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芍双腿一软，险些昏倒在他怀里。
“皇帝，这就是你给朝臣的解释？你就是这么当皇帝的？”太后脸色难看。
元义笑笑：“朕不过娶个妻子，册封个妃嫔，乃是家事，如何就要到跟朝臣交代的地步了。”
“寻常嫔妃，自然可以，可是你瞧瞧，那个宸妃是谁，你还要欺骗哀家，欺骗天下人吗？”
“此事朕可以解释，不过母后，为何如此心急，就好像非要做实宸妃是魏王妃的事似的，母后不维护儿臣名声，反而非要往儿臣身上泼脏水呢？”
太后震怒：“皇帝是在指责哀家，哀家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身为皇帝，乃是天下人的君父，如何能不以身作则，你纳弟媳为妃，天下人如何能服，纵然你是我儿，哀家也绝不能姑息！”
元义晒然：“既然母后非要说宸妃是魏王妃，那就让卢夫人上来瞧瞧吧，这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陆芍一怔，人群中卢氏走了出来，乍一看到她，先是一愣，眼泪止不住的溢出，叫了一声芍儿，随后慢慢愣住，摇摇头：“这，这不是臣妇的芍儿，虽然很像，芍儿眼下没有红痣。”
齐郡王妃不服，梗着脖子：“你是魏王妃亲娘，自然向着她说话，即便是你也说不是，谁又能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卢氏巍然不动：“郡王妃，臣妇一生生了三子二女，两个儿子死在战场，一个女儿跟芍儿是双生胎，一落地就没了气，若这位姑娘是臣妇的芍儿，臣妇只剩这一子一女，为何不认？芍儿后腰有一朵花形胎记，若这姑娘有，那便是臣妇的芍儿。”
“我们外人不知详情，自然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齐郡王妃嘟嘟囔囔。
元义挑眉：“夫人说，魏王妃出生时是双生子？”
卢氏颔首：“不错，臣妇当年怀的双胎，当年诊断的大夫脉案，还有臣妇做的小衣，都是双份的，侯爷当初也给两个孩子取了名字，一为芍药，一为木兰，可惜那孩子命薄，落地就没气了。”
元义叹气：“卢夫人生产时，可是在雪平驿？”
卢氏一呆：“陛下怎知道？”
第107章 信不信 重要吗
“夫人怀了双胎，产时巧遇另外一妇人也生产，自备的产婆没用上，仓促之间寻了一个村里的妪妇，夫人的双胎枝活了一个，另一个妇人也生了一个女儿。”
卢氏颔首：“是，一同生产也是巧合，都是缘分，那位夫人也是非富即贵，一同被困驿站，我们二人互相来往，也成了密友，当初还说要是生了一儿一女，想定个娃娃亲，结果居然是两个女儿，后来也不知那位夫人去了何处，之后再也没遇见过了。”
“夫人自然遇不到她，她乃银州人士，而且她有心躲开夫人，怎么可能再与夫人回信联络呢？”
卢氏一呆。
元义满眼同情：“您遇到的那位夫人，乃是李大人的小妾，并非正妻，她拼命掩盖自己身份，不仅是因为她出身关陇，更是因为，她心中有鬼，换了您的孩子。”
卢氏原本神色泰然，即便看到陆芍，细细瞧过之下虽然激动却也没失态，毕竟这是亲娘亲自认证过的，不是陆芍，不是她亲生女儿。
此时听到这个消息，卢氏豁然站起身，失声问出什么。
元义叹气：“贤妃，如今已没有隐瞒的意义，把人带上来吧。”
贤妃面色赧然，却只能苦笑叹气：“这原本乃是家丑，说出去，李家颜面何存呢。”
“宸妃总不能一直避着前朝后宫生活，朕与你什么都不说，隐瞒下来，倒怀疑宸妃身世，说她是魏王妃，岂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
贤妃无奈颔首：“也是。”
一个中年妇人和几个老妇被带了上来，那中年妇人看得出有年纪了，但保养的非常好，身上穿着绫罗绸缎，带着金簪金钗，金簪上还镶嵌一颗拇指大的金珠，虽然珠光比贡珠略逊一筹，但这一身派头，说是哪个家族的正头大娘子，都有人信，比起来，卢氏这个一品夫人，要朴素太多了。
李家这位姓容的姨娘，一看此情况，吓坏了，当即跪下，求贤妃给她求情，有用可怜巴巴的目光看向宸妃：“霜儿，姨娘当初是做错了，可这么多年母女情分，你可不能不管姨娘啊。”
她哭哭啼啼，只顾求情，她身边已经被指婚给府里管事，上了年纪的丫鬟此时如竹筒子倒豆一般，什么都说了。
原来容姨娘当初有孕，产期与卢夫人相当，可自己那孩子出生就没了气，见卢氏生的双胎，便起了心思，买通了接生的产婆，将卢夫人其中一个女儿换给自己，宣称她女儿死了一个。
