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燕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哪怕是现在，他们相互依偎，无比亲密。
可吴春燕依旧不知道自己与厉驰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恋人？抱团取暖的伴侣？
又或者不是以上的任何一个。
厉驰给的她不想要，她想要的厉驰给不了。
就这样。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妈就离婚了。”
厉驰突然开启了一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前”后面一般都跟着不小的篇幅。
吴春燕依稀想起来温慧跟她说过厉驰的母亲回国了，她不知道此刻对方提起自己的童年是不是这个原因。
“我外祖父早年在海外经商，家底雄厚。我妈是他老来得子的独女，从小娇生惯养，被保护得滴水不漏。”
富家大小姐和穷小子的爱情故事经久不衰，两个因身份悬殊而产生的巨大困难，都给这一份爱情添上了别样的传奇色彩。
“……我妈不顾家里人的反对和我爸结婚了。”
最开始总要装模作样一段时间，男人做小伏低卑躬屈膝，使小手段让父女俩的关系越来越差。
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大小姐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导致她的父亲一病不起，骤然辞世。
而作为唯一继承人的大小姐获得了巨额遗产。
厉驰在这里停顿。
吴春燕的眉头紧皱：“不会被分走吧？”
“没有。”厉驰轻笑一声，“我外祖父早就立了遗嘱，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只留给我妈一个人。”
“而比较讽刺的是，这份遗嘱草拟的时间是我妈结婚前两天。而它公开的时间，是我外祖父去世一年后。那时候恰好我的父母在打离婚官司，一份遗嘱直接让所有事情尘埃落定。”
吴春燕惊呆了：“他早就想到了。”
“是的。”厉驰声音沉沉，“所以我妈这辈子都没办法释怀。”
吴春燕低着头，沉默片刻后轻声问道：“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意结婚吗？”
厉驰轻轻“嗯”了一声：“我妈从小就告诉我，人性这个东西很可怕，除了至亲，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他们哪怕表现得再友善，也可能背后给你来一刀。”
“后来发生过很多事，也的确证明了这句话是对的。”
“以前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就跟我妈一样，想谈了谈一个，没有也无所谓，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自由自在的，自由着生，自由着死，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么活的。”
他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紧紧握着吴春燕的手，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都有些轻微的凸起。
“可我遇见了你。”
吴春燕呼吸一窒。
“我这辈子从小浑到大，吊儿郎当惯了，没认真谈过一次恋爱，哄女人就只会买东西、给钱，要是这样都哄不好，在我这就是不识抬举，不识抬举的女人我不跟她处，但你偏偏就不一样。”
“在庐州的时候说话轻声细语，到了江城就跟我吹胡子瞪眼，什么也不要，时不时拿大道理压我。你说的那些我都懂，我也不想赖着你，没人乐意热脸贴冷屁股。”
“但我呢，就是贱，我见着你就高兴，就想贴着你，跟你说话，就想往你身边跑。忍几个月忍不住了，就想来看看你。你对我也狠不下心，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实际上看见我手冷就捂上来了，托着捧着心疼得跟什么样。”
厉驰苦笑着：“吴春燕，没你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我们春燕这次会答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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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他那样的男人，会一直往前看，不可怜。”
