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斯交易行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吸血的机会，更何况，奥佩莎还和他有关系。
交易行现在没有出手，纯属是因为奥佩莎最近的影响力太高太大。可万一在宴会上出了问题，他们就会有无数理由出手。
这是个陷阱——他们向来喜欢在这种场合下表现自己的权势。
佩斯交易行是他都无法抗衡的存在，他不希望她陷入水火，而自己无能为力。
他自私，阴暗，无恶不作，罪业无数，却想扼住那自己都觉得过分明亮的光，锁在身边，藏在怀里。
或许这样，才能稍稍安抚一下那躁动的心脏。
奥佩莎自然不会听他的话，拿起剪刀就要离开。
辛德瑞尔眯眼，瞬间移动到她的身边，堵住门扉：“去哪。”
“与你无关。”奥佩莎昂首，赌气道，“再拦着，我就切掉你的手指。”
剪刀伸了出来，尖端对着他。
他不喜欢被威胁。
然而，他却伸出双手，盯着奥佩莎的眼睛：“你要左手，还是右手。”
他看到奥佩莎后退了两步，遂又逼近，再度发问：“左手，还是右手？”
“你疯了吗？”
“我很清醒。”他兀自抓住奥佩莎的手腕，“我替你选择了，左手——伤到右手，会影响你利用我。”
奥佩莎用力地往后抽手，眼里全是不可置信：“辛德瑞尔！”
“我在。”他对准左手小指，“我什么时候都在。”
他永远都会在。
如果是死亡，他也会匍匐在她的坟墓之上，奉献赤红的鲜血来灌溉土壤，举着他唯一的天使进入天堂。
对准角度，他用力地往下——
随着一声闷响，剪刀被用力抽出，扔到了一边。
啪。
奥佩莎一巴掌甩上了辛德瑞尔的脸颊。
她似乎用尽所有力气，紫色的眼睛猩红，身体大幅度颤抖。她指着他，声音都变了调：“……你胆小，不代表我会害怕。”
说罢，她走了。
如果不断绝掉和佩斯交易行的关系，辛德瑞尔就会被那所谓的头衔纠缠一辈子。
她宁愿赌一赌，看看能不能还完所有的债务，如果有需要，她可以把自己所有的想法和设计都给他们。
她想解放辛德瑞尔，仅此。
第31章
珀尔公爵的宴会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公馆中举行。
淌着金箔的邀请函在手中隐隐发烫，两个女儿衣着华丽地坐在后面，激动异常地期盼着宴会里的优秀男子。
奥佩莎则叹了口气——她最终还是没能把辛德瑞尔一起带进宴会。
虽然里面穿了旗袍，但她还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一众光鲜亮丽的贵族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并不想被人瞩目，毕竟佩斯交易行是需要辛德瑞尔的，没人会轻易放弃一颗摇钱树。
一旦她过分突出，就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她今天的目标很明确：让王子或其他贵族看见密语的产品，用投资填补债务窟窿。
当然，认识王子也是其中一点。
她站在两个女儿身后，装成女佣恭敬地递上请柬。侍卫斜眼扫过三人，指尖漫不经心敲了敲请柬：“请进，三位女士。”
奥佩莎厌恶他审视的目光，却又不得不收敛情绪，装作裙摆过长，没注意台阶，然后重重踩上他的脚面。
侍卫吃痛低嚎，奥佩莎勾了勾唇，抬步迈入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灯从天花板垂下，光芒如碎银般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贵族们身着华丽的服饰，穿梭其中，欢声笑语回荡在公馆的每一个角落。
“母亲！”安娜塔莎攥着杜苏拉的手，声音里压不住雀跃，“我和杜苏拉能去跳舞吗？”
“去吧。”奥佩莎含笑点头。没了两个女儿跟着，倒更方便她寻王子的踪迹。
姐妹俩击掌欢呼，兴致冲冲地扑进舞池。
奥佩莎抿了抿唇，转身取了杯红酒。
“你们可知道？约翰家的衣裳比密语强多了！”
酒盏将触唇，奥佩莎动作微滞。
“一晚上能做出那么多件，真叫人惊叹！”
“说是密语授权的，我看约翰家的才更出彩！穿在我夫人身上，那叫一个动人。”
她放下酒杯，目光扫过隔桌那个夸夸其谈的男人。素未谋面，看装扮也不似贵族——想来是约翰雇的托儿。
