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皓微微侧过头:“从去年年底,辰总就陆续将重心转回了国内,未来几年都会专注于国内业务的拓展。”
盛意点头,想起K&E的业务介绍中,有一项是发展国内新锐设计师,怪不得他会去那个展会。“看来辰总出现在展厅也不算偶然。”
林南皓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这类展览的确偶尔能帮我们找到一部分新锐小众的设计师。”
复又静谧。电梯在21层停下,林南皓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她们先出。
“意姐,你认识他?”云梦云小声问。
盛意嗯了声,还没来得及细说,就见旁边K&E公司的玻璃门内走来三个人,最前面那个女人一头粉褐色利落短发,细细窄窄的脸,穿了身新中式的亚麻金线长裙,颈上一圈绿翡翠。
是安妮雅,国内装置艺术领域的大师。
几人打了个照面,这位前辈并不认识她,似乎只是看在林助理的面子上,才对她略一点头,然后乘电梯离开了。
云梦云望着对方背影,咋舌:“看来安妮雅要和我们竞争这个项目了。我这心里,越来越没底了……”
“怕什么?”盛意底气足,“这说明我们有实力和她站在同一竞争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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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宽敞明亮,下午四点钟的阳光斜照进来,洒在离落地窗一米开外的沙发上。
屋里空气是冷冽的干。
盛意一眼看到办公桌后面的那个男人。干净,清冽,因是背光站着,笼在阴影里,多几分不可捉摸。
“请坐。”辰晏一指旁边沙发,“茶还是咖啡?”语气礼貌疏离。
云梦云下意识要答,但见辰晏目光一直落在盛意身上,默默闭上嘴。
“都要咖啡,谢谢。”盛意说。
“这个项目的基本情况盛总应该都知道了,”辰晏没多废话,在她对面坐下,“这是一些补充资料,你们可以看看,有什么想法随时提出。”
林南皓拿出两份打印好的资料,递给盛意和云梦云。
这次找LadySiren合作的是一家名为“永乐港”的商场,主要是需为商场中庭和正门设计艺术装置。这个次设计主题为“共生”,想要沿用系列原本“城市与自然共生”的理念,以植物为装置的主体表达,但国内气候复杂,不可控因素多,对装置景观的材料选择也有很大限制。新加的资料中,增加了商场的设计图和更细化的需求。
盛意看得很认真。
她端坐于沙发,两腿倾斜并拢,曲线婀娜。夕阳没把她照柔和,反镀了几分冷媚。
辰晏坐在对面静然观察。她的美有独一份气质,像春日霜露、夏日盛雪,是一种不被环境限制的独特。目光一旦落到她身上,就很难挪开,也难以忘怀。盛意说的没错,她这样的样貌气质,很难让人认错。
盛意也察觉到对面人的注视。常有男人对她露出这样长久的打量。她习以为常,但甚少被凝得暖洋洋,一抬眸,撞进那锐意收敛的眼里。
“盛小姐,有什么问题?”辰晏盯着她,视线没有退到礼貌范围内。
她微笑了下:“有几处还需要确认。”
……
从办公室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太阳一落,气温也跟着往下坠。
等电梯的时候,盛意一直琢磨着比稿的方案,下午的简单会议中,就项目的想法已经达成初步沟通,她也有了些想法。
辰晏坦言,这次商场设计是K&E在国内的首个大项目,他接触的不止盛意的L.S这一方。除了下午见过的安妮雅,还有三家,都是国内顶尖的设计团队。
LadySiren在K&E接触的几方中,是最年轻的一个。
盛意没太怕。年轻不只代表,更有敢于突破、推陈出新的可能性。K&E既然发来合作邀约,就证明L.S有其可取之处。她擅长利用鲜花绿植,色彩多变,风格大胆,对自然和场景空间的配合性很好,没那么学院派,但更具灵性。
只是这次的合作邀约,他没有夹杂一点私心?她看了眼身旁一同等电梯的辰晏,却见对方镜片后眼帘半垂,目光落在她脚上。
她穿着双浅口高跟鞋,裸露着脚背。盛意这才察觉到气温骤降,冷意逼人。她只注意到最高温接近20度,却没看到十几度的温差。
窗外风声呜咽,她把脚往里缩了缩,想叫宽松垂地的阔腿裤遮住脚背,换取一丝暖意。
谁能想到都开春了,北方还冷成这样。
盛意见他微皱了下眉,这表情叫她一下想起每次衣服穿少后,盛承华唠叨自己的表情。她扬眉,这男人管天管地,难不成还要像盛老头一样,管她穿鞋露脚背?