高热让厉驰有点恍惚, 吴春燕身上淡淡的香绕着他，催眠一样，脑子昏昏沉沉。
“要不你把我的手甩开吧, 让我在这自生自灭。或者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都依着你, 你别走了。”
吴春燕微微抬头, 逼退眸中温热。
她浅浅呼了口气，反复调整好情绪。
再开口时声音发哑：“你看过……看过《简爱》吗？”
“没看过。”厉驰换了种说法，“你想问什么直接问。”
吴春燕顿了顿，直白道：“我想要尊重, 想要你平等地看我。”
厉驰思索片刻：“怎么才算平等？”
停了许久，吴春燕才道：“我不知道。”
那种散落在一举一动里的东西只能感受, 又怎么能具体形容出来？
“如何去做”就不应该出自吴春燕的口中。
“什么叫你不知道？”厉驰皱眉道，“单凭你的感觉吗？你如果一直没感觉怎么办？我就得永远追在你的屁股后面跑？”
“那你会跟我领证吗？”吴春燕问。
又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厉驰停顿了很久。
他们闹得最僵那次就因为这个, 所有的矛盾在此刻全都摆在了明面上。
吴春燕的态度很直接, 她在意的也一直没有变。
许久之后，厉驰才开口：“会。”
可紧接而来，他又补充：“但你需要给我一点时间。”
对于厉驰来说，这并不是去民政局登个记领个证那么简单的事——当然，他从不怀疑吴春燕会觊觎他的财产, 只是一旦做出这个改变，就等同于宣布自己过去三十多年都是错误的。他更改到了另一条道路上, 可他也不知道这条路到底正不正确。
吴春燕看出他眼底的迟疑与犹豫, 勾唇笑了笑：“驰哥，其实你真是个很好的人。从始至终你都没有骗过我。”
厉驰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吴春燕的手更紧了, 他似乎能感受到托举着他的温柔的海浪正在缓慢退潮。
“我第一次跟别人说这些事情。”厉驰依旧靠在吴春燕的肩上, 只是此时他的语气不似之前轻快, 说话也缓慢了许多，“你已经拒绝过我很多次了，这次再拒绝的话，我就……不追了。”
叶今瑶血肉模糊的爱情亦是厉驰支离破碎的童年，心底的疤虽然痊愈了，但痕迹依旧存在。
他只给吴春燕露过伤口，为了挽留对方。
狠话说尽了，也只是想得到自己渴求的答案。
吴春燕微微躬起上身。
不久前那份轻快的甜蜜在此刻全都变成了刺人的冰棱，一根一根从屋檐上掉下来，次次扎的都是她的心脏。
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明白，自己和厉驰过的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强行让其中一个人改变去适应另一个人都是非常不公平的行为。
即便厉驰已经做出最大的让步，但依旧不是吴春燕想要的。
她不想在一复一日的等待里催促厉驰，也不想花费太多时间再一个还没有结果的事上。
一旦结果并不如她所期望的那般，她会栽一个巨大的跟头，吴春燕不知道自己还爬不爬得起来。
如邓春翠所说，她以前就是个恋爱脑。
和边鸿宇分手时她哭得死去活来，和刘正豪结婚她又一意孤行。
已经在爱情上面甩了两个跟头的吴春燕，是不可能再往第三个坑里跳的。
哪怕对方是厉驰。
对方可以在这一场结局不定的爱情里浪费时间，可吴春燕不可以。
她有朵朵的照顾，有邓春翠的医药费要挣，还有店里跟着她的员工，她不能歇，也不能停，更不能去等。
她的精力有限，没办法投资这样风险巨大的买卖。
事情到这里已经有了答案。
片刻的沉默下，厉驰的手紧紧抓着吴春燕，强硬的本质掩盖内心的惊慌，威胁着做最后的挣扎。
吴春燕抬起头，看头顶悬挂着的吊瓶里的液体只下去了三分之一。
厉驰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掉了流速调节器。
吴春燕顺着输液管捏住它，将流速调节至合适的快慢。
水滴重新开始一点一点地流动。
吴春燕往后仰靠在椅背，厉驰枕在她的肩上。
他生病了，发着高烧，身体很难受。
心里也很难受。
吴春燕轻轻歪了歪头，把脸贴在厉驰的头发上，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对方起伏的呼吸。
“我相信你说的。”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无需声带振动，像呼了口气似的，字音就这么被带了出来，“我知道，我也很喜欢你。”
只是他们的喜欢太不对等，也太不现实了。
夜静无声，输液器的滴壶里掉落液体。
滴速均匀，缓慢平稳。
像古时的滴漏，计算出这半瓶短暂的液体需要流逝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