她寻向约翰的身影，果然在贵族包围圈里瞧见了他。约翰着装得体，头发梳的油光锃亮，正得意洋洋地在宴会上高谈阔论。
他提前安排了几个托儿，让他们在宴会上大肆吹捧自己的衣服，吹嘘他的生产要比密语快速、量多。
当然，只有他知道生产快速低廉的黑暗幕后——用最常见廉价的布料蕾丝和仿真宝石，这样就能挤压成本的同时达到量产。
从前他靠这手段搞垮保罗，如今也想如法炮制对付奥佩莎。
在他看来，这些贵族足够好骗。
约翰摇晃着酒杯，装模作样地和一个子爵谈论着：“喔……这当然是我们创新的，密语的格局未免太小，虽然嘴上总说要质量，亦或者是追求高档，可他们始终忘却了一件事，这仅仅是一件带着价值的商品。”
“您的意思是？”子爵挑眉。
“商人应该迎合市场所需！”约翰抿了口酒，“子爵大人，我的经营情况你也看在眼里，未来前途无量，所以您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投资的事情。”
奥佩莎瞥了眼那位子爵，不难看出，那位子爵很是心动。
这就是约翰的一个手段罢了。密语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生产和上新速度太慢，这一点虽不致命，但的确会让一部分性子着急的客人选择约翰。
只要有人愿意投资，约翰就能稍稍抬高制衣成本，雇佣高级裁缝，或者合作工厂继续批量生产仿制品。到那时，她即便再有新点子，也会很快被剽窃，陷入死循环。
奥佩莎静静盯着约翰，慢慢把酒杯放在了桌上：“我倒是有不同的见解，对于市场。”
谈话的两人似是没想到会有人突然插话，皆投以奇怪的眼神。
“如果说存在只是为了迎合，那为何高贵的人要追求与众不同？”她对上了约翰扫来的视线，约翰先是诧异地扬眉，又很快换上了一种稳操胜券的自信表情：“这位女士，您就是密语的店主吧？”他看着奥佩莎，眼中满是挑衅和得意，“您是觉得我抢走了您了生意，所以不快了吗？”
“啊，您也太会抬举自己了。”奥佩莎笑里藏刀，“我是觉得，您完全不配做我的对手。”
约翰脸上的笑容一僵，逐渐消失在唇角。
他们无声地对弈着，周围也慢慢围聚来看戏的群众。
“这不是密语店铺的老板吗？您授权给约翰店铺的产品真是棒极了！”
“她为何不抛头露面？”
“据说是被火烧伤了面容，无法见人。”
“天哪……竟然是由如此丑陋的人的手，制造出那些衣服的吗？”
约翰的托儿在人群中躁动，试图吸引更多人的注意。
听到那些贵族的言论逐渐朝他，约翰自信地抬手：“女士，请您说说您的心得吧。”
看着吧，这次上帝一定是眷顾我的。约翰简直要大笑出声。
奥佩莎只是冷冷淡淡地看着他，藏在面纱下的红唇微启：“听说我‘似乎’授权了低语给贵店，这是从何来的谬论呢？”
“您真是的，从哪里听说的？这不过是对市场的正确决断罢了。”约翰笑嘻嘻的，“您可不能说街上有卖面包的，所有开面包店的都是听说谬论而开吧？”
果然没那么好对付。
弗尔兰不可能有著作权相关的律法，只是开一家相同风格的店并不能制裁约翰，反而会起反作用，显得她心胸狭隘。
“约翰先生。”奥佩莎说，“您当真觉得那些低廉的、批量生产的仿制品叫做迎合市场吗？”
“不不不，亲爱的女士，您似乎弄错了一件事情。”约翰不慌不忙地应道，“所有人都很喜爱你所开创的风格，那些小道具和衣服早晚会被其他人所觊觎，我不过是提前发现了商机，这怎么能叫廉价的仿制品呢。”
奥佩莎语气犀利：“那请您告诉我，这些衣服和道具究竟有何用途？”
约翰从容不迫：“我们弗尔兰是一个热情、开放的国度，所有人都可以自由追求美和欲望，这衣服或道具，增加了夫妻和恋人之间的情/趣，使对方更有魅力，促进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买过的各位应该感触更深吧。”
“呵呵……”奥佩莎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围的人还在赞同约翰的话，约翰更加猖狂地藐视奥佩莎：“怎么，是悲极生乐了？”
“不，我只是觉得好笑。”奥佩莎笑的连眼泪都挤出来几滴，边擦泪边道，“被你的愚蠢笑到了。”
约翰冷眸瞥她：“女士，您可真是没有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