正腹诽着,听辰晏开了口:“别叫司机在外面等了,我开车去。”
话是对林南皓说的。
他们要一起去吃饭,本来盛意不愿麻烦辰晏,因为对方看起来很忙,但架不住他坚持,又说已经订好了餐馆,没给她一点拒绝的机会。
“叮”一声,电梯来了。
辰晏和盛意先一步进去,云梦云要跟着进去时被林南皓叫住:“不好意思云助理,还有一份材料忘了给你们,还劳烦你随我回去一趟。”
盛意和辰晏先乘电梯下到负三层停车场。
盛意不喜欢这样大的地下车库,容易迷失方向,但辰晏在前方步伐稳健,没有一刻停留迷茫,约半分钟,就找到了车。
他示意盛意上车。盛意看向电梯的方向,迟迟没有人来。
“司机送他们去。”辰晏声音比在公司里要柔和。
那现在岂不是他俩单独在车里?盛意眉头一扬,有被算计的不悦,她伸手就去开后排车门。
辰晏却更快一步拉开副驾车门:“盛意,别把我当司机。”
第4章 春夜花
“别把我当司机。”辰晏语气里竟带几分委屈。
两人挨得近,能察觉到他的呼吸低低浅浅落在头顶。盛意目光一点一点挪到他面上,嫣然一笑:“辰总,怎么会。”
这男人怎么会允许他被人当司机?
她上了副驾,视线穿过前窗玻璃看他绕过车头往驾驶位走。从侧面看,他下颌线更清晰了,少见的锋利。
直到他上了车,盛意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却听他提醒:“安全带。”
她“哦”了声,从恍神中挣出来,伸手去找安全带,却只摸到一只筋骨有力的手,带着略凉的温度。
她收回手说了声“抱歉”。
辰晏却不动了。他胳膊还拦在她身前,另一手撑在副驾座椅上,整个人将她环住。
盛意听到他用低低的,慢慢的声音问:“又没认出我来?”
她心头泛起潮意,仿佛回到了新加坡的寂寂夜色中,感知到危险似的,头皮发麻。
“公事公办,”她一点点驱赶心头潮润,语调仍软了几分,“我看辰总态度也是这样。”装作不认识。
辰晏笑了下,挪开身体,“吧嗒”一声,安全带的锁舌准确扣到凹槽。“现在是私人时间,叫我名字就好。”
名字?盛意呆了下,她好像只记得,他姓chen……
见她不语,辰晏投过来一个询问视线。
“我现在更加确定,”盛意决心绕过名字这个话题,旧事重提,“我们之前没见过。”
辰晏若有所思地顿了一秒:“对,是我认错了。向你道歉。”
盛意松了口气,瞥他一眼。
这都能认错,这人私下是有过多少花花草草?
*
预定的餐厅是家花园私厨,离国贸有段距离。傍晚六点的建国路是地图上过期的猪肝红。七八公里的距离开了近四十分钟。
林南皓下了车,引着云梦云穿过细细窄窄的胡同,进了一个朱漆大门,绕过一方鹿衔灵芝的浮雕影壁,才转入院落。曲径通幽,一步一景,初春北方盛开的花不多,这院里有一棵盛花期的百年玉兰。
他们沿木扶梯上了二楼,大落地玻璃窗外,正好是那棵玉兰树冠。
“他们怎么还没到。”云梦云奇怪。
林南皓轻车熟路地点单,一面说:“路上堵车。大约还要一刻钟。”
服务员上了茶水出去,二楼静下来。这几十平的空间,只在落地窗边摆一张长桌,配一套海派风格的黑皮柚木椅。餐桌两组五头黄铜烛台已提前点燃,烛光虚缈,中西混杂,有追溯百年时光的森然。
云梦云受不住这寂然,细看一圈,如果只是商务晚餐,这氛围是过于浪漫了。
林南皓不知是否和她想到一处,叫人过来撤了烛台。
云梦云想起下午盛意和林南皓在电梯里的对话,问:“林总助,你们之前和意姐见过?”
“去年12月,装置艺术展的最后一天下午,闭馆前。”不知是否出于职业原因,林南皓给出了详细具体的时间。
云梦云点头。回想了很久,才从记忆中拽出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具体样貌不记得,但她当时就在心里感叹过长得帅,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