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后，沈书元再没来招惹江巧。江巧强撑到后半夜，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几日，沈书元似乎真的迷恋上了这种无趣的扮演游戏。他颇有兴致地重复着先前他们在村中做过的那些事，一连六七日皆是如此。
只是再如何伪装，过往之事已不可追。时隔数年再坐在沈书元怀里，让他握着自己的手教自己写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文字时，江巧只觉得恶心。
他们之间唯一单纯清澈的回忆就这样被沈书元的一厢情愿毁去，江巧再记不起那时对他的悸动与钦羡，只剩下了对他近身触碰的抗拒，和发自内心不可抑制的恐惧。
更过分的是，如今沈书元不必再在她面前伪装，他可以在任何他想要狎戏她的时候对她动手。于是过往的美好记忆被眼下的龌龊一一掩盖，再不见分毫痕迹。
愤怒与无助之外，江巧也感到悲凉。她被按在书案上欺负时，迷迷糊糊地笑出声来：“……沈书元，你好可怜。”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并不在意，语气轻快：“可怜的是你。”
“不，”江巧依旧笑，“是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沈书元也笑。他俯下身来，握着她的后颈亲她的脸颊，淡然道：“你不是从来都不喜欢我吗？既不喜欢，那便恨我吧。”
第138章 第二支香
再次回京后,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江巧疲惫不堪，人累心也累，连着几日什么都不做, 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沈书元生辰前夕, 她才稍稍缓过神来。
齐王叛乱一事解决后，沈书元不再需要早出晚归，又有了大把空闲纠缠江巧, 缠得她烦乱不堪。
似是江巧的厌烦过于明显，沈书元在她面前越来越沉默寡言。但他又丝毫不收敛自己的恶劣行径, 一面任打任骂，一面为所欲为。
江巧本以为沈书元不会让她在生辰宴上露面，免得她当着群臣的面对他发难, 拂他的颜面。不想沈书元还是将她带到了宴上。
过往几次入宫赴宴，江巧都在殿中宾客的席位里，这是她第一次坐在主位。
从高处向下看确实视野极佳。隔着珠帘，她见到了不少熟悉面孔——秦夫人，京中的女伴们，甚至裴渊的那位义妹。
但没有裴渊。
思及裴渊帮陆咏带东西给她的事情，江巧很想问问沈书元, 他将裴渊弄去了哪里。
但此时问起裴渊，无疑会引起沈书元的警觉, 江巧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安静跪跽坐席位上，不想吃东西也不想喝酒, 只默不作声地摩挲着磨得发疼的足踝。
沈书元的目光几乎一直黏在江巧身上。留意到她的动作, 他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她的足踝, 出声问她：“不舒服吗？”
大庭广众之下, 沈书元这般大胆的动作令江巧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用力推他, 咬牙冷冷道：“放开我。”
沈书元迎上她的视线，丝毫不为所动：“今日也是你的生辰，巧巧，你不该如此心事重重。”
“……滚开。”
先前不知道他的可憎面目时，江巧确实曾为他和自己分享生辰一事感动过，可如今不一样了。
如今一想到他们的生辰在同一日，江巧就觉得恶心。
她再次用力推他的手，嫌恶道：“我的生辰不在今日。拿开你的手。若再碰我，莫怪我在人前给你难堪。”
沈书元并不理会江巧的威胁。他不止没有收敛，还变本加厉地伸手抚她的脸，认真道：“你若给我难堪，我便杀了你那几位故友。”
“……”
江巧心下更加抗拒。她侧过脸躲开他的动作，冷言骂他：“无耻，小人……你早晚会遭报应。”
沈书元闻言淡然地收回手，从容提箸夹了菜，递到江巧唇边：“吃点吧。若是饿死在宫里，便见不到我如何遭报应了。”
这话倒也不无道理。江巧垂眸看了眼碗里的菜，不再反抗，张口咬下。
不远处一袭苍老身影静静坐着，看着他们二人争执又短暂和解，不言不语地阖眸，叹了口气。
*
许是因为江巧在席间的乖顺，夜里沈书元比平日温柔不少。
事了后他抱着江巧去清洗，将昏昏沉沉的江巧抵在汤池边，面对面看着她红潮未褪的脸，问她：“还恨我吗？”
