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初不相识到即将步入婚姻殿堂,八年了。两人的感情说不上轰轰烈烈天雷地火不死不休,也算是磕磕绊绊风风雨雨有惊无险地走过了七年之痒。
陆子淼没有想到,八年了,林泽宇对自己的信任就那么一点点,她自以为她对眼前这个男人已经足够了解了,但其实不是,她好像从未了解过林泽宇。陆子淼强忍着怒气,拿起桌上的协议,翻了翻,假装得很随意,翻到最后,看到林泽宇龙飞凤舞的签名,陆子淼心里的堡垒终于瓦解,但还想保留最后的尊严,她飞快地在林泽宇龙凤飞舞的签名下面画了一只猪,然后起身,出门,进电梯,动作一气呵成。当林泽宇看见那只猪头,追出来的时候,电梯的门就快关上了。
“你什么意思?”林泽宇大声问。
“没什么意思,就是走到了最后,才觉得原来林泽宇你跟猪最配。”陆子淼故作轻松地说。
“喂!”林泽宇还想说什么,电梯门早已关上,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从33楼到1楼外面竟没有一个人摁电梯,陆子淼看着电梯里的自己,一个命运里的逃兵,与自己面对面的,就站在那里,陆子淼想哭,但又不愿太矫情,咬咬牙闭上眼睛,却真真切切有眼泪前来应景。
林泽宇拼命地摁旁边的电梯,但是当他追下来的时候,陆子淼早就发动电动车,绝尘而去。
陆子淼打电话给陆子贤说:“陆子贤,通知你一下,我不结婚了。”还不等陆子贤开口问个为什么,陆子淼就挂掉了电话,接着林泽宇的电话打了进来,一个接一个,到第三个的时候,依然响了整整45秒,陆子淼一个没接,林泽宇爆了一句粗口,把手机丢在副驾上,发动车子,“嗖”的一声也开走了。
林泽宇有他的脾气,比如三个电话之后,对方还是不接的话,他便再也不会主动拨打,对别人是如此,对陆子淼也从没例外。以前两个人也不是没有吵架的时候,但每次陆子淼都会在林泽宇的电话响起的第三遍的第40几秒的时候接听,每一次陆子淼都把尺度都把握得刚刚好。好像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大抵就是这样,一个人需要台阶,一个人需要底线,我守住你的底线,你给我铺好台阶,彼此相安无事最好。但这一次,林泽宇触碰了陆子淼的软肋,底线荡然无存,台阶也轰然倒塌。
陆子淼回到KTV,抓起一杯啤酒,一口闷完,陆子淼咬着牙,将酒杯拍在桌上,由于用力过猛,酒杯顿时四分五裂,陆子淼的手,就像她和林泽宇的爱情,伤口丛生,终于渗出血来。
一众姐妹吓了一跳,赶紧围过来,追问发生了什么事,你一言我一句,大家都没关注陆子淼渗血的手,还是学护理的现在是护士的小英心细,赶忙找来酒精纱布处理伤口。
大家七嘴八舌追问发生了什么事,陆子淼看着缠着纱布的手,摇摇头,然后挥了挥渗血的手,大声地说:“没什么事,就是今个儿,姐姐我又恢复单身了!”
刘文文问:“恢复单身?什么时候的事儿?”
陆子淼翘起嘴角,假装得意地笑,说:“就在刚刚!”
许惜娣说:“子淼,你这婚前恐惧症可有点严重了啊,明天都要结婚了的人了,说什么胡话呀。什么单身狂欢,咱们玩玩也就算了,这婚可得好好结。”
陆子淼说:“不结了!结什么婚?你们一个个不都还没结婚吗,我一个人先结婚了,到时候我找谁玩去。”
苏沫问:“想清楚了?”
陆子淼说:“这还用想?”
苏沫说:“想清楚了就行,想清楚了还站在这里干啥,过去喝酒啊!”
