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贤,在我这里,那可不仅仅只是一张简单的婚前协议……”陆子淼突感无力,把头埋进沙发里,眼睛一闭,说,“陆子贤,我真的无处可去了。”
陆子淼性格跳脱,从小到大比男孩子还野,突然看到她如此沮丧,到底是亲哥,陆子贤还真有点儿心疼,但他又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虽然两人平时吵吵闹闹惯了,但陆子淼真有事的时候,陆子贤还是会想办法管管,正在他想着该管的时候,白露醒了,醒来后不见陆子贤,便兀自爬下床,此刻她正穿着吊带睡衣,蓬头垢面地来到客厅,搔首弄姿间看见了窝在沙发上的女人。“啊!陆子贤,她是谁?”惊闻一声尖叫,陆子贤忙赶丢下手里的包,捂住了白露的嘴巴。
陆子淼听闻,慢悠悠地坐起来,待看清了人后才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地喊了一声:“白露,是我,陆子淼。”陆子淼事先确实不知道他们两个住在一起了,虽然私下里大家也一起,但好像陆子贤对他这个女朋友提及的也不多。
看清楚了是陆子淼,白露这才平静下来,她尴尬地扯了扯衣服,整理了一下头发,“噢,是子淼啊,你没事吧,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一个人过来的吗?泽宇呢,两个人之间要是出现了什么分歧,多沟通沟通就好。”
面对白露的问题,陆子淼没有回话,气氛一度尴尬,陆子贤心想:白露啊,你提什么不好,偏提林泽宇。
陆子淼脸上不悦,白露便不再说话,又看了一地的行李,心领神会。
白露要去洗漱,进去之前,又说了一句:“子贤,我要出差,这两个星期不会回来。”
陆子淼就在陆子贤那里暂时住下了。
白露出差只是借口,把房子腾出来是真,白露出来的当晚就又挤到同事黄莎那里去了。两人住得很愉快,白露的暂时投靠总是受到黄莎的热情款待。黄莎多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白露,你这刚刚搬回去,怎么又搬出来了,你这出来得这么频繁,两个人是不是吵架了?”
白露不停地摩擦着手中的水杯。“没……莎姐,我们没吵架,就是子贤他妹妹暂时要住在那里,所以我就出来跟你住几天。”
黄莎惊讶地说:“天呐,听说他妹妹刚结婚,怎么刚结婚就被赶了出来,不会吧?”
白露说:“还没结婚,本来要结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婚礼取消了,看起来闹得很严重,子淼手上的婚戒都摘了,今早突然带着行李出现在租房里,我想肯定是遇到难处了,需要她哥哥帮忙。”
“所以你就主动搬出来了?”黄莎问。
“嗯。”白露答。
“白露你这样可不行,你太善良了,陆子贤毫无压力。”黄莎说。
“莎姐你这话怎么说,两个人在一起不是越轻松越好么,为什么要给对方压力。”白露问。
“你要让他有紧迫感才行,凡事都是你让步,最后你会吃亏的。”
“多理解多包容吧,他也不容易。我是这么想的。”
“可他未必会这么想,你处处为他考虑,他未必会体谅你。”
“但愿他也能想我所想吧”
“他妹妹性格强吗?”
