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巧以为她说小春，于是应道：“今日她歇息。”
那位夫人闻言又看了看小荷，诚心道：“还是这位姑娘面善，之前那位瞧着颇不好惹。”
比起小荷，小春确实不苟言笑。可要说她不好惹，似乎也不至于。
江巧笑笑，没有回应，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
已经多日没在睡前见到裴渊，今日回去时，江巧竟见他已经在屋里坐着了。
一整日都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江巧原本心绪低落，烦得厉害。现下瞧见裴渊，她又放松了些。
裴渊正在桌边写着什么，见江巧回来，他搁下笔起身，屏退小荷帮她更衣。
江巧短暂忘掉了白天的心事，关心道：“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裴渊与她一起坐下，将手边的一本册子推给她：“今日太子殿下抱恙，留在宫中也无事可做。回府前我取到了过所。你先等几日，月底我随你一起走。”
……其实江巧已经不在意此事了。她本也是因为想念村中的友人才想要回去，并没有那么迫切。
但看见裴渊将自己的事放在心上，江巧还是心生感动。
她出声道：“多谢你。”
说完她又顺口问了句：“今日拿到的过所，月底还可以用吗？”
裴渊点头，示意她：“可以。拿去收好便是。”
江巧隐约记得是不可以的。只是见裴渊笃定，她又没有多问。
拿到过所，原本已经不再指望的事情重新被捡起，后面一段日子江巧心情好了不少。
见江巧高兴，小荷也高兴，整日叽叽喳喳地问江巧能不能把自己也带去，她也想看看大河。
江巧回想了一下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认真道：“裴将军随我回去，怕都没有地方可睡。若你再跟去，就该睡院子里了。”
小荷蔫下来，有气无力地垂下了手：“……好可惜。整日在府中待着，好闷。”
见她如此，江巧琢磨了一下，提议道：“那你先回宋公子那边……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过几日我送你回去，顺路看看他。”
一听回宋易之宅子里，小荷看起来稍稍有了点精神：“也好。是很久了，我都不记得公子长什么模样了。”
江巧想了想，自己倒是记得清他长什么模样，只是记不起他说话的语气了。
她绞了绞手指，有些愧疚：“整日忙忙碌碌，竟忘了去看看他，也不知他近来如何。”
说完她做了决定：“那就再过四日吧。你帮我记着些，近来不知怎么，我总是糊涂。”
说起忘事二字，小荷眸光闪烁，犹豫一瞬后应付道：“许是这段时日太过忙碌。等离开京城，娘子只管安心游玩，好好缓一缓。”
江巧心想她从前比如今辛苦忙碌多了，也不见犯糊涂，但表面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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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挂念宋易之，江巧提前派人给他送了信，说自己不日将去拜见。
结果送信的人回来说，宋易之近来不在家中，要她不必前去，免得跑空。
说不失落是假的，江巧沉默良久，才打发了送信的小厮。
她想自己着实有些忽视了他，好歹是帮过自己的人，怎能一次都不去看他呢？
心中愧疚，江巧又派人给宋易之送了话，说自己要回清水村一趟，等回来后再去见他。
可更不巧的是，临行前两日，裴渊收到了随太子巡查南方诸郡的圣旨。
江巧记得去年自己进京前，村里人就时常说起太子南巡一事。眼下又听见南巡，她不由疑惑：“南巡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说这话时江巧正与裴渊并肩行于花园小径上。裴渊闻言看她，答道：“没有。去年殿下在南巡途中遇刺，因而半道折返，并未结束。”
“那就非要再去一次吗？”江巧还是纳闷，“还偏偏在这时候……”
见她愁眉不展，裴渊搂上她的肩，耐心道：“自然要去。先皇后在时争议缠身，不得人心，太子殿下也受其牵连。如今天子不理政，眼看殿下掌权，蠢蠢欲动者不在少数。殿下此去既可将朝政交还天子，摆脱意图夺权的污名，又可借天子之势施恩示威，使边境宵小绝了作乱的心思。”
