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春柔_鹄欲南游【完结+番外】(134)

  顾又?嵘紧抿着唇,问:“娘娘,原先的计划还作数吗?”

  顾灵清来信颠三倒四的,一会说陛下中毒,一会说陛下中箭,之后家书中含糊不清说去河间郡,然后杳无音信。

  没多久河间王就病重。

  临近初春却突然冷起?来,一夜北风瑟瑟,大雪满京畿,信件往来多有不便。

  顾又?嵘做惯脏事,知道其中延误的时间,足以横生不少枝节,且长?兄对皇后委实谈不上?喜欢。

  薛柔也知道这点,颔首:“自然作数。”

  翌日?雪片纷飞,她站在廊下,盯着不远处一树红梅。

  绿云上?前,才发?现皇后身体绷直,紧张至极,只是面上?淡然而?已。

  “娘娘,进殿喝杯热茶罢。”

  “不想喝。”

  茫茫雪色中,有一点人?影往这边挪动。

  身上?依稀穿着甲胄,日?头下泛着冷光。

  薛柔脸色苍白,从脚步中辨认出那是谢寒。

  他?怎会独自一人?入后宫?

  谢寒出现面前时,皇后来不及多想,面容戒备后退半步。

  她身侧人?大多着朱衣,皆握紧剑柄虎视眈眈。

  谢寒面容僵滞一瞬,明白皇后在害怕什么?。

  从皇兄梦中呓语,到夫人?不敢明问,却把他?当逆贼旁敲侧击皇兄如何,再到皇嫂如今欲拔剑相向。

  为什么?一个?个?的,都把他?想的这么?坏?谢寒心里忽然有点委屈。

  他?低头行礼:“皇兄乘马车有些?慢,担心娘娘忧虑,便遣臣骑马进宫,先报一声平安。”

  言罢,谢寒将一方帕子递给绿云。

  薛柔接过来后,只瞥了?眼便放松下来。

  半晌,她轻声道:“平安便好。”

  这是显阳殿,谢寒不敢多待,连忙告退,急着回府看望妻儿,刚巧在宫道碰见皇兄马车。

  看方向,竟是从梅林绕过来的。

  谢凌钰也没空与堂弟说什么?,在车内闭眼沉思?,琢磨措辞。

  要说的似乎有些?多,先赔罪然后好生安抚,然后……

  谢凌钰头回觉得自己才疏学浅,话都说不好。

  看见廊下那道人?影时,才发?觉并非才疏学浅,而?是口齿不清,张了?张口没有半个?字,喉咙生涩无比。

  他?站在玉阶下,仰头看着绯色裙摆,像一簇火苗灼灼,烫得他?眼底发?热。

  薛柔原本怔愣,却在看见他?痴痴的样子后,被?逗乐似的抿出个?笑。

  “陛下怎么?不上?来?”

  谢凌钰进殿后,安静看着她,他?受噩梦折磨许久,总忧心眼前也是幻影。

  直到殿内那只鹦鹉叫了?一通,大喊:“小玉!”

  皇帝突然笑一声,指尖轻触她发?丝,顿住片刻方才慢慢摸向她脸颊。

  “我方才想去梅林,折几?枝你喜欢的花给你,但挑来挑去,总归觉得配不上?你。”

  薛柔侧过脸看他?,“最好看的那株花已谢了?许多,旁的的确不过尔尔。”

  “花并非只开一季,”谢凌钰顿了?顿,“我们明年?一起?去,我为你折最高处那枝。”

  “好。”她应得毫不犹豫。

  “那往后年?年?如此。”他?呼吸有些?急促,凝神望着她,“阿音也愿意么??”

  “自然也好。”

  闻言,谢凌钰手指都有些?发?颤,半是欣喜若狂,半是难以置信。

  他?望着眼前人?颊侧晃荡的朱砂耳坠,蓦然想起?长?乐宫夜宴之上?,她好奇地盯着信物,引他?不快。

  早知今日?,他?合该当年?就心甘情愿奉上?一切,讨妻子欢心。

  好在,阿音最后还肯要他?。

  第105章 番外日常①

  春三月。

  太液池中心的蓬莱岛上, 薛柔坐在亭中,支着下巴,忽然道:“这般气势斐然的曲子, 在你手里怎么如此缠绵悱恻?”

  周遭伶人听见皇后不满之语,小心翼翼瞥一眼琴边玄色身影, 唯恐陛下不快。

  皇后新谱了几首曲子, 亲自教导一个月, 今日又命他们继续练, 说是待陛下生辰时演奏。

  偏陛下突然驾临, 不知是瞧哪个俊俏伶人不痛快,淡声道:“不过尔尔。”

  闻言, 皇后也无不快, 只笑吟吟道:“不若陛下亲自奏给我听。”

  曲还未过一半, 皇后便开始挑刺。

  谢凌钰停下抚琴的手, 面上平静:“是我的错, 技艺不精。”

  他说完, 索性起身回到薛柔身侧, 自然而然握住她的手。

  “许是身体还未休养好,手上乏力, 不若我们回去罢。”

  薛柔瞥了他一眼,“那可不成, 我得亲自盯着他们,直到演奏熟练, 否则你生辰上,他们出了差错怎么办?”

