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自己和许向晨之间, 解释再多也没用, 信不信全在人一念之间，那没意思。
再说，真没什么。
“姐，那面店是不是不干了？”
许向晨就一嘴碎的八卦篓子, 每天吴春燕到店第一件事就听他播报今日趣闻。
赵英华回老家“有事”的第三天，店门的卷帘门也被悄无声息地卸掉了半边。
没人问, 也没人管。
附近百货店的贾老板私下里找过吴春燕，旁敲侧击地问赵英华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吴春燕回：不知道。
闲事不管, 闲话少说。
她同样把这话告诉许向晨。
“要管的要管的。”许向晨眉飞色舞喜不自胜, “上一天班就指着这个开心了, 你说他惹得那帮子人今天晚上会不会把剩下的那半边卷帘门给卸下来。”
吴春燕哭笑不得：“别这样。”
年纪小就容易被情绪牵着走，世界黑白分明，嫉恶如仇。
坏人做坏事就该遭报应，恨不得手起刀落直接就地正法来得痛快。
可吴春燕的心情却复杂很多。
回想起当年两人一起在工地食堂工作的点点滴滴，那时的彼此扶持互相帮助也不能说全是假意。
时间总是不停改变着一切。
亦或者背后的推手是难以琢磨的复杂人性。
变好、变坏, 熟悉或者陌生。
那个曾经教她颠勺，替她出头的“赵哥”, 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失在了吴春燕的生命中。
最后, 她只是叹了口气：“都不容易。”
之后几天，吴春燕把朵朵送进冬令营。
最后她关闭了店铺的线下经营, 把大部分的销售改为线上订单。
许向晨脑子活络, 对这种新兴事物接收的很快。
吴春燕把大部分工作都转交完毕, 自己给自己放了两天假。
她打算回趟庐州。
时隔多年，再次踏上这个熟悉的城市。
吴春燕透过车窗，看轨道两边的景物向后飞驰。
她买的高铁票，下车了才知道这个车站是近两年新建的，还挺豪华。
一班列车到站，人潮涌动。
吴春燕跟着人群出了站，门口站了一排拉客的黑车司机。
她按照地上的提示转向走去公交车站，刚好有一班车和她一起到站，吴春燕从包里摸出两枚硬币投进去，就近坐下后发现除了自己，所有的乘客都是扫码支付。
时代也和列车一样飞速前进着。
只有公交车像是被停在了原处，陈旧的车身宛如年迈的老人，随着“哧”一声轻响，颤颤巍巍关上了门。
车上落座的人不过一半，大家拎着箱子背着包裹，从同一个地方出发，随着车身摇晃，慢吞吞地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吴春燕是要去她父母那里。
吴光耀来了一趟江城，不仅什么都没捞到，还进了趟医院。
大概有厉驰私下里加压，所以后续并没有继续找吴春燕的麻烦。
但对方之前的话却给吴春燕敲响了警钟，这父子俩虽然拿她没办法，但却能把火气都撒在吴春燕的母亲邓春翠的头上。
当初那些黄金是邓春翠偷拿出来的，吴春燕还记得那个黑色塑料袋里还有一叠老旧的纸币，那几乎是她来到江城后的全部积蓄。
她不能放任自己的母亲在这对父子手里受欺负，哪怕对方迂腐、麻木、不知变通。
可母亲终归是母亲，这是一场难打的硬仗。
果然，还没进家门，吴春燕差点让父亲和弟妹打出来。
两人自然是为了给吴光耀鸣不平，痛声斥责吴春燕对自己亲弟弟都能下手，简直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吴春燕一拳难敌四手，自然占不到上风。
但她既然赶来就有后招，父亲的手掌高高举起，却迟迟不敢落下。
“我能对付他就能对付你们，你动我一下试试？”
吴春燕攀上了大老板的事儿在家里传遍了，毕竟吴光耀从厉驰手里拿到的都是真金白银。
自家人高马大的儿子都碰了壁，他们这老弱病残的还拿什么跟吴春燕斗？
事成定局，一人拍桌叹气，一人大哭不已。
吴春燕懒得搭理他们，径直走向屋里：“妈呢？”
刚才的一场表演试混战，邓春翠并没有出面，吴春燕已经隐约觉得不妙。
可当她真正走进厅后的卧室，率先闻到了尿骚气味。
邓春翠常年卧床不起，吴春燕才发现自己到底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妈？”
