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吴春燕举起的手在天上抓了两下。
许向晨抬起头，看路灯下纷纷扬扬的雪点，洁白柔软，一如他的少年心事。
“姐，咱俩好吧。”
吴春燕脚下一滑，身子一歪，电瓶车差点也跟着她一并翻过去。
许向晨及时抓住车把，手指叠在了吴春燕的手背上，吓得她立刻撒手，仿佛烫手山芋一般把电瓶车给扔了。
“哐”一声，车倒了。
吴春燕叉着腿，低着头，反应过来后朝着远离许向晨的方向横跨一步，用最小的动作保持最大的距离。
“我对你没那个意思。”
许向晨抬脚迈过电瓶车：“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等等等等！”吴春燕连忙躲去车尾，“小许你别冲动啊！”
许向晨一把抓住吴春燕的手臂：“你总是把我当小孩！”
吴春燕惊恐道：“难道你不是吗？！”
“我二十二了——”
随着许向晨的话音落下，明亮的灯光从车头骤然打来。
宛如偶像剧里的庸俗桥段，一瞬间街边恍如白昼，两人皆是错愕转头，又被同时照得睁不开眼。
奥迪灯厂名不虚传，吴春燕和许向晨两人被惨白的矩阵激光吞噬，只剩一点模糊的剪影，且这灯持续照明，似乎没有要关掉的意思。
许向晨表白被拒，正愁没地方发泄情绪，操着一口国骂直奔而去。
吴春燕生怕这小子火气上头跟人起冲突，连忙眯着眼睛过去拦。
“你他妈有病吧路边开什么远光！给老子关了！操！”
吴春燕抓着许向晨的胳膊往后拉：“行了别跟人吵架，赶紧回店里吧！”
许向晨哪里顾得上这些，捏起拳头“砰”一声砸上车窗：“给老子下来！”
车窗缓缓降下，吴春燕刚想赔礼道歉，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是一眼看过去她就愣在了原地。
“你挑男人的眼光真不怎么样。”厉驰仰靠在座椅上，微微皱眉，略带嫌弃，“这样的也能受得了。”
【作者有话说】
平等地辱骂每一个路边停车开远光的人（包括厉驰）
第40章 时间如流水，故人也是。
厉驰的车停在路边很久了。
他晚上八点忙完工作, 回去的路上等红灯时，跟着前车鬼使神差转了个弯，没一会儿就开到了吴春燕的串串店门口。
店里亮着灯, 还有客人, 他坐在车里看了会儿, 没进去。
大量的工作消耗精力，厉驰已经没那个力气再跟吴春燕斗嘴吵架。
又或者是以往那个小破摊子见得太多，这次陡然看见这样正规整洁的店铺，一时间百感交集。
厉驰仰靠在车坐上, 闭目养神，感受着时间缓慢的流逝。
半睡半醒间, 偶有人声，或是车笛。
街边的店铺陆续打烊, 只剩吴春燕那家串串依旧亮着灯。
店铺打掉了整个墙面, 透过玻璃隐约可见室内人影错落。
厉驰半眯着眼, 闲来无事去猜哪一个是吴春燕。
只是那些影子太模糊了，走动交叠，下一瞬融在一块儿，厉驰也分不清他刚才猜的究竟是哪一个。
一如他此刻杂乱的心。
温慧之前去找吴春燕厉驰是知道的，甚至对方还颇为贴心地询问要不要一起。
那时候厉驰正在气头上, 听见“吴春燕”三个字就想吵架，自然不会上赶着找气受。
本以为温慧会跟自己统一战线, 却没想到对方扔出一句“不去拉倒”, 然后就这么带着实习生跑了。
原本就有点上火的厉驰感觉自己快炸了。
晚饭也不想吃，头又开始疼, 他连出门都懒得走上一步, 就在公司的休息室随便眯了会儿。
可惜睡也睡不着, 烦心事如附骨之疽一般啃食着他的神经。
直到温慧敲开休息室的门，在茶几上放下两袋东西。
厉驰看都不看：“拿走。”
吴春燕的东西有多远拿多远。
“晚饭。”温慧把包装打开，拆了一次性筷子放好，“你还是吃一点吧，也不能为了工作不要命啊。”
“我不吃。”厉驰抬手压在眼睛上，眉头皱得老高，“难吃。”
厉驰之前吃过吴春燕的串串，说实话算不上难吃，只不过他现在不是很想吃那些重口的东西，光是想想都觉得腻得慌。
“是饺子。”温慧说。
厉驰的手臂一顿，勉强睁开眼。