一身的黏腻与疲惫在热水的蒸腾中缓慢消解，江巧的目光逐渐聚焦，看了他一眼，从嗓子里挤出一声闷闷的嗯。
这个回应似乎令沈书元极为满意。他提膝抵住江巧的腿，在她的低喘声里将她压在池壁上，认真道：“那最好不过……巧巧，我喜欢你，我爱你……到死都爱。”
江巧下意识地抱紧沈书元，无力地收拢手指，指甲掐进他的后背，还未来得及出声，便胡乱攥住他的长发，瘫软在他怀里。
她险些直接昏厥过去，呼吸停滞了好几息，才像溺毙前被揪出水面一般，大口喘息起来。
沈书元停下来等了等她，等她稍稍松泛了些，他才悠闲地拂开她脸上散落的湿发，附耳温和道：“不是说恨我么？心里恨着我，竟也能如此忘情吗？”
说完他又一次缠上来，吻上江巧的唇，截住了她想要反驳他骂他的话，在她张着唇失神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时继续问道：“你并没有那么恨我是么？你还是有一点喜欢我的是不是？”
江巧眼前发黑，身体酸痛得厉害，想出言否认，却在下一瞬意识滑落，晕了过去。
……看着怀里的女人失去意识，软绵绵地没了动静，却还紧紧依偎着自己，沈书元满足地叹息。他就着池中湿滑纠缠她许久，才依依不舍地将她放回床上。
随后他在江巧身边躺下，状似无意般翻起床褥一角看了看。见那两节青色的香仍藏在下面，他带着几分嘲讽勾了勾唇，又装作不知情将其压回了原处。
做完这些，沈书元将视线转向身边沉睡的女人，低头凑近，含着她的唇吮了又吮。直至女人难受得受不住，哼唧着推他，他才止住动作，将她抱进怀里，满心餍足地睡去。
*
陆咏托裴渊带给江巧的，正是先前江巧给沈书元用的香。
只是在用香之前，用香之人要先服一味药，免得自己也受到那香的作用。
药在书架上的一本书里夹着，江巧拿不到。她只能先安心等着，寻找机会。
回京后照料江巧的人还是小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分离了一段时日，小文待江巧比从前更亲和了一点。
有了小荷的前车之鉴，江巧不想再利用小文，也没有指使过小文。
倒是小文自己暗戳戳地示意过江巧，问江巧是否需要她帮忙做些什么。
江巧很想说，你好好活着，千万别死了，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很矫情也很怪异，于是摇摇头。
玉京的秋天很短。不多时秋去冬来，草木凋零，满庭荒芜，连鸟雀都哑了声。
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来得很迟，但雪势很大。隔着窗户望去，雪花像碎纸屑一样洋洋洒洒地往下坠。
沈书元难得宽容地允许江巧出门。他搂着用厚毯子和披风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江巧，倚坐在檐下的方榻上，望向无边夜色中纷扬的大雪，一言不发地暗暗出神。
大雪无声，安宁祥和，檐下宫灯的暖光带着融融热意，叫人心里无端地生出了几分柔软。
数月不曾有过这样温情的时刻，江巧也感到了久违的平静。她转头看向沈书元，见他额角还有先前磕伤的疤，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摸，问他：“怎么还没好？”
沈书元没有回头，只稍微侧了侧脸，反问道：“很难看吗？”
那倒也没有。
江巧收回手，转移了话题：“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沈书元的语气淡淡的：“我的话你未必爱听，还是不说为好。”
“……”
头一回见他如此有自知之明，江巧忍不住又多看他几眼，抿了抿唇道：“左右你已经说了不少，多一句少一句并无分别……说些什么吧，空坐着太无趣了。”
沈书元依旧没有回头看江巧，但也没有拒绝江巧。他径自开口，语气毫无波澜：“我喜欢你，想要你永生永世陪在我身边。”
单看沈书元此时的神色和语气，任谁都会觉得他只是随口敷衍。
可江巧知道他这句话有多么真心。
……如若不计较他的龌龊手段，确实也称得上真心。
于是她点点头：“我已经知道了，说些别的吧。”
“你想听什么？”
“……我？”
问题被抛了回来，江巧一时也有些茫然。
她双手缩在袖笼里搓了搓，很认真地想了一会，还真想起了一件事：“……先前我去见你父皇时，他给我看过一副画……是你母亲。”
沈书元的睫毛颤了颤，终于转头向江巧看了过来。
原以为他要说什么正经事，不想他纠正道：“他们也是你的父亲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