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人在惰性的驱使下就容易走歪路。
“朵朵很喜欢我，我可以给她提供更好的物质生活。不过是一点小钱，你不给她，以后万一有坏人给她，你怎么办？”
吴春燕定定地看着厉驰，片刻后才开口：“你不就是那个坏人吗？”
厉驰一愣。
“你不是朵朵该接触的人，你的消费也不是她该有的水平，如果朵朵习惯了和你在一起，她就没办法接受自己该有的生活。”
“我知道你有钱，也知道你能给朵朵更好的生活。但你说过的，富养女不是只在物质上的，她应该有足够的见识、学识，脑子里要有东西。”
“而我现在就是在教她，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要！她明白了，记在心里，以后遇到坏人才不会被伤害。”
泪水划过吴春燕的脸颊，清浅的一道弯，映着凉薄的月。
“厉老板。”吴春燕抹了把脸，将视线偏向一边，“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可以自己处理这些事的。”
厉驰烦躁地抓了把后脑勺的头发，随便坐在了沙发上。
“这就是你的处理方法？”他声音慢慢沉了下去，“朵朵一直在哭。”
“那也没办法。”吴春燕的语气冷硬，“我不可能把她保护得滴水不漏。她是我的女儿，有那样一个舅舅，她应该明白可能会发生什么。”
“吴春燕！”厉驰有些生气了。
“这一次吓着了，下一次就会好很多，次数多了就习惯了，她总要面对这些。”吴春燕继续说。
“叩叩叩——”
三声扣门声响起，吴春燕宛如惊弓之鸟，瞬间转身。
厉驰拉着她的手臂，轻声道：“我叫的跑腿。”
黄帽小哥半夜收到两百块打赏，立刻抛下一切订单专给大老板送药。
吴春燕后脊梁起了一层毛汗，呆呆地站在客厅，看厉驰接过纸袋，关门，回到茶几前放下。
“过来。”厉驰低头拆开包装。
之前的对话仿佛一键清零，他们的争吵好似从未发生。
吴春燕慢吞吞地走过去，厉驰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你也是真厉害。”厉驰厉驰拆开一盒一次性棉签碘伏，掰了几根，再牵过吴春燕的手，涂在她手背的擦伤上，“回头我把监控专门剪一段出来贴门上，就写‘内有悍妇，禁止入内’。”
吴春燕被这话逗笑了。
她的眼睛还红着，表情大概会很滑稽。
棕黄色的液体在伤口周围晕染开来，有点凉，吴春燕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涂完那一块，厉驰把棉签扔了，又拿了两根新的，往吴春燕身边挪了挪，弯下腰。
“脚。”
不说还好，一说完吴春燕双膝并拢，“嗖”一下换了个朝向。
厉驰弯下的腰又直起来，换了个地方：“脸。”
脑袋就在肩上，这回没法逃跑。
吴春燕虽然已经极力控制住自己，但是在厉驰靠近时还是忍不住微微后仰，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紧绷着。
厉驰拿着的棉签都快碰到吴春燕的脸了，愣是被她这一幅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给逼停下来，又收回了手。
他的手搁在自己的腿上，静了两秒，将那两个没用的棉签扔进垃圾桶：“你自己对着镜子涂吧。”
吴春燕还想去捡：“你这样好浪费。”
厉驰在她的手上拍了一下：“干嘛呢？我看你就来气。”
他的沉稳就像水珠，在吴春燕这块烙铁的面前“呲”一声化成水蒸气没了。
对方的一个动作、一句话，都能轻易地点燃他的暴躁神经。
上一秒吵得天昏地暗，恨不得张嘴咬她一口。
下一秒就因为对方脸上的一点伤痕而心疼得眉头紧拧。
“那就不要看我了。”吴春燕将桌上的药品收拾收拾重新装回袋子里，“厉老板，时候不早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这次实在是麻烦你了。”
厉驰看着吴春燕，没动。
吴春燕把东西收拾完，人闲下来了，也尴尬。
“我们就一定要这样吗？”厉驰问。
“那应该怎么样呢？”吴春燕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厉老板别为难我了，我也不容易。”
