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寒忙将腰间匕首解下,呈上去,随后便见主子将匕首卡在门扣中,将门从外面死死地锁住。
还来不及惊讶,眼前的青年又冷静地吩咐周围的人去寻铁链。
他要将整个房间门窗都锁起来。
等到门窗外加了数层铁链后他才松手,立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盯着。
看了须臾,他转头对武寒道:“守好,别让她跑了,我去一趟很快便回来。”
武寒低头,蹙眉称是。
待主子离去后武寒抬起头,转头看着周围严整以待的侍卫,眉心暗皱,主子好像不对劲。
房间内的沈映鱼没有跟出去,而是爬上床榻躺在自己的身边,睁着眼呆呆地凝望床幔。
许久后门口传来动静,她匆忙从榻上下去,甫一踏在地上便见,刚离开不久的苏忱霁脸色苍白的进来,手腕的伤被包扎过了。
他先是踱步在周围,然后把房中摆放的东西都收起来。
她之前早有打算要离开,所以房间内的东西少得可怜,他轻而易举就都能抱在怀中。
沈映鱼不知道他这趟出去是想通了什么,竟然在院子外将她的衣物都烧了,不仅有衣物还有她。
沈映鱼得知后松了一口气,她不想看着自己腐烂。
高高架起的火堆中央,她躺在朱红美人榻上,火舌舔舐着已经腐烂了的手指,落得七七八八的乌发。
还是一样丑。
她蹲在角落睁大着眼看自己被火化,透过摇曳的火朦胧地凝望对面立着的几人,尤其是涟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通红的眼瞳好似兔子。
沈映鱼不敢靠近涟漪,对她愧疚万分,自己死了都还要旁人这么伤心难过,实在不应该。
玉大人依旧一袭青衫仙风道骨,陡然伸手拉住往前而行的青年:“苏大人,那些都是她的遗物。”
苏忱霁往前的脚步顿下,不解地转头看他,那些是沈映鱼留下的,他不是吗?
“你不是。”玉大人摇了摇头:“即便你自焚在此,她也收不到你的一丝一毫。”
不是,他不是,原来连遗物都不是。
苏忱霁转头凝望前方燃起的大火,火将她彻底带走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玉大人的声音又传来:“她应该很恨你,哪怕你见到她,她都会躲着你。”
是恨他的,她一向厌恶他,从前,现在,她无时无刻都不喜欢他。
有一瞬间他突然想笑,可嘴角往上抬时却发现,他好像不知道怎么笑了。
玉大人以为他已经冷静了,谁知过了须臾竟听见一丝古怪的声音,往前行一步才看清本以为冷静的人在做什么。
他在动脸上的表情,扬嘴角,弯眼尾,应是一张冷艳出尘的脸却诡诞地割裂出不同的情绪,弯着的眼角不断涌出豆大的泪珠,划过被火灼烤泛潮红的玉脸。
他在哭。
玉大人讶然地立在他身边,从未想过有一日竟会看见苏忱霁哭,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面的沈映鱼朦胧地看见他下颌滴下了水珠,最初未曾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朝他的方向动了。
沈映鱼穿过朦胧的火焰,以奔跑的姿势跑到他的面前,来到他的面前发现他的确是在哭,可脸上的表情很扭曲。
她分不清他是在笑,还是在难过了。
前世27
大火将她的所有东西都烧得干干净净, 以及还有一套嫁衣。
鲜艳的颜色,精致的花纹,可见绣娘花费的无数心血做成的华丽嫁衣, 就这样被放进盒子中被火舌舔舐。
沈映鱼呆坐回了原位,凝望对面的青年, 轻声呢喃:“苏忱霁, 烧错了, 我没有做嫁衣。”
她从来没打算嫁人。
玉大人见最后烧了那件嫁衣眉心微颦, 他记得那是苏忱霁在很久之前, 求宫里娘娘让盛京第一绣娘做的。
当时他还看见百般无聊的苏忱霁,也好奇跟着绣娘绣过几针, 上面的花纹甚至都是他一针一线绣成的,这也是她的遗物?
诧异仅仅只有瞬间, 玉大人很快便露出了然,若非他来得及时,恐怕看见的便是苏忱霁割腕殉情的尸体。
如此想着,玉大人心中对两人之间的缘分升起可惜。
其实差一点就能把人从太子手中救出来了, 但瑞王却担心苏忱霁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暗投太子,从中作梗,他与苏忱霁用了不少精力才寻到,但人已经这样了。
玉大人安慰道:“她的死已经改变不了了,别太难过。”
苏忱霁疑惑地转头,空着眼盯着玉大人, 惨白无声的唇微动道:“我没有难过。”
只是看了一场好像灭不了的大火,其实什么感觉也没有, 他没有难过。
沈映鱼也没有死。
那天的火势很大,醺得沈映鱼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院子中的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只有苏忱霁坐在长廊上,失神地盯着正中央即将熄灭的火焰。
沈映鱼也学做他的样子坐在他的身边,用他的视角看对面。
那些人在辨别她的骨灰,最后交到他的手中只有巴掌大小的罐子。
苏忱霁垂下眼睑,看不清神色,指尖拂过罐身脸上却有疑惑。
她好小,小到连巴掌大小的罐子都装不满。
一股寒风吹来,夹杂着春寒料峭的寒意,沈映鱼看见他的肩膀在轻颤,像极了神龛中供奉的神佛塑体的金身即将要破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