“看起来不弱。”
“那你这样可不行,你这样将来可是要吃小姑子的亏。”黄莎摇头。
白露嘿嘿一笑,说:“吃亏就吃亏吧,吃点亏也没什么不好,再说这最后也不一定就能成为一家人。”
第七章 我可以做孩子的父亲
陆子淼和林泽宇的婚礼突然取消了,两人不欢而散,那些提前来参加婚礼的亲戚朋友败兴而归。
欧阳回上海之前回了一趟家,回到家里不见一人,问了邻居张阿姨才知道他爸爸生病住院了,妈妈到医院照顾爸爸,两老口在医院已经住了大半个月有余。
欧阳心中有愧,马不停蹄往医院赶。欧阳赶到医院,见到他爸,倒是没跪,就是俯到床前不肯走。欧阳建军精气神都还不错,就是老毛病犯了,血糖和血压降不下来。这次因为重感冒,又间歇性眩晕住进了医院。欧阳建军是死活不肯来的,李雪梅软硬兼施求来的。
父子对视,分外心虚,欧阳弱弱地唤了一声:“爸,我回来了。”欧阳建军淡淡应了一声:“嗯”。父子相交,平淡如水,再无下文。倒是李雪梅絮絮叨叨问这问那,欧阳耐心一一作答。
“软软吃饭了没有?”李雪梅关切地看着欧阳,眼睛都不眨一下,恨不得将欧阳压缩了塞进眼睛里,一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他。
“还没吃,妈,现在还早呢,等下我和你们一起吃。”欧阳说。
“软软什么时候回来的?”李雪梅的眼神始终停留在欧阳身上。
“妈,我前天……前天回到这边的。”欧阳说。
李雪梅一脸遗憾。“哦,前天回来的……软软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回家做饭等你。”
欧阳不好意思地说:“妈,林泽宇结婚,请我做伴郎,前天大家去试装,没什么时间回家……”
“哦,泽宇都这孩子都结婚了……”李雪梅嘀咕,她表面没什么,其实心里早已经渐渐爬满了失落,近几年来,李雪梅看见与欧阳同龄的人相继结婚生子,这种失落感就尤为明显,但她从来不说,她只需要等,等欧阳回来,又送欧阳离开。李雪梅年纪大了,也想过留下孩子,留在身边最好,但男儿志在四方,不应该囿于家里,她做母亲的最是懂得。
“林泽宇是准备要结婚了的,但是现在也不算结婚了,他们中途出了点问题,所以他这婚没结成。”欧阳说。
李雪梅说:“哦,那真是太可惜了。”
欧阳说:“确实可惜,新娘是个好女孩儿。”
“那真是可惜……我记得泽宇这孩子跟你是大学同学,想来也跟你年纪相仿,明年就三十了……”李雪梅欲言又止,她无非就是想说,欧阳你也快三十岁了,跟你年纪相仿的,该成家了都成家了,该生娃都生娃了,你也应该抓紧。但是李雪梅善解人意,尤其是善解儿意,所以她想说的话没说,扯了一些别的。坐在床上的欧阳建军终于听不下去,咳嗽一声,冷冷地问:“几个人回来的?”
欧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回答:“一个人。”
“一个人回来干什么?”欧阳建军睁大眼睛,似乎动了气,猛地咳嗽起来。李雪梅忙上前去给欧阳建军拍背顺气。
“我说你身体不好就别生气嘛,软软刚刚回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态度那么生硬做什么。”李雪梅一边给欧阳建军顺气一边埋怨。
欧阳低着头不说话,要是赶在平时,他可能会顶上几句,但是今天,爸爸躺在那里,躺在医院的病房里,欧阳再不济也知道这时候不能顶。
“我今年多少岁了?”欧阳建军开始好好说话。
欧阳又是一愣,随即答:“六十五。”
“你今年多少岁了?”欧阳建军继续问。
“二十九。”欧阳弱弱地答。
“二十九二十九,去年二十九,年年二十九呢,今年三十岁了!”欧阳建军说。
“三十……那……那是虚岁。”欧阳嘟囔。
“去年不是拍胸脯,今年要带女朋友回来的吗?人呢?”欧阳建军问。
“还没到一年……”欧阳低语。
“还没到一年,还没到一年,一年复一年,你就这点出息,三十岁的人了还在外面漂来浪去,整天不着边际,我看你是要等我两眼一闭,两腿一蹬,你才知道着个急。今年还是一个人的话,你就别回来了!”欧阳建军下了最后通碟,然后背过身去,假装睡觉。
欧阳怵在那里,李雪梅看了一眼欧阳建军的僵硬的背,又看了一眼欧阳,终是不忍,说:“软软,这里也没有什么事儿,要不你先回家休息休息,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跟护士请个假,今晚我们回家吃饭。”
欧阳自觉留下来也是搞坏气氛,不如先回去,让老头好好休息。
“那好的,妈妈我先回去等你们……爸,您好好休息。”
“嗯,软软回去吧,你爸有我呢。”
欧阳建军始终侧着身没转过来看欧阳一眼,李雪梅的目光一直粘在欧阳身上,一直跟着他走出了病房,要是能跟着更远一些,跟着欧阳走出医院走进家门就好了。
欧阳出了病房,到厕所抽了一根烟,又折回医师办公室,问了老头病情。
医师告诉他,欧阳建军患的是脑瘤,确切来说是右额叶脑瘤,高血压不是欧阳建军晕倒的主要原因,脑瘤才是。
欧阳的第一反应,是头脑空白,第二反应是手术,他问:“既然是脑瘤,那可不可以手术取出来?”
医师说:“能,但是不建议这么做,癌细胞已经多发转移,加上患者年纪大了,手术风险很大,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那您倒是建议建议我该怎么做?”欧阳慌了。
“可以行射波刀治疗试试。”医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