿咱们边吃边聊吧。 ”韩晋说,打开了手中的餐单,非常熟练的点了几个菜。
“杜经理以前来过我们公司吗?”韩晋伸出手执起茶壶,给两位女士添茶,一边很随意地问道。
“在楼下待过,没有上楼。”杜谨言说。
“欸,那是刘歌的不是了,你来公司快两年多了吧,都没有请朋友上来坐坐吗?”韩晋侧脸看了看刘歌。
“我这不是忙嘛。”刘歌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两年压力山大啊。”
“是的,辛苦了。”韩晋拿起水杯虚敬了敬刘歌,“谢谢。”
老板如此体恤,刘歌有点不好意思了,她笑了笑,小声说,“应该的啊”
“你这同学这两年的确很辛苦了,帮了我不少事情。”韩晋对杜谨言说,“我们公司当初创业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要做成这样的业绩,更没有想过要走所谓的资本之路,当时不过是几个人一时兴起,觉得别人能做到的事情,我们也可以试一试。”
“谁知道试一试就试出了这样的成绩。”杜谨言笑道。
“其实并不算什么。在现在这样的市场情况下,我们应该可以做得更好。”刘歌忍不住说,微微摇头叹气。
韩晋不说话,握着水杯看窗外。
雨势渐大,点点滴滴地落在窗户玻璃上,渐开出一颗颗小小的水花,银红色的,是对面大楼顶下的广告牌影子,映在玻璃上的反光,又顺着玻璃蜿蜒着地向下滑去,不见了踪影。
CBD中心高楼耸立,暗沉沉地笼罩在一片烟雨中。
杜谨言沉默。
刚才听刘歌那一些语焉不详的抱怨,她知道这间公司并不像是市面上所传说的那样十全十美,但是又有几间公司是十全十美,她所审计的任何一家公司细究起来都不那么简单,作为审计师的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夹缝中求生存,行走在边缘之间。
就如在手的亚龙集团的项目,苏家三兄弟和继母,谁又不是机关算尽,各人显神通,还有苏城置业,法定代表人去向不明,留了一大堆负债,被人报了案。
这么想,她不禁有限黯然,对眼前的应酬有些意兴阑珊。
好在此时开始上菜,韩晋的主菜是牛排,刘歌和杜谨言要的是鳕鱼,配上时蔬色拉,中午没有点酒水,三人都摇了加了青柠的气泡水,边吃边聊,很随意地问了杜谨言几个基本的上市公司规则问题。
这些事情杜谨言驾轻就熟,回答得深入浅出,简明扼要,韩晋一直很安静认真的听着,偶尔问了几句问题,最后微微沉默着。
窗边的雨水越下越大,天空是一片厚厚的铅灰色,隔着玻璃窗都能见大珠小珠落玉盘。
杜谨言等了一等,轻轻地问,“所以,韩总没有做出决定是因为还有问题没有解决?”
