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又放大了他的照片,仔仔细细看了许久,只看出……这男人有够自恋的,居然把照片airpod给没加联系方式的一夜情对象。她选中了共享的五张照片,选了删除,要点确认的一瞬却犹豫了,居然鬼使神差的,把这几张照片扔进了隐藏相簿。
*
新加坡飞容海要五个半小时,落地已是深夜,盛意就没回父母家,次日下午,她驱车去幼儿园接女儿盛今祉。
到的时候正赶上放学,已经有不少人接上了孩子正往外走。盛意下车,穿过翠绿草皮操场,往小班教室去。
她穿着宝蓝色大衣,又拿一捧明黄郁金香,在灰扑扑的冬日里很显眼。窗边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一眼就看到她,喊了句“妈妈”,转身蹬蹬蹬跑出教室,朝她奔过来。
“妈妈,我在这里!”今祉兴奋时,声音就会跑到钢琴键的高音区,穿透力超强。走在盛意前面的几个家长闻声,连忙往侧边让出路。没过两秒,一个小粉团就陀螺似的转到盛意跟前。
小班的年轻老师在盛今祉后面快步追来。
盛意和老师微笑着打了个招呼,把郁金香递给今祉:“有没有想妈妈?”她这次去新加坡前后加起来,母女俩也有半个月没见了。
“可想可想了!”今祉一头扑进母亲怀里,抱着她脖颈蹭了几下,“妈妈香香。花花也好看。”
盛今祉三岁半,喜欢颜色明亮、饱和度高的东西。
和园里的小朋友还有老师说了再见,盛意牵着女儿出了幼儿园,驱车往父母家去。她父亲盛承华今年刚退休,母亲李欣茹是物理老师。老两口养花下棋,含饴弄孙,也惬意。
父母家的别墅在郊区,离今祉的幼儿园有二十多公里,又赶上下班高峰期,她们在二环高架上堵了半个多小时,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今祉在车上睡了一觉,进门时眼睛还迷瞪着,一闻见饭菜香,眼皮子瞬间立起来。
今晚陈姨做了她最喜欢吃的菠萝排骨!
盛承华听到门口动静,从花园里进来,还没开口,就先被孙女打断——
“爷爷奶奶,我来啦!”今祉迫不及待地蹬了鞋子就往里跑。
盛承华应了声,拦住今祉:“去把鞋子摆好!”
今祉小步未停,顺势把怀里郁金香往盛承华手里一塞:“止止饿,送爷爷花花,爷爷帮我摆嘛!”说完,又扭过头催盛意:“妈妈快点,洗手。”
“就你严格!”盛意的母亲李欣茹从花园探头看了眼。
盛意和父母打了声招呼,跟着今祉往卫生间去了。
一大一小两双鞋,脱得四零八落,像四条在海上触礁的翻船。
母女俩都没理会盛承华的要求。
六十多岁的退休老干部深叹一口气,弯腰把鞋整整齐齐的摆进鞋柜。“这俩女娃,不省心!”
盛承华把孙女管的很严,他认为,都是因为年轻时他对盛意太过放养,太过尊重孩子意愿,才让盛意做出这么多惊世骇俗的事——
高中时期谈恋爱,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少男少女嘛,拉拉小手搂搂抱抱,只要别闹出什么人命关天的事,都不是事。
大学时,盛意居然退了好不容易考上的重点大学,转头重考表演去了。
工作分手后,做父母的催了几次后,这女娃没了耐心,居然直接生了个孩子。
小时候看别人家的娃娃成绩好,连连跳级,他这做父亲的很羡慕,但没想到,闺女直接来了个“去父留子”这样的人生跳级。
这下好了,孙女有了,女婿没了。
直到盛今祉生下来,盛承华才接受这个事实。妻子李欣茹乐观的多:“只要她想清楚了就好了嘛,又不是养不起!人家闺女生娃,父母当的是外爷外奶,意意生娃,咱两个直接当爷爷奶奶。不见外,多好。”
“歪理!”盛承华气呼呼。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管教盛今祉,让她成为一个懂规矩、乖乖的女娃。
饭桌上,盛承华想起这些,连连叹气。李欣茹瞪他一眼,问盛意过年打算。
盛意一呆,离春节还有一个多月呢,但很快明白母亲是想叫她多陪陪家人,于是想了想说:“应该可以多休息几天。”
……
工作后,盛意每年春节最多只有十天假期,那会儿她还在北京的剧团,全国各地的跑演出,能着家的时候少,后来又生了止止,时间都被工作和孩子占去了,陪在父母身边的时间不多。
今年LadySiren步入正轨,这次去新加坡参加展览,打出了些名声,年前这两个月,盛意接到不少工作邀请和询问明年工作室计划的。盛意初步定了上半年计划后,把新一年的首个工作排在了元宵节后,给工作室放了三周假。
过年盛意和家人出国玩了半个月,临近元宵节才返回容海。
正月十五这天,一家人坐在客厅闲聊,电视里放着地方台的元宵晚会,一个小品表演完时,助理云梦云发来一条工作消息,附赠一套资料,盛意走到餐厅那边用pad细看。
电视里传来喜庆的歌曲前奏。
温柔高仰的男声刚唱两句,就听盛承华说了声——
“晦气!”