一群微醺的女人推推搡搡又欲回到桌边,唯有护士小英是清醒的,在一众哄声中拽着陆子淼的手不放,直至她完成了伤口包扎。
陆子贤接到了妹妹陆子淼的电话,云里雾里,看着眼前这一群因为妹妹陆子淼和兄弟林泽宇的婚礼而聚在一起兄弟,挠挠头,苦笑地说了一句:“有个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大家。”
“有话说就是啦,老陆你啥时候变得那么婆婆妈妈了?”秦玥说。
“子淼刚刚打电话来说,不结婚了。”陆子贤面露难色。
秦钥说:“喔,突然取消婚礼,这倒是像咱们子淼的风格。”
“这婚礼明天就要举行了,说取消就取消,不能够吧,老陆,这老林两口子是不是吵架了?为的什么,我们得劝劝。”海洋说。
“不知道,子淼电话里没说,也没容我问。”陆子贤说。
“老林和子淼两人在一起都八年了,七年之痒都给捱过去了,不能说不成就不成吧。要是他们都吹了,那我真的是不相信爱情了!”大柱悲呼。
“不好说,子淼的口气听起来很坚决。”陆子贤说。
“别呀!别吹呀!都说这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们哥几个总算肯有人勇敢地向坟墓里踏进了一只脚,愿意先进去试试这爱情的坑有多深,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呀!”欧阳咋呼。
秦玥接着说:“试试爱情的坑,欧阳,你没有脑子,也应该用你的脚趾头想一想,你有爱情吗?你呀,身边只有女人。”
欧阳说:“是是是,爱情,我没有,但老林和淼淼有呀。八年,我们在座的每一位可都是见证人。”
陆子贤说:“是呀,他们在一起最久了,不能修成正果,那实在是可惜。不过,听子淼的语气,这婚礼是肯定办不成了,我这个妹妹,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决定了的事情谁也阻止不了。我们在这里讨论也没有意义,等老林吧,等他来了,再问问看发生了什么事。能不能挽回,这是他们的事,我们爱莫能助。”
大家面面相觑,不好再多说什么,准新郎林泽宇是大家的兄弟,准新娘陆子淼又是大家的团宠,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这人多最怕安静,老朋友老同学什么的大家好不容易人模人样地聚在了一起,就是要大声说话,就好像谁的声音最大,就代表谁混得最好似的。喧哗可以掩饰心虚,谁都怕别人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们上的是同一所大学,京大,是一所985高校,综合性大学,囊括了医学院、法学院、农学院等各类二级学院。秦钥是学药学的,却自学了人工智能相关课程,毕业后去了北京,进了科技公司,做AI医疗方面的研发。林泽宇和陆子贤是法学院的,两个人毕业后都进了国有企业法务部做法务,只是都做得不长,试用期一结束,就纷纷出来,林泽宇进了云创集团继续做法务,干了几年做到了组长;陆子贤进了圣贤律师事务所执业,一路干到了合伙人,但因为前合伙人退出,带走了律所大部分得力的律师,律所只得惨淡经营。陆子淼学的是新闻专业,毕业后进了报社,却对拍电影感兴趣,一时半会儿圆不了导演梦,就开了个TOO自媒体工作室,平时接一些商业宣传视频来拍,苟延残喘,勉强维持。海洋是文学院的,毕业后至今也没个正经活。大柱是农学院的,毕业后开了家小餐馆,就是现在大家所在的餐馆。欧阳学的是电子科技,毕业后去了上海发展。
沉默大约持续了三十秒,秦钥举杯说:“来来来,喝酒喝酒,这结不结婚,咱兄弟酒都是要喝的,我们都多久没聚过了?”
“五年,毕业快五年了,反正我是五年没见秦钥你了。”方继明说。
欧阳瑞软说:“我三年前回来,找过子贤、大柱和海洋喝酒,那时候秦钥在北京,继明去外地出差。就我们四个在河边喝酒,一阵阵风从河面吹过,携着烧烤味和酒糟味儿,大柱吐得最凶,海洋也趴了,子贤还清醒,还知道给我们每人打一辆车回家。”
“还好意思说,我送你上车时,欧阳瑞软你吐了我一身你还记得不?”陆子贤说。
“记不得,哪能记得啊,当时都喝断片了都,怎么回去的,以及怎么躺到床上的,完全没印象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我老妈想拖我起床吃饭来着,我刚好醒了,饿得不行,自己滚下床爬上桌的。”
秦钥摇摇头说:“五年不见,欧阳瑞软,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要脸啊。”
欧阳瑞软坏笑说:“钥哥,大二那年你带着我们跑去医学院偷看系花蒙恬恬换衣服时,你就要脸了?”
几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氛围也就上来了。
林泽宇开车来到大柱的餐馆,他们早已等候多时了。林泽宇进门,秦钥等人都放下了杯子,齐刷刷地看向林泽宇,林泽宇有点不自在,看着兄弟们,挠头坐下,说:“兄弟们都吃,喝起来,别停下啊。因为我的婚礼,大家都从各地赶回来,兄弟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喝酒吧,一切言语都在酒中!”
秦钥说:“这酒自然是要喝的,但是兄弟怎么回事,听子贤说,你这新娘馆可能做不成了,子淼说婚不结了。”
林泽宇看向陆子贤,陆子贤沉默,点了一下头,算是答复。
林泽宇就懊恼起来,说:“至于嘛,这点小事儿就闹着不结婚,不就是签个婚前财产协议,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嘛,依我看这婚不结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