第27章
“我觉得这家公司在近期应该不会做出上市的决策。”纪凌靠在椅背上蹙眉,沉吟着说,“听你的描述,这个韩总……嗯,是叫韩总吧,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
“是的,的确是有些问题,主要是其他股东的想法不一致,他是想着企业能够长期发展下去,但是其他股东,只想着眼前利益……”杜谨言说。
刘歌悄悄告诉她,韩晋当初创业,资金不够,曾经拉了几个朋友出资,创业阶段有难同当,现在赚了钱,现金流充裕,股东们自然迫不及待地想分红。
韩晋同意分红,并且进行过一次丰厚的利润分配。
但是依然矛盾不断。
“韩总是主抓研发的,研发自然要烧钱,而且不见得能够在短时间内看到效益,这些人就等不及了啊,隔三岔五的总要闹上一回。”刘歌说。
“股东之间有矛盾是再正常不过的。”纪凌微微笑了笑,“如今这年头,大家都是迫不及待地想着落袋为安。”
“所以我跟韩晋说,公司走资本化道路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杜谨言笑了笑。
纪凌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对于韩晋来说,通过上市,给予那些急于套现的股东大额的利益,使得他们有机会退出,不再干预公司的经营发展,增强公司运作的独立性。
这种事情,纪凌当然懂得。
但是她说:“可是我对这家公司也有几分疑虑。”
但是他们明显具备了上市的条件,而且相对来说,风险也小。”杜谨言坐在她的对面,眼皮微垂,看着栗子色的书桌。
她向纪凌汇报麦迪卡公司的情况的目的就是希望得到纪凌的支持。
从韩晋那里回来,杜谨言对能否拿下这个业务有些担心。
她倒不是担心刘歌和韩晋所说的二十几家中介公司竞争对手,毕竟从事务所的资质,以往的业绩,以及专业程度上来说,他们都是有竞争力的,她担心的是韩晋的态度。
韩晋对于公司是否上市,态度暧昧,看似可有可无,又在言语之中,又给人以希望,就如他说的,“融资能力倒是在其次,首要的是要应该通过资本化道路,倒逼走向正规,消除一些不规范的操作,这才是公司的长久发展之计。”
这种态度撩拨得杜谨言心头发痒,她知道是遇到了高手了。
对付这样的潜在客户,她只得联合纪凌,纪凌在圈内有大把的资源和人脉,比自己高出不少的段位。
“纪总,我个人觉得机会难得,而且一旦他们下定决心了,我们就得到一个质量不错的客户,不仅是保证了IPO的上市审计,后续的年报等各类审计、咨询业务也会是我们的,毕竟他们的盘子不大,不会去海外上市,没有必要去请国际四大所,不会把蛋糕切给别人。”杜谨言说。
“是。”纪凌点了点头,却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风景,“最近因为疫情的缘故,这类医疗、生物科技公司的业绩非常突出,因为全民防疫嘛,有些地区动辄全民检测,这个市场的确是很大。”
“所以我认为他们的业绩很好,而且看这三年的业绩情况,处于一种爆发式增长。”
“但以后呢?”纪凌转过身来,看着她问道。
“以后?
“对,以后。”纪凌说,“这样的公司业绩以是否稳定,是否是常态化,是否可以去持续的发展,这些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呢?”
“从决定上市开始到财务咨询,股份制改造,最多不过是三到五年的时间,这三到五年情况不会有太大的改变。”杜谨言说。
“不一定的,不管如何,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是一种非常态化的,因此这一类公司的业绩也是一种非常态化的业绩。”纪凌摇了摇头。
“我不同意这个观点,”不杜谨言说,“他们公司之前也是赚钱的,而且市面上这一类别的上市公司已经很多了,我们再犹豫不决,蛋糕要被其他人抢走了。”
“后续情况将如何现在谁也不好说。”纪凌不能同意,“因为他们受市场环境的影响太大了,我们现在动用一切的资源可能性去帮助他上市,如果成功了,大家皆大欢喜,如果失败了呢,后续的业绩不足以支撑呢,那怎么办?”
“我们做过的那么多客户,现在也不是都赚钱的啊。”杜谨言叫屈,谁敢保证他们的IPO客户都是赚钱的,这是公司经营层面的,他们一个中介机构怎么能保证。
“我是问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些?”纪凌问道。
“我不是没想过这些,但是这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杜谨言抬眼看着纪凌,“在2019年的时候,我们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场疫情,没有想到整个的社会和我们的生活会,因为这场疫情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更不可能想到的是,还有他们这类的公司原本只是微不足道的,或者说是只在非常细分的行业领域中发展的,,现在因为这场疫情也有了爆炸式的突破和增长。”
她顿了一顿,又说:“这一切谁又能想到呢? 但是不管我们怎么想,也不管市场的预测是怎么样的,该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了,有人从中获利。”
她没有说下去。
这个变化无常的社会和变化无常的世界,又有哪些是可以把握的呢,你纪凌不口头禅不也是,“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嘛。”
“你说的也有道理,现在也的确是走一步看一步这样吧。纪凌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去找几个券商的朋友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必要跟他们去联络联络,”
“谢谢纪总的支持。”杜谨言说。
“不用谢都是因为工作。”她顿了一顿,“谨言,我很能够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做我们这一行的,依然要考虑谨慎性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