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衍一顿，很快想起这件事，心中了然。
他抱着崔昭的腰，歪头看她，语气却有些凉：“都到这种时候了，如果你说的这个人不是我，我只好跳窗了。”
崔昭扬眉，两眼亮晶晶的：“这种时候，肯定是想起你才会说的，我哪是这么不知趣的人？是你，我原先不知道，后面才知道是你，给我吓得不行。”
“不过现在不怕了，亲都亲了，更何况一个背影。”
“我喜欢你冷冷晲我的眼睛、喜欢你的这点小痣、喜欢你抿起的唇。”说一处，崔昭就亲一处。
和他开悟不同，崔昭开悟后十分坦荡，给人一种熨帖到心底的暖意，好像世间有万缕日光，她却会专门分一束过来。
再挺直的人，也受不住崔昭三个吻。
砰然一下，两人坠入软被中。
崔衍先垫着，乌泠泠的眼盯了她片刻，而后便翻.身在上，他喜欢这种完全将人包裹住的姿势。
指尖从她的眉梢拂过，轻点鼻梁，又落到唇边，他轻声道：“我会一直记得今日的，记得你说喜欢。”
他看着崔昭，眼中的爱意几乎要溢满出来。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表达自己的爱意，好像怎么爱崔昭都不足够。
他已经克制过了，可还是倾泄出这么多，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此汹涌的情绪，她能承受吗。
有什么隔着一层薄纱裙，抵.在她的蹆边，他却浑不在意，只是抱着她，额头相抵，轻声哄她入睡。
至于那东西，随便罢。
这时，抵着他的纱裙忽然移动几分，他睁眼退后，和崔昭对视片刻，她心虚移开目光，却没有抽走裙摆。
崔衍领会她的意思，忍不住轻笑一声，他屈指碰了碰她的脸，看了片刻后，低头细细亲吻起来，劲瘦的腰缓缓摆动。
轻纱如河，许久后，点缀上几斑星子。
昏暗的房中，崔昭把头埋在枕间，不敢抬起，崔衍起身，重新寻来一条裙子，两人相拥而眠
第133章 预演
餍足梦酣，清香满怀。
崔衍拥着崔昭，睡了几日来的第一个好觉，梦里，他埋在层叠的衫裙中，蜉蝣一般畅游，不知春秋。
直到一阵马蹄声踏破美梦。
他从裙摆中起身，转头看去，周围美妙的景色退却，化作一棵棵高大的林木，他和崔昭骑着马，正在这条道上穿行，身后是一群看不清模样的追兵。
烈马嘶鸣，几乎已经跑到极限，然而还是比追来的马匹慢上两分。
梦中的自己抿着唇，特意慢崔昭一步，跑在她斜后方，扬鞭时，还是忍不住打量崔昭的神情。
骑行一事，是不久前和万思思学会的，她上次骑马，还是去郴州的路上，那时候虽然也在赶路，但并不匆忙，她尚且能控住。
但现在地形特殊，全是需要拐弯的山道，身后又有追兵，一个不慎，便可能坠马。
好在崔昭足够冷静，她紧紧攥着缰绳，但没有太过用力，身子伏低，腰腹始终绷紧，生怕碰上马肚，虽然情急，但没有出错。
他们都在想办法甩掉身后的人，没多久，山道旁忽然传来一阵口哨声。
两人转头看去，竟是十来个赤膊束脚的马匪，他们如饿狼般盯着两人，哨声不断，胯下的马匹随着声音左右排开，时快时慢，没多久就围在身后。
崔衍看到这里，几乎可以笃定，这就是一场早有预谋的伏击。
离开京都时，顾远芳原本想要派人互送，但崔衍觉得人多目标大，不过五六日的路程，一群人相送反倒显眼，所以决定和崔昭独行。
走到现在，他们确实摆脱不少人，先前也有预料，猜到去陇西道的几条必经之路上，一定会有人埋伏，所以他们选了这一条山道。
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些人准备充分，还联合了当地马匪，必然是先前就得到了消息。
看到这里，崔衍虽然意外，但并不惊讶。
每个党派都有眼线，如今他和崔昭的踪迹至关重要，几乎算是两党博弈间的最重筹码，他只是没想到，会泄露得这么快。
朝中风云如何诡谲，他并不在意，他如今只在意眼前。
他转头看去，只见马匪手上转着两条软物，中间是粗绳，两头坠铁，是最简单好用的绊马绳，两人熟练甩出，马匹腿脚缠缚，当即绊倒。