  话音未落,谢凌钰脸上神情便微微凝滞。

  “我生辰?”

  他轻咳一声,眸中闪过惊喜错愕与一丝懊悔, 早知如此,就不说乐工弹得差了。

  谢凌钰不自觉握紧手,半晌才道:“是……专为我写的曲子?”

  “是啊,不然陛下以为呢?”

  薛柔本有些恼,但见眼前人这副模样,又开始想笑。

  她示意旁的人悉数退下,紧抿着嘴角压下笑意,装作颇为不快。

  “陛下总不能以为,我是特意作此曲,然后顺理成章命那些少年寻欢作乐的罢?”

  她特意借鉴了破阵曲,适合在各国来使面前演奏,再命男子着甲胄起舞。

  谢凌钰连忙解释:“我岂会这般怀疑阿音。”

  他哑然,不知如何解释,自己只是不喜欢她身边有旁人。

  暖风吹得人浑身酥软,薛柔见他欲言又止,凑近一点附耳问:“当真?”

  谢凌钰听见她尾音中似有若无的笑意,终于发现不对,但耳朵被她气息呵得发痒,舍不得动弹。

  因离得太近,薛柔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在颤,唇角笑意越发浓。

  她恍惚想起,自陛下回洛阳后,对路上的事含糊带过,只抚着她脸安慰:“都过去了,我早已无事。”

  终于,几日前薛柔忍无可忍,亲自去了趟彭城王府,跟薛仪一道问谢寒路上细节。

  谢寒委屈得要命,一边偷看薛仪脸色一边抱怨:“皇兄梦里都在怀疑臣等意图对皇后不轨,一顶谋逆的帽子就扣了过来。”

  回宫后,她又召顾灵清询问许久,顾灵清更是忍耐皇帝久矣。

  十几年了,陛下什么都不对皇后说,他看着急得要命,抓心挠肺恨不能替谢凌钰开口。

  如今总算有机会,得亏薛柔有那只耳坠,顾灵清毫不犹豫,竹筒倒豆子一样把皇帝从小到大的心思卖个干净。

  薛柔缄默不语,一回显阳殿便看见皇帝坐在窗下打棋谱,面容沉稳安静。

  她走上前,未等他开口便忽然问:“陛下小时候就喜欢我,怎么不曾说过?”

  棋子坠地,发出清脆响动,薛柔头回见他这般慌乱惊愕,嘴唇微动半晌不语,窘迫得耳尖泛红。

  最后问:“你如何知晓的?”

  自那日起,她便多了个喜好,就是看谢凌钰这副脸红模样。

  譬如现在,薛柔嘴唇蹭过皇帝脸颊,鼻尖只余皇帝身上的沉水香。

  “陛下方才怎么欲言又止?”她语中带笑,“莫不是满腹不快,怕我生气,不便同我明说?”

  未等眼前人张口辩解,薛柔便“唔”一声,恍然大悟般道:“我知道陛下想说什么。”

  她压低声音,学着皇帝少时语气,沉下脸冷声道:“不成体统,你不去嫏嬛殿念书,在这里看男人跳舞享乐?”

  谢凌钰整个人都僵住不动,脸色先是发青,随后从脖子红到耳根。

  他生得白皙,那绯色格外显眼。

  “阿音,我当年……”谢凌钰忽然有点口渴,“应当没这么凶。”

  “比这可怕多了!”薛柔杏眼睁大。

  “我本意并非想斥责你,我只是……”

  他抿紧唇,觉得已然成婚许久,肌肤相亲不知多少回,再提过去别扭的心思不大适宜。

  “我知道,”薛柔十分顺畅地接话,“你只是讨厌我身边有别的男人。”

  她半点不给皇帝面子,点破他方才心思:“你今日也是这样想的。”

  薛柔偶尔想爬进谢凌钰脑袋里看一眼,他这么多年,为何从不开口直说?

  但多少有进益,先前吃醋,会给所有人摆脸色,浑身透着不痛快,现在只是不咸不淡阴阳怪气。

  心中腹诽着,薛柔忍不住说出口。

  谢凌钰喉咙发紧,垂眸道:“倘若说与你听,恐怕会惹你厌烦恐惧。”

  一阵长久静默,薛柔面色复杂。

  当年她最怕在式乾殿猛一抬头,就看见天子幽幽的眼神凝在自己身上,克制不住后背发凉,怀疑自己又哪里惹到他。

  薛柔决意改一改谢凌钰太过沉默寡言的毛病。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先睁眼说瞎话迷惑他。

  “陛下,倘若你以前同我吐露心扉,说不定我幼时就能喜欢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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