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丹青呆呆凝视他的容颜,许久没有动作,似乎想要将他的面容印刻在心中,永不忘却。
律文灏,一向都是那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她从不曾想过骄傲如他,会有一日落得如此下场。
“凌玄素说的不错,我终究还是毁了你,是吗?”
她曾想,即便是死,他也会死的轰轰烈烈,抑或是为国战死沙场,而今却是因谋逆之罪,株连九族,被悬尸示众,最终竟连为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轩辕家的人,永远都这样残忍无情,轩辕弘韬是这样,就连轩辕璟亦是这样,骨子里的狠毒真不愧是一对父子。
她的心中忽闪冷意,似悲似恨,极其隐晦恨意似再次被挑起,却聚在心头一痛,唇角泛起冷冷嘲讽。
她将律文灏的尸首拖放至坑内,双手捧起一把合着积雪的黄土朝他身上洒去。
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那个雪夜,他们携手冲出重围,共同跃下那万丈悬崖。
在石洞内的七日,让她认定了这个男人,并想过要与之共度一生。
可政治立场却注定了他们不可能在一起,直到姚家灭门,她以澹青菡的身份接近律文灏,也曾偷偷想过,以澹青菡的身份是否就能与他在一起。
兜兜转转,她嫁给律文灏为妾,心中竟有些欢喜,她更期待有一日能够查清楚姚家灭门与律家毫无关系,如此,便能坦诚自己的身份,此生与他白首偕老,也不枉曾经那段峥嵘岁月。
只可惜,她不够勇敢,不够信任,生生错过了这段情。
姚丹青低声呢喃着:“如果当初我信你,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她又捧起一捧黄土,洒至律文灏身上,忆起在同心村的那两日,他在月下舞剑,她在火边吟歌,那时的她想,若此生能与他平凡度日,弥补曾经错过的遗憾,也不失为人生一大乐事。
只可惜,那时的她可以放下仇恨,放下身份,可律文灏却放不下他的家族责任,明知前方是死路,却毅然抛下她离去。
“如果当初你勇敢,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姚丹青说到这儿,一声嗤笑,失声恸哭,泪落如雨。
霜雪寒宵,孤影寂寥,北风枝影互悲鸣。
姚丹青终将律文灏的尸首掩埋,将早已备好的石碑立好,以剑于碑上刻下“律文灏之墓”几个大字,左下角刻下“无缘人立”。
指尖抚过石碑,姚丹青心中牵挂着的一件事终完成,她的心也放下许多。
第151章 面圣
她的眸子微眯,透着一抹寒意,一手悄悄抚上腰间的软剑,另一手推开屋门。
屋内一阵热气迎面袭来,为她那几乎要冻僵的身子凭添几分暖意,不知何时屋内已燃上几盆炭火,整个屋内笼罩着一片温暖的热气。
里屋内有一个黑色身影,正盘腿静坐在蒲团,桌案上焚着的檀香散出淡淡清香,缭绕烟雾笼罩在他周身,虚无缥缈。
姚丹青收起满身戒备,缓缓将门扉关上,这才朝裴晟走去,在他面前驻足,只见他双目紧闭,似在沉思。
她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他缓缓睁开双眼,乌黑的瞳子如鹰般犀利,“我在等你。”
姚丹青见他毫不惊讶自己此时一身夜行衣的打扮,心底微微诧异,“等我做什么?”
“带你入宫。”
“入宫?”
“我带你去朝天殿见皇上。”
“你不会不知道,皇上想杀我吧?”
“正因为知道,才更要带你入宫见皇上。”裴晟起身,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但见她夜行衣上有泥土的污渍,眉头微拢,低声道:“换身干净的衣裳,准备一下入宫吧,我在外头等你。”
姚丹青看他轻声交待几句后便要出去,她猛然叫住他,“你难道不想知道,今夜我去了哪儿?”
裴晟背对着她,淡淡道:“我知道。”
“裴晟。”姚丹青严肃地唤了他的名字,但见他缓缓转身,一双淡漠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她才继续开口道:“我知道你对姚家有愧,所以想要尽全力弥补一切,其实你不用如此,自打姚家灭门那一夜,你救我一命后,便不再欠我。”
裴晟闻她所言,心中涌现复杂,到嘴边的话却生生咽了回去,复又道:“准备一下入宫吧。”说罢,便头也不回的步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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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才蒙蒙亮,姚丹青便与裴晟一齐乘马车入宫,下了两日的大雪终于有停的迹象,马车的轱辘在厚厚的积雪上印出两排深深的印记。
姚丹青与裴晟相对而坐,一路上相对无言,气氛不觉压抑。
马车抵达城门后便停下,裴晟揭帘率先下了马车,待姚丹青弯腰出马车那一刻,只见裴晟朝她伸出了手,欲扶她下车。
姚丹青看着他的手心,掌间依稀可见常年征战沙场手握长枪而积累起的厚厚茧子,只稍一犹豫,便借着他手的力道跃下马车。
待落地后,她有些疏离的挣开了他的手,径自朝皇城内走去。
皇城四周遍布裴家军,四周仍旧打斗过的硝烟痕迹,血迹斑斑,看来裴晟至今仍未将军队撤出皇城,是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吗?
李云待见到姚丹青那一刻,脸色一变,慌忙进殿禀报轩辕璟,那时的轩辕璟还在昏昏欲睡,却听了李云的禀报,猛然自龙榻翻身而起,眼中精锐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