江巧倒是听得明白，也理解他们为何如此。只是她好奇：“先皇后为何不得人心？”
裴渊被她问得一怔，片刻后简单道：“先皇后进宫前已是人妇，天子登基前也有妻室……是齐王殿下的母亲。”
“……这样。”
置发妻于不顾，改立他人为后，属实有些不妥。江巧点头：“那是不对。”
尽管心里遗憾，但裴渊去不了也没有办法。在回乡和不回乡之间徘徊许久，江巧最后还是选了前者。
两日后她先于裴渊踏上了行程。临行时与裴渊告别，她嘱咐他：“这次要好好保护自己，若还是带伤回来，我断不会原谅你。”
裴渊不答，只默默抚她的手，缓慢道：“此番南下途中会经过同庆郡，若那时你还在，我定会去看看你。”
讲这话时裴渊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江巧以为他不太愿意，于是应道：“不来也可以，左右回京后还会相聚，你安心照顾好自己便是。”
裴渊摇摇头：“我一定会去。到那时我会差人给你送信。”
他能来自然是最好的。江巧不再推辞：“也好。”
成婚后小半年，二人头一回分别，彼此心里多有不舍。又如此喁喁低语良久，江巧才上车离开。
马车驶过府前小巷，快要转弯时，她打开小窗往回瞧，见裴渊还站在原地望着她。
正想唤他回去，下一瞬，青石墙面铺满视野，遮去了裴渊的身影。
江巧只能作罢，默默坐回了原处。
*
回乡来回要月余，到清水村时已是四月中旬。
晨间村民忙于耕种，江巧到时村里几乎没遇到什么人。
马车停在小院门口，车夫帮着把东西搬进院中。其间有位瘸腿阿伯路过，见到江巧，他眯着眼看了她好一会，才试探着道：“江……”
江巧原本没看见他。听见有人说话，她才回头望去。
离开村子大半年，江巧变化很大，对方认不出她属实不奇怪。江巧在那人惊讶又意外的目光中应道：“是我，刘伯。”
此人是个鳏夫，过去与江巧并不往来，江巧理会他全然出于礼节。
见江巧变了一副模样，还乘马车回来，那人脸上的惊讶愈发清晰。他颤巍巍地上前一步，去摸拉车的马：“你这……这是……”
原本依照规矩，江巧如今的身份，是可以大张旗鼓一番，让整个村子的人都出来拜迎的。
只是江巧不习惯那样张扬，于是选了最普通的马车，又精简了所有随从，隐瞒行踪，独自来了此处。
……在陌生人面前装阔绰可以，在打小便相识的熟人面前摆架子，江巧想想就打寒颤。
于是她简单解释道：“我到城中寻了份差事，近来闲暇，所以回来看看。”
江巧心想自己在村里时，对京中之事几乎一无所知，那如今村中的人一定也对她一无所知。
果不其然，听江巧这么说，刘伯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说完他没再说别的，将江巧上下打量一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江巧也没有多想。等车夫将行李收拾好，她便将他打发到了附近的城中，给他钱让他去住客栈。
末了她回到院中，反手关上门，解脱般长舒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看见有说上章看不懂的，这里补一个后续吧。今天晚上还会照常更新，这章只是解释一下上章的结尾，然后我有空再看看上一章哪里不对，到时候再修一遍
第66章 流言
当初走得匆忙, 院中的物件只用草席胡乱遮盖了一番。
紧挨着大河难免潮湿，如今草席大多朽坏，散发着淡淡的苦涩霉味。
江巧站在门口, 四下环顾一圈, 随后挽起衣袖与裙摆，将院中的草席都卷起来，堆在了墙角。
做完这些直起腰, 身上出了汗，腰酸背痛的熟悉感觉涌上来, 一瞬间将她拉回了曾经那段艰难的日子。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她直直在院中站了一会，又穿过生出杂草的小院, 走进屋中。
木门吱呀一声轻响，灰尘簌簌落下，清晨的暖光先于江巧进门，在地上铺展开来。
尽管离乡已久，可屋中的陈设与离开时并无不同，只是蒙了层厚厚的灰。江巧摸了摸门口米缸的边沿，又往里走了几步, 打开了窗户。
风从窗中灌入，吹起旁边桌上的灰尘, 一时纷纷扬扬。
京中干燥，江巧已经习惯了。如今再回到此处, 她只觉得风都是湿冷的。
默默将窗户关上一半, 江巧从没有米的米缸里取出盆, 到院中的水井打了水, 回来收拾屋子。
虽说过了一段养尊处优的日子, 可一做起活来，她还是手熟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