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刀，开在人身上痛吗？”欧阳想起小时候开刀割鼻息肉的惨痛经历。
“射波刀虽然它的名字容易让人联想到手术刀或者手术，但其实，射波刀不是手术刀，射波刀治疗也不用进行手术，它是一种放疗手段，以大剂量射线对肿瘤进行极高精度照射的治疗。”医师说。
“射波刀治疗疗效怎么样？”欧阳问。
医师说：“治疗疗效我只能告诉你，因人而异，因病情况而异。”
医师让欧阳不急于做决定，先回去考虑考虑，跟家人商量商量，再决定要不要行射波刀治疗。
医师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原来老头的病并不像妈妈说的那样，只是重感冒以及血糖和血压高而已。医师说，因家属要求，病情是对病人保密的。欧阳难以想象，当爸爸病情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妈妈是怎样一个人默默接受，并且消化这些近乎宣判她老伴死亡的信息的，做出病情保密的决定，甚至在电话里对自己绝口不提。家里的两个男人，本应该保护好的那个式微的女人，却反过来，一直是这个式微的女人在保护家里的两个男人。
出了医师办公室，欧阳丢了三魂七魄似的，拖着身子一步一步向外面挪动，撞到了匆匆赶来的陆子淼还浑然不自知。撞了人，欧阳也没想到要道歉，倒是陆子淼主动抓了一下欧阳的手，关切地问：“欧阳？你没事吧，怎么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你生病了？”
欧阳反应过来，原来撞到了陆子淼啊。“没事，我来医院看看爸爸。子淼你呢，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准备去手术室呢。”陆子淼说。
“啊，哪里？”欧阳问。
“手术室。”陆子淼说，“欧阳不跟你聊了，我赶时间，先去手术室了，改天找你聊。”
然后欧阳看着陆子淼急匆匆地走进了妇科门诊部。妇科门诊部，手术室。欧阳竟然妙悟，赶忙追上去，逮到一位妇科的护士就问，妇科手术室在哪里，护士连说带比划了半天，欧阳竟然没听懂，情急之下拽着护士给他带路。护士是新来的实习护士，还没见过什么大的场面，也还没遇过什么难缠的患者和家属，要说有，欧阳算是第一个，她无奈之下，只好不情不愿地带着欧阳去手术室。
妇科手术室门口，陆子淼正在签字，欧阳说时迟那时快，跑过去一把夺过陆子淼手中的手术知情同意书，一下子就给撕了个稀巴烂。看着欧阳的惊人举动，陆子淼目瞪口呆。
医师林曦是彻底恼怒了，说：“干什么？这是在干什么？这孕妇都躺在床上好久了，磨磨蹭蹭了半天好不容易有个人签了字，还给我撕掉了，谁能告诉我，这人流手术是做还是不做了？”
“做！”
“不做！”
陆子淼和欧阳的声音同时响起。
欧阳瞪大眼睛盯着陆子淼，突然难过，说：“子淼啊，你听我说，虽然你和老林这婚是结不成了，但孩子的事情，我们可以再想办法嘛，你不能这么伤害自己的身体，再说，这孩子毕竟是无辜的嘛。”
陆子淼一脸黑线，心想：欧阳瑞软啊欧阳瑞软，你嚷什么嚷，老娘结不成婚的事情，你是不是要弄得全城都知道。
欧阳看着陆子淼不说话，以为她在犹豫，又乘胜追击，说：“子淼，你千万千万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你就留下这个孩子吧，你要是担心孩子生下来以后没有父亲，我……我可以做这个孩子的父亲的。”
陆子淼一愣，但面对眼前这个稀里糊涂的男人，到底还是有点感动，林曦内心也渐渐柔软，这通常来做人流的，要么是女孩子一个人偷偷摸摸来，要么是男人跟着来了，也是督促着赶紧做，害怕负责，像欧阳这种主动揽责的倒是很少见。三个人站在那里，只是手术室的人撑不住了，许惜娣穿好裤子，爬下床走了出来，说：“曦，我不做了行吗，我害怕，躺在上面越久我就越害怕。”
医师林曦说：“终于害怕了吧，不做是对的，我都说了百八十回了，你的子宫壁太薄了，真的不能再做了，你就是不听我的，偏要躺上去遭这个罪。”
陆子淼笑了，说：“不做了好，不做来年我就可以当干妈了。”
“干妈？”欧阳终于看清了情形，知道自己弄错了对象，表错了情，什么话都不好再说，一脸尴尬地立在那里。