及时抽身已经很困难了，如果陷得再深，真的会无法释怀。
“不是做朋友吗？”厉驰问。
吴春燕扯了扯嘴角：“厉老板愿意跟我做朋友？”
厉驰直直地看向她：“你想让我怎么回答呢？”
是把吴春燕这个人视为平等的朋友，还是借着“朋友”这个跳板继续获取想要的结果。
怎么回答？或许不需要回答。
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吴春燕心里生根，即便厉驰再怎么解释，她都没办法全然信任。
两人之间的白纸已经揉皱了，即便双方都费尽心思想要抚平，但还是会留下深深浅浅无法平复的折痕。
她和厉驰永远都不会平等。
“朵朵马上要去冬令营了，吴光耀下次敢来我也不会让他好过。店里有小许看着，没什么不放心的。”
“许向晨？”厉驰的眸色一沉，“之前去派出所是不是因为他？”
吴春燕抿了下唇：“小许是有些冲动，不过我已经劝过他了。”
“这双拖鞋是他的吗？”厉驰动了下自己的脚。
吴春燕一并垂下目光，看见厉驰踩着那一双浅灰色的棉拖。
这件事有点超出她的关注，毕竟回家时她全部心思都在朵朵身上，压根没注意厉驰换了哪双拖鞋。
“是的。”吴春燕想起之前许向晨的话，心里直犯嘀咕，“他不让人穿。”
厉驰二话不说直接把鞋踢一边去。
吴春燕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开口想要补充。
可那句“还有一双深棕色是你的”兜在嘴里还没说出来，厉驰直接站起身：“我回去了。”
吴春燕想了想，干脆就把这句话给咽下去了？
厉驰没让吴春燕出门，她就站在阳台目送汽车的红色尾灯逐渐远去。
隔天，吴春燕在许向晨的陪伴下去医院给吴光耀支付了医药费。
许向晨站在病床边捏着拳头威胁了两句，一转头对吴春燕直竖大拇指：“姐，你可真厉害，我的确冲动了，应该向你学习。”
之后几天，串串店照常在开。
但很快，吴春燕突然听说赵英华的店铺被砸了。
砸店的是几个游手好闲的混混，进店先赶跑客人，然后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桌椅板凳全给砸了。
砸完也不跑，就坐店里抽烟，等警察来把他们带走。
许向晨拍手称快，只觉得一天的疲惫如奶油般化开：“爽爽爽！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没想到他这个快称早了，隔天店外的大门也被砸了，赵英华没有报警，之后就关门闭店，说是回老家去了。
吴春燕越想越蹊跷，最后还是忍不住给厉驰打了通电话。
对方并不遮掩，直言是自己做的。
“吴春燕，我看你一辈子栽男人身上。你那个死外面不回去的初恋，过了这么多年了还要坑你一把。”
吴春燕一愣，突然想起了什么。
当初她和赵英华在工地干食堂的时候，曾经遇见过当初考去外地的初恋，彼时各自早已成家，年轻时那些恩恩怨怨被时间冲淡，全化在相视一笑中。
他们并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也着实没有必要。
“他上个月去面店找你了。”厉驰淡淡道，“赵英华随便说点什么就把你家地址套得干干净净。”
吴春燕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不过你还真是长情。”厉驰话锋一转，讥讽道，“当年他考来江城，你就跟来江城，见了面怎么没重修旧好？因为还捡了个小的，你也不嫌身边的人多挤得慌。”
“厉老板。”吴春燕皱眉，“你对我有意见能不要带着别人吗？”
“我难道说的不是事实吗？这就护上了？你天天是不是只在我面前拉着一张臭脸，也不知道我欠你——”
“滴——”
忙音刺耳，吴春燕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吃不完的飞醋，一口又一口。
加更一章，谢谢大家的喜欢！[亲亲]
第44章 “他是个很好的人。”
以前是厉驰挂吴春燕电话, 现在风水轮流转，两人反过来了。
吴春燕不是说非要甩厉驰一个脸色看，她只是觉得自己和厉驰闹来闹去都无所谓, 牵扯到别人就是脑子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