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在抖，腿在抖，身体在抖，甚至牙都在抖。
她用力吞了吞口水，侧过脸，想要躲开那只摩挲她脸颊的手。
……她躲开了。对方没有追过来。
可在她与他失去接触后，本就安静的宫室愈发沉寂无声，以至于她能清晰听见自己压抑的呼吸。
看不见又没有动静的感觉并不好。浓郁的不安从心底翻涌上来，江巧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他为何不动，为何不出声……他在做什么？
他在看着她吗？
那她呢？
要一直像只鹌鹑一样躲着，不去确认，不去面对吗？
手指已经用力到没有了知觉，江巧只恨自己不能立刻晕倒过去，好躲过这一场令人窘迫难堪的重新相识。
但她知道，他说得对，她躲不掉。
看一眼吧……左右总要面对的……看一眼吧。
反反复复劝了自己好多遍，还是没有勇气抬头。无奈之下，江巧自暴自弃地想，兴许她就不该进京来。若当初不进京，便不会有如今这样困顿的处境。
简直自作自受。
越想心里越难受，她鼻头发酸，眼眶也酸得厉害，脸埋得更低。
也正在此时，面前的青年耐心耗尽，终于再次开口：“……江巧。”
他的声音比先前多了几分凉意，像夜里河上的冷风，浸得人直生寒意。
许久没有被连名带姓称呼过，怪异的感觉浮上心间，压住了方才的胡乱念头。江巧没来得及细想，下意识抬头。
……正对上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尽管早有准备，可真要面对这样突兀的事实，她还是愣在了原地。
脑子里一瞬间空荡荡的，没有了一点声音，没有了一点思绪，连先前的恐惧与紧张也在极度的茫然中消弭于无形。
她只怔怔望着面前居高临下神色冷清的青年，正如得知春神真身时跪倒在神像前一般，恍惚又敬畏。
——按道理，此时她多多少少应该有一点生气的，毕竟他骗了她这样久。
然而没有。
她没有生气，她只觉得面前的人令她疏远又迷茫，隐约间，似乎还有些模糊不清的片段从她脑海中闪过。
头很疼，她很害怕。
而害怕之余，一个念头又从纷乱的思绪里挣脱了出来——
他们曾经那样熟悉，能不能借着他们过往的情意，求他放她走。
江巧不想进宫，不想做什么太子妃，她不喜欢这里，从第一次进宫时就不喜欢。当初她愿意进京，一来因为京中有钱人多，二来因为她看腻了清水村的山水，想要去往更广阔的世界。
却断然不是为了将自己束缚在这寂寥无声的宫城中。
想要离开此处的渴望盖过了当下所有的情绪，江巧无视宋易之身份转变给她带来的陌生感，手指紧攥着衣裙，强迫自己硬撑着起身，缓慢地在矜贵青年的足边跪了下来。
她仰起头，稳住声音里难以掩饰的颤抖，带着十二万分的恳切出声。
“我自知粗鄙，不堪为配，求公……求殿下开恩，放我走吧。”
*
早便知晓她不会乖乖就范，沈书元倒不意外她此时的恳求。
他垂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身着华服，却仰着张巴掌小脸楚楚可怜仰望他的女子，心下轻哂，想他费了那样大的力气，不惜招惹朝中那群疯狗，才将这桩婚事拍了板，怎么可能放她走。
可表面上，他又做出一副温柔和善的模样，屈尊降贵地俯身，握着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她不肯起，使劲地与他做对抗，努力到嘴唇颤抖，一双水色迷蒙的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泪来。
然而她那点瘦弱的身板，沈书元单手便能轻易提得起来。她哪里能拗得过他。
他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她拽起，按坐回床榻边。
她仍不肯消停，反抓住他的衣袖，涂了艳红口脂的唇哆嗦着，坚持道：“求求你……这不是我该来的地方，让我回去……让我回去好么？”
见他神色漠然，不为所动，她面露仓皇，咬了咬唇，又道：“你先前不是说过，你已经有心上人了么？你……”
说到这里，她忽地意识到什么，一双漆黑的眼不可置信地睁大几分，倏然松开了他的衣袖，颤巍巍地往后躲：“你……你……”
“……”
知道她逃不掉，她甚至出不了这座宫殿，沈书元也没有把她逼得太紧。他站在原处，看着她瑟瑟缩缩如临大敌的模样，徐徐开口：“我喜欢你不好么？”