容姨娘哭哭啼啼：“霜儿，这么些年，你在李家，姨娘对你如何，你嫡母和姐姐对你如何，若是李家，你能当上一人之下的宸妃娘娘吗，卢夫人，我对不住你，我是换了你的孩子骗了你，可这么多年，我也是好吃好喝，当亲生的养着这孩子的，如今她位同副后，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啊，霜儿，你如今出息了，可不能忘了姨娘。”
陆芍目瞪口呆，满脸茫然，完全符合遭受重大打击，得知自己被换子的受害人形象。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就不是陆家女儿了，怎么就成了自己的双生姐妹，容姨娘和产婆丫鬟，还有当初给亲娘把脉的老大夫，都信誓旦旦，说亲娘怀的是双胎，她转头看向卢氏，亲娘居然也是这副样子，又激动又望而生怯，完全是面对自己失而复得，久久未见女儿的样子。
这些有头有脸的内外命妇们，有的呆愣，有的看的津津有味，皇家的八卦，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看见的。
郑郡王妃擦擦眼角的泪珠：“原来是这样，宸妃娘娘竟是魏王妃的亲姐妹，怪不得这般相似呢，这其中缘故实在曲折，卢夫人虽失了一个女儿却得了一个女儿，也能略得两分安慰，可惜魏王妃……此刻姐妹相见，一双女儿承欢膝下，夫人得有多开心呢。”
她轻叹一声：“自来姐妹嫁兄弟，也是一桩美谈，如今宸娘子身份分明，陛下和贤妃娘子也不必忧心了。”
太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皇帝，你红口白牙的，要把黑的，说成是白的吗？”
元义叹气：“这么多人证在此，当年旧事真相大白，卢夫人和容氏，当年确实一同在雪平驿产子，都是事实，朕如何能作假，母后与魏王妃也不过见了两面，并非朝夕相处，怎么就非认定宸妃就是魏王妃呢。”
“因为哀家有眼睛，不会任由你糊弄，哀家见过魏王妃，却没见过你那宸妃，若没鬼，这些天你一直叫她居骊山行宫是作甚，你既知此女与魏王妃相似，还要封妃，岂不是授人以柄。”
元义揉揉额角：“母后似是忘了，朕与宸妃是如何成事的？”
太后先是脸一白，随后面色一顿，还没来得及阻止。
元义缓缓道：“还不是您那好侄女，给朕下药，朕才阴差阳错之下，与宸妃有了关系，那时朕已清醒，就看见身边躺着魏王妃，吓得六神无主，忙问她身份，方知她是贤妃妹妹，那天母后也亲眼瞧见，魏王妃一直在院外，都没进内门来，朕心知此事有蹊跷，怎么贤妃妹妹与魏王妃这样相似，果然查探之下，才知真相。”
元义微微一笑：“朕原本不想说，安家女儿，那位十七表妹纵然是远房的，到底姓安，把她做的事捅出去，对三弟妹五弟妹名声都有碍，以后安家姑娘还怎么嫁人，这段公案已有定论，母后非说宸妃是魏王妃，让朕背污名，对您有什么好处啊。”
太后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此时再解释，也是徒劳了。
“母后，既然宸妃妹妹身份已明，您莫再生气了，好歹也是您的儿媳妇儿，今日是您寿辰，不适宜动怒。”南宫氏抚着太后后背，给她顺气。
太后深吸几口气：“还是你懂事，不像皇帝，净会气哀家。”
她竟是看也不看，叫齐郡王妃扶着她另一边手臂，连皇帝的面子也不给，转身就走掉了。
今日的事，怕是没一会就要传到前朝，没过几日整个汴京都要知道了，命妇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陛下强夺臣妻的事，倒是没看出来，毕竟证据确凿，这宸妃不是魏王妃，但太后不太喜欢陛下，偏心眼倒看出来了。
一场寿宴，本该办的隆重，却因为太后暴怒，说身子不舒坦草草了事，请了戏班子，搭了戏台子，全程都没瞧见太后人影。
陆芍头一回在众人面前露面，被安上了一个李贤妃妹妹，陆家亲生女儿的身份，即便此时坐着，四面八方明的暗的打量眼神，也都落在她身上。
她及其焦灼，坐在软椅上都觉得不安。
“怎么了？”温热大手握住她，偏头一看，是元义。
他眼中含笑，表情温柔，陆芍咬咬下唇：“我，我……”
她不该跟元义说她心中的不安，她应该把自己全部包裹起来，不让他看到其中的真实，可此时却不受控制似的，说了：“我什么时候成了李家女儿，他们真的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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