一时间，两人坠马，崔衍对此十分有经验，他在落地前抓住崔昭的后领，以一个巧劲转身站稳。
马匪中传来一道恶劣的嘘声，他没有回头，崔昭的眼睛也在四处打量，情急之下，两人同时看准一旁的灌木丛，二话不说，拉着沿途的草木便顺坡滑下。
林间再次响起马匪的口哨声，他们十分熟悉这里的地形，立即调转马头，顺着一条小道跃下，追了上去。
两人到底有没有逃走，崔衍不知道，在马匪追下的瞬间，他就已经从梦中醒来。
他猛地睁眼，呼吸尚未平缓，便立即伸手推开一旁的窗扉，看向天色。
曦光从天际浮现，约莫是辰时。
他又低眸看向身旁，崔昭还在睡，乌发散开，大半个人埋在被子中，只露出一双轻闭的眼，神情平和。
从上次那个梦境之后，他就明白了自己做梦的缘由，不是为了阻止崔昭的婚事，也不是为了促成他们的良缘，仅仅只是为了崔昭。
为了避开这一次的死劫，让她好好活下去。
这么推算的话，他往后几日或许还会做梦，梦境是会变化的……
陇西一带少雨水，但梦中的林木高大茂密，他们应当还在河内，受袭的事，至少是在到达陇西道之前。
仔细算来，他们离陇西道大概还有三日的路程，梦中所见，约莫会在明日或后日发生，他们没有太多时间。
原定的路线不能再走，对方也不可能只设伏这一次，要想顺利到达边关，他和崔昭必须比追袭的人更快一步。
而如今这个会令人刺痛的梦，就是他手里最后一颗金棋，必须物尽其用。
崔衍收回目光，叫醒身旁人：“崔昭、崔昭？”
虽然紧急，但他也不会直接把崔昭拽起来，不过她这一路还算警醒，刚叫两声，崔昭便从被子里弹出，下意识看向四周。
“要出发了吗？”
她问出口后，便立即起身穿衣，一副抹把脸就能出发的样子。
崔衍想到自己要改道的事，怕崔昭追问或是不愿，顿了片刻，还是开口：“是要准备出发了，但我想改道。”
崔昭披起外衫，果然问了一句：“为什么？”
崔衍之前几次三番想说预知梦的事，但似是有什么在阻碍，始终说不出口，现在他也是有口难言，只能摇头。
“我怕我们的行动被人泄露，途中遇上设伏，为了安全，还是改道为好，你觉得如何？”
贸然改道是大忌，而且这个理由实在简陋，如果别人这么告诉他，他肯定是不信的……
“可以。”
崔昭声音干脆。
他一怔，直直看去，崔昭已经穿好衣裙，正在梳理发髻，她原本就不喜欢簪头钗发，但多少还会挂些坠饰，如今远行，便只有几条发带了。
左边一条月白色，右边一条石榴红，留出的一截垂在肩头，更是衬得人玉面粉颊。
见他盯着自己，崔昭有些心虚地碰了碰发带，解释道：“路上匆忙，东落一条，西落一条，早就不是配对的颜色了。”
崔衍却不是在看这个，崔昭就算满头都是大红大绿的东西，他估计也会以为大俗就是大雅，觉得可爱。
他道：“你就这么答应了，不再多问几句？”
崔昭眼睛一转，点头道：“我觉得你说的对啊，快起来洗漱，赶路要紧！”
她上前拉起崔衍，将他推到木盆旁，互看一眼后，便埋头洗漱。
崔衍也觉得奇怪，她以前简直是个木鱼精，经常笃笃笃地缠着他问为什么，没想到在这样的大事上，反倒对他十分信任。
被她气习惯了，突然听话一次，心中莫名觉得感动和欣慰。
两人翻开舆图，重新选了一条去往陇西的路，在街头采买干粮和水囊时，却见崔衍转身，去了隔壁的药铺。
他没有走得太远，始终站在柜台前，侧身而立，确保崔昭一直在自己视线内。
崔昭也有些奇怪，等他再回来时，两人将食水装到马背处，她问道：“你方才买了什么？疮药吗？”
崔衍摇头，打开药囊，露出了一点边角：“是山茄花。”
崔昭有些讶然，山茄花就是西域的曼陀罗，医书中时常用它来配睡圣散，余霜也常用来剔肉疗伤，服用一点便会昏沉入睡。
“你买这个做什么？”崔昭眉头微蹙，“我们出来的时候已经带了半瓶黑水，若是为了自保，黑水比这个好用。”
“不，这是给我用的。”
崔衍将药囊交到崔昭手中，认真看她：“崔昭，你应该比我更熟悉它，你算准用量，每隔两个时辰，我会服用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