第3章 春日见
元宵晚会的歌曲戛然而止,盛意回头一看,是父亲换了台。今祉一双大眼睛瞪着盛承华:“爷爷,不准换,我要听!”
“那首歌不好听,爷爷不喜欢。”盛承华学着止止瞪眼。
盛意叹了口气,“爸,换回来吧。”
李欣茹也瞪了眼盛承华:“跟孙女争什么!”她夺过遥控器,重新换回元宵晚会。
那首歌还没唱完。电视里唱歌的是个势头正猛的男演员,去年爆了两部戏,微熟龄,很受一些女孩子欢迎,人气也水涨船高。
盛意给父亲剥了个他最爱的砂糖橘,盛承华面色才缓和了些。
“有工作?”他问。
盛意嗯了声,“过段时间可能要出差。”
“还是得有个人帮你照顾止止啊,”盛承华说,“总不能赖我们一辈子吧?”
说来说去还是想叫她找个男人。盛意懒洋洋说:“不是有阿姨嘛。”
“那能和亲人一样?”盛承华瞪眼。
“过几年止止就大了,况且男人哪有爷爷奶奶靠谱。对吧止止?”
今祉不明何意,但还是顺着妈妈的意思点了点头:“止止就要爷爷奶奶!”
被孙女一夸,盛承华又高兴了。
*
合作邀约是临时来的,和盛意开年首个项目的时间冲突。沟通后,对方表示可以等她一个月,且提出的条件很诱人,加之项目本身对工作室来说也有挑战,她就调整了工作安排,在三月末带云梦云去了趟北京。
临行前看天气,首都连续三天沙尘暴,等到盛意出发的那天,倒是蓝天白云,春风和煦,沙暴已经过境了。
真是运气好,刚好避开了。
盘旋降落时,有空乘过来贴心提醒注意事项,云梦云拽着上半边身子凑过来,再次感慨:“这K&E真阔绰,定的居然是公务舱。”
的确,仅是被邀请去谈合作意向,对方就包了机票和酒店。机票是头等舱,酒店定的一家老北京四合院改造的,毗邻故宫。据云梦云说也是一房难求。
这家公司盛意从前没听过,看对方发来的资料,只知道刚成立不久,背靠新加坡三大建筑事务所之一的莱化,相当于莱化旗下新成立的子公司。除此之外,查不到太多信息。
下飞机后需要坐摆渡车,北京春天风大,下舷梯时,盛意缩了缩脖子,云梦云递过来一条丝巾:“意姐,遮一遮风。”
她穿一件薄呢无领短外套,里面一件V领衬衣,长发被风吹起,一截细脖颈就孤零零地裸露在风中,瑟人的很。
盛意夸了句“周到”,把丝巾系在脖子上。
云梦云强调:“是云梦泽看了天气,叫我准备的。”
“你哥还是这么细心。”盛意上了摆渡车。
“那也要看是对谁,”云梦云跟在后面低声嘟囔,“对我可从来没这么关心过……”
K&E派了辆商务车来接她们,直接去了莱化建筑事务所在国内的总部。时间掐的正好,离约定的会面时间只剩了十五分钟。
有人在一楼大厅等她们,盛意看有几分眼熟,直到那人开口,才想起来有过一面之缘。
“盛小姐你好,我叫林南皓,是辰总的助理,”年轻助理不知有没有认出她,语气平常,“他在上面等您,请随我来。”
盛意一下被拉回新加坡潮湿的雨林里。下午被风刮得干裂的肌肤像瞬间盈满了水,雾漾漾,险些冒出红粉蒸汽。
她有种即将和情人意外重逢的荒谬兴奋。
盛意顿了半秒才迈开步子。
云梦云扯了扯她衣袖,对着前头助理背影使了个眼色,眼角眉梢全是笑,就差没把“这人真帅”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盛意笑了笑,想,不知她见到那位辰总又会是什么反应。他们进了轿厢,待电梯门关上,她才说:“如果我没记错,辰总的主要业务应该在新加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