不知是被吓到，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突然的事情，缩在床榻深处的女人脸色苍白，用力摇头，发上的珠钗佩环当啷作响，乌黑的髻发微微松散，压着她细弱的脖颈，瞧着更可怜了。
仓皇动作间，她玄朱二色交叠的裙摆下露出穿着白袜的足，隐约能从白袜的褶皱间看出她纤瘦的足踝。
沈书元不喜欢她的瘦弱，他希望她健壮些，活得更久些，可她的瘦弱又总能莫名地激起他的兴致。
像只小小弱弱的猫，又软又轻，没有一点反抗之力，随他摆布。
喉头发紧，沈书元不想再与她多说，粗略扫了一眼她满是恐惧的脸，单手解开衣带，随意将外袍褪下，提膝上榻。
似是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江巧只屈膝蜷在床笫最深处，双臂环在身前，目光紧紧盯着他的动作，却没有动。
直至看到他朝自己靠近，她才猛地一激灵，侧过身手脚并用地往旁边躲。
这样的情形沈书元早已司空见惯。他一把抓住她的小腿，轻松将她拖了回来。
兴许恐惧过头，她竟一声没吭，也没有哭，只在他松手后再次爬起，急急忙忙地又往远处躲。
可惜身上繁琐沉重的礼服桎梏了她的动作。才爬出去没多远，她便又被拖了回来。
沈书元一向没有多少耐心。他已经忍了太久，从她进入正元殿与他成礼的那一刻就在忍。他不想再陪她玩这种你追我逐的游戏了。
趁她又一次被拖回来，正惶然无措之际，沈书元扯掉她身上的衣裙，按住她乱扭的腰，怀着无限的渴求与怜爱从背后死死压紧了她。
意料之中的温软湿润将他吞没包裹，她的身体在紧张与挣扎中出了汗，潮热柔软，透出浅浅的香气，令他心神纷乱，胀痛不已。
沈书元弓腰伏倒在她后颈间，深嗅着她的味道，一面压着她用力抵紧，一面分出手，一件一件拆她发上的钗簪。
许是疼懵了，又许是惊吓过度，回不过神来，江巧整个人绷紧了数息的功夫，才蓦地抓紧手边的雕花栏杆，张开唇，发出痛苦又艰难的喘息。
她的脸伏进锦绣被面中，沈书元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能清晰感受到她的颤抖，和越来越滚烫的紧绞。
他再不必如先前一般做什么伪装，放心又大胆地长吟出声，攥住那截细瘦的腰，反反复复吻她的脸颊，吻她的脖颈，吻她的肩。
身下之人的长发在纠缠中散下来，在满床朱红上漫开，红黑二色衬得她的身体愈发雪白，甚至于有些刺目。
沈书元冷眼看着她细白的手指无助地到处摸索，随着他的动作一次次收拢，好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但他又惊奇地发现，这一次，她竟没有反抗他。
第125章 死心
已经不是第一次与她亲密, 沈书元自然知道怎样能使她舒服，怎样会使她不适。
他只是恨那夜她当众给他难堪，不愿温柔对她, 并非不知道毫无准备会使她痛苦。
可过去她难受时会拼命抓挠反抗, 直到没有力气才消停，今日却听话得过分。
心下感觉不对，沈书元稍稍一顿, 在管她与不管她之间徘徊片刻，最后还是撑起身退开些, 扶着她的肩将她翻过来，抹开糊在她脸上的发丝，唤她：“江巧？”
这个称呼似乎令她感到不安。她很明显地抖了一下, 茫然失焦的眼神一点点汇聚，望向他的脸。
他看着她被泪水濡湿的眼睫颤了颤，红唇微动，低低出声：“……好疼。”
沈书元不想理会她的话，至少今夜不想。他已经给了她所有他能给亦或不能给的东西，也对她心软了很多次，合该向她讨要些报酬。
否则他会沦落为一个只会反复说狠话, 却屡屡在她面前犯懦弱的废物。
因此他只当没听见，扶起她的脸, 细细吻去她脸上的泪，握住她的足踝, 面对面深深埋入。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眼眶一圈都泛着红, 脸上泪痕纵横, 在烛光下泛着蜜一样浅浅的光泽。
沈书元被吸引。他低头吻她的脸, 她的脖颈，其间听见她努力压抑着的哭声，和断断续续却一次次坚持的发问：“……做……完可以……让我走吗？”
——自然不可以。
从初相识至此三年有余，他几次三番迁就她，袒护她，容忍她与别的男人厮混，容忍她拒绝他的示好，容忍她置他的真心于不顾。他早已忍耐到极限，再不能退让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