她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双脚仿佛钉在了地上，整个人卡在门框里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妈你怎么了？”
床上的邓春翠闭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留了下来。
吴春燕缓缓走到床边，“噗通”一声跪下：“妈你怎么了啊！”
事情闹到了当地社区，吴春燕从第三方口中得知，邓春翠三年前摔了一跤，胯骨骨折。
一开始只是腿瘸一点，拄着拐杖还能走。
这两年病情恶化，慢慢地就站不起来了。
她年纪大了，手术有风险，家里人选择保守治疗，拖到现在，只能卧床。
“摔了一跤？真是摔的吗？”吴春燕眼眸猩红，看向自己的父亲，声音发颤，“难道不是你打的吗？”
“胡说八道！”
当着社区这么多人，吴春燕的父亲自然不会承认。他的情绪亢奋，异常激动，看着吴春燕仿佛看着杀父仇人，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那些吴春燕都不在乎。
“我要带我妈走。”她擦干眼睛，平静道，“你们谁拦我我要他好看！”
时过境迁，吴春燕已经不再是那个二十出头、就连逃跑都要挤公交车的贫穷母亲。
她有钱，喊来救护车直接跨省就医。
等待的时间里，吴春燕握住邓春翠的手，轻声问她：“妈，你跟不跟我走？”
邓春翠始终一言不发。
“我开了店，带着朵朵，家里只有我们娘俩，我会照顾您的。”
邓春翠缓缓睁开眼睛，偏头看向吴春燕。
只是还未开口，眼泪就先落了下来。
“对不起，妈。”吴春燕伏在床边，将额头贴在母亲枯瘦的手背，低声呜咽，“是我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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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医疗更为发达，吴春燕把母亲送医后医生很快给出了治疗方案。
这个情况不动手术是不行的，但病人年纪偏大，又有高血压高血糖之类的基础病，手术风险很大，很有可能下不来手术台。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之前吴光耀就是以此推脱。
是保守治疗，还是赌上一把？
吴春燕拿着报告单，背靠着医院走廊的白瓷砖缓缓蹲下。
她像无数个医院里绝望的家属一样，蓬头垢面，满脸愁容。
生死面前她难以抉择，仿佛只要走错一步，等待她的就是万丈深渊。
路过的护士弯腰询问她是否不适，吴春燕摆摆手，捋了一把头发站起身来。
她笑着表示没有关系，然后把所有东西都收进包里，进病房里给邓春翠擦拭身体。
便盆、尿不湿、气垫床。
这些年邓春翠身上起了褥疮，稍微动一下就疼。
吴春燕被护工教一下就明白怎么上手，这几天一直都在医院里照顾母亲。
可店里还要看管，吴朵朵的冬令营再过几天就要结束。
她每天店里家里医院三点一线，不是在路上就是在忙活。
女儿、母亲、事业、家庭。
吴春燕在二十八岁的年纪，终于理解到了什么叫做“上有老小有小”。
她卡在中间，像一截细长的扁担，两头的重量一压，好像随时都能断成两截。
好在有人与她同行，路上多有帮衬。
店里的大姐偶尔会来帮着吴春燕一起给邓春翠洗澡。
许向晨也学着在店里的后厨煮点清淡的饮食，时不时送去医院。
所以当厉驰得知消息赶到医院时，刚好看到许向晨坐在床边跟邓春翠一起看小视频。
邓春翠虽然消瘦但面颊红润，一看就是近期有被好好照顾。
许向晨则随意地靠在床头柜上，边看边点评，逗得老人家咯咯直笑。
厉驰停在了床尾。
许向晨抬眼一看，愣了愣：“哇哦，领导。”
厉驰对床上的邓春翠微微颔首：“您好。”
邓老太太记性好，一眼就认出来这人是三年前吴春燕出轨的那个“奸夫”，瞬间脸就黑了下来。
厉驰早有所料，并不多说，只是把目光转向许向晨：“吴春燕呢？”
“你问我？”许向晨指了下自己，“那我肯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