“走吧，回诊室我给你开点保胎药。”林曦说。
“子淼，欧阳怎么在这里？”陆子淼扶着许惜娣往诊室走，许惜娣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欧阳问陆子淼。
“哦，他呀，他是来保孩子的。”陆子淼故意逗许惜娣说。
“啊，保孩子？”许惜娣一脸惊讶。
“嗯，是的，他说留下孩子，他可以做孩子的爸爸。”陆子淼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说完。
“啊？”许惜娣一脸惊愕。
第八章 我心疼她
医院里欧阳稀里糊涂地表错了情了，要做孩子的爸爸，谁知怀孕的不是陆子淼，而是徐惜娣。欧阳闹了个乌龙，陆子淼乐着看笑话。徐惜娣肚子里的孩子是有爸爸的，孩子的爸爸还是欧阳的兄弟方继祖。说起来这是徐惜娣第三次怀孕了，这一次她决定留下孩子。
徐惜娣和白露是同事，在安京门店做会计。她的早孕反应很大，白露免不得一阵心疼，所以早早起来给她熬了鱼片粥，当然黄莎也有份。
“你不在的时候我每顿早餐都是三明治，虽然看起来精致，但是真心不好吃。你来了以后，我每天的早餐都带不重样的。白露，你说你怎么能那么优秀？”黄莎优雅地闻了一下眼前的鱼片粥，一脸的满足，她抬头问道：“难道这就是你说的爱的问道？”
“莎姐，快吃吧，吃还堵不上你的嘴！”白露呵呵一笑，她挺喜欢做吃的，虽然买早餐更方便，但是她觉得自己做更有味道。白露早早就起来准备好了早餐，自己也吃好了，正在给徐惜娣打包。“惜惜怀孕了，早孕反应很大，这两天我见她气色不好，脸都小了一圈，我给她熬点鱼片粥补补，鱼片粥清淡，她应该能接受。”
“惜惜怀孕了？我没听她说，如果她都生下来的话，这可是第三胎了，超过计划生育了。”黄莎咋舌。
“她大概还没想好怎么说吧……这一胎她决定生下来。”白露幽幽地说。
“生下来不是好事儿吗？我怎么见你一脸愁容，难不成你羡慕了？”黄莎眉头一扬，一脸坏笑。
白露乜斜了黄莎一眼，说“谁羡慕了，我羡慕谁也不会羡慕惜惜，我心疼她……”
黄莎叹了一口气，说：“也是，她那个男朋友可真不是个东西，不过惜惜也是真傻，三番两次为同一个男人怀孕，都换不来一场婚姻。白露，我就想不通了，你说她到底图个啥？”
“图个啥，图个家吧。”白露哂哂一笑，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徐惜娣图啥她真的不知道，但是她在陆子贤那里图个啥，她知道，不过就是成一个家。
“图个家？我就不懂了，成家一定要靠男人么？自己买个房子不就有家了吗？”黄莎一脸惊讶。
“莎姐，我口中的家跟你口中的家可能不太一样……”白露扶额，跟财大气粗不婚主义的黄莎讨论成家的问题确实太傻。
“好吧，我确实不太理解……不过你今早的鱼片粥做得确实完美，我吃饱了。白露，你到路口等我吧，车库里太闷了，我自己去拿车就好了。”黄莎外冷内热，会为别人着想，很多时候连细节都能想得到。
二人到了门店，徐惜娣早到了，早孕反应让她寝食难安，既然睡不着，不如早早来店里上班。白露将保温杯拿给徐惜娣。“惜惜，我早上给你熬了点粥，你趁热吃。我试过了，不腻。”
徐惜娣接过白露手中的粥，心里暖暖的。黄莎停好车后走进来，高跟鞋“哒哒哒”地敲击着地面，走路都带风。黄莎走到徐惜娣的座位旁，伸手递给她一盒燕窝。“我买多了，给你一盒吧。”黄莎动作落落大方，言语自然流利，没有丝毫刻意。
一盒燕窝一万多，黄莎真是舍得，其实很多时候她都只是嘴上不饶人而已，其实心底里还是很同情徐惜娣的。
“谢谢莎姐。”徐惜娣一直觉得黄莎很高冷，总拒人千里之外，大家虽是同事但总有距离感，没想到她会送自己这么贵重的东西。
白露和黄莎送完了东西各自回到工作岗位上，这时门店进来一人，白露见了连忙躲进茶水间。
来人是陆子淼，她的新媒体工作室就在安京门店的楼上4楼，小小的一间屋子，挤满了各种拍摄剪辑器材。大家楼上楼下的，陆子淼到安京门店串门是常事儿。
上班之前陆子淼来看看徐惜娣，她见徐惜娣吃着鱼片粥，胃口还不错，终于放下心来，她已经见识过徐惜娣的早孕反应，吐得太惨了，吐到后面都没有渣了只剩下黄水。“看你胃口不错，我就放心多了。”
“不碍事的，子淼，我慢慢适应了就好。”徐惜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