水汽蒸腾着清甜的面香窜进鼻腔，温慧很快打开蘸料小碟，香醋、辣油，就连香菜和蒜末都分开单独打包了一份。
厉驰坐起身，看温慧把所有碗碟一一摆好。
“行，我走了，你爱吃不吃吧。”
温慧拎着包走了，剩厉驰一人留在休息室。
他没急着吃，就这么半阖着眼，低垂着睫，视线定格在那一碗热腾腾的饺子上，干坐了几分钟。
大脑缓慢转动，迟钝地处理着眼前的信息。
片刻后，他终于回过神来。
轻轻叹了口气，拿过横在打包盒上的筷子，夹了一个水饺。
吴春燕手巧，饺子包得胖乎乎的，一口的大小。
这让厉驰又想起不知道多久之前，对方从楼上拿下来两包冻饺子，十分殷勤地说这是自己包的。
当时大概在过年，厉驰随手把饺子给了食堂。
本打算着到时候去吃的，但后来好像也给忘了。
厉驰俯身吃掉一个饺子。
饺子馅的汁水很足，破皮时有点烫。
嚼两下就能尝着鲜了，咸淡适中，十分可口。
食物刺激味蕾，原本没有的食欲也随之而来。
厉驰稀里哗啦把吃了半碗饺子，把剩下的蘸料搅和搅和全倒进来，又继续稀里哗啦吃完剩下的。
有点噎，饺子汤喝了半碗，胃里有了暖和的东西，人也舒服了不少。
他懒得收拾，吃完把筷子一扔，又躺沙发上睡觉去了。
之后每每熬夜，又或者疲惫难捱，厉驰总会想起那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倒也不是说美味到惊为天人，只是那份妥帖滚烫很像吴春燕的手掌。没那么光滑柔软，甚至干燥粗糙，但厉驰一直记得那双手握在掌心的感觉，难以言说。
他想过原因，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工作太累了，身边空太久了。
不是没有女人往他身边凑，只是那些厉驰都看不上。
以前觉得人想走走捷径没什么不对，但遇到过吴春燕这样的犟驴之后，又发现那些不聪明的笨女人也挺可爱。
而且——
不止他一人这么觉得。
厉驰坐在车里，看吴春燕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在路边拉拉扯扯。
一溜烟能跑开的问题，非要原地站着不动。
难不成还真有那个意思？说出来还不够可笑的，吴春燕脑子没问题吧？还是图这人什么？
但能图什么？又不图钱。
图年轻？厉驰冷笑一声。
可短暂的停顿之后，笑容凝住几分。
吴春燕的手臂被抓住，她的抵触显而易见。
厉驰随手拨下变光拨片，视野瞬间恍如白昼。
原本模糊的拉扯突然变得高清，厉驰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不能忍受眼前的场景。
他和吴春燕似乎就不能以一种和平的方式交流，两人一见面就跟火星怼炸弹似的，都不说挨一起了，那简直擦着就着。
吴春燕没见着他时态度还挺好，拉着许向晨往后劝。
结果看见车里坐着厉驰，人也不拉了，话也不说了，杵那儿旁观了，任许向晨骂骂咧咧蹬鼻子上脸。
厉驰懒得跟这小孩计较。
升起车窗想走，吴春燕在车前拦了一道。
然后转头和许向晨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妈训儿子似的，训得儿子哭丧着脸，隔着挡风玻璃十分幽怨地看了眼厉驰。
厉驰才想起车灯没关，心情不错，顺手给关了。
没一会儿，许向晨回了店里。
吴春燕来到车边，敲了敲车窗。
厉驰又矜持地把玻璃降下来。
“厉老板。”吴春燕客客气气地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态度，真是梦回三年前。
厉驰睨她一眼：“上车。”
吴春燕犹豫了一下，打开车门，坐进副驾。
结果下一秒厉驰一脚油门，车头调转。
“咔哒”一声车门上锁，吴春燕连安全带都没系，系统滴滴报警。
“厉老板？”她拧着身子往后看了一眼，诧异道，“我电瓶车还在店门口呢。”
“明天再送你过来。”厉驰视若无睹，“安全带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