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知道，我当初看了一个电视新闻。
一个女人，丈夫在工地上摔成了瘫痪，她不离不弃，照顾了十几年。记者采访她，她对着镜头笑，说夫妻一场，应该的。电视台给她颁了一个奖，叫“最美妻子”。
我看着那条新闻，看了很久。我在想，如果江承洲也瘫痪了，我是不是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像他的妻子一样照顾他了。
那个司机姓赵，四十多岁，尿毒症，每个星期要做两次透析，家里还有个上初中的儿子。他老婆跑了，老母亲卧病在床，一家子全靠他跑货车的收入撑着。我在医院的透析室门口找到他，他刚从里面出来，脸色蜡黄，嘴唇发紫，手背上扎着针眼的痕迹。
我把江承洲给我的那张卡拿出来，放在他手里。
“这里面有三十万。你帮我做一件事，这些钱都是你的。”
他的手指在卡面上摩挲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出事那天，他开着那辆货车，在我告诉他的那条路上等着。江承洲的车从匝道上来，他踩下油门，撞了上去。他撞得很狠，方向盘打死了，油门踩到底了。他早就想死了。他只是缺一个理由，缺一笔钱，缺一个让他觉得自己死了也值的东西，这些我都给了他。
第284章 第一案发现场
庞兴国来得比想象中快。
他那辆半新不旧的SUV还没停稳，车门就开了，人是跑着下来的。
他身后跟着老张，老张手里提着勘查箱，小老头儿一顿小跑才勉强气喘嘘嘘的跟上。老张的助手则抱着几个透明塑料箱，额头上的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认出了警服，小声嘀咕着“警察还真来了”，因为警方的出现，给地上那几只死老鼠蒙上了一层恐怖的阴影。
庞兴国蹲下来，没戴口罩，那几只死老鼠的血腥味混着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些老鼠还真是肥过头了...”
江凛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连续三天。每天都有，位置不一样。今天在这儿，昨天在垃圾区那边，前天在垃圾桶旁边。”他顿了顿，“所以很有可能是有人豢养了许多，然后用...喂养....”
江凛想到旁边还有那么多人围观，人肉两个字都到了嘴边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老张已经蹲下了，他戴着手套，镊子夹起一只老鼠翻过来，肚皮朝上，露出灰白色的绒毛。他凑近了看，又放下，换了一只。
连着看了几只，他摘掉手套，站起来：“这些老鼠不像是吃了耗子药死的......”他顿了顿，“而且它们死之前都吃得很饱，胃里全是东西。”
庞兴国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不是药死的难不成是撑死的？”
庞兴国随口的一句话让老张点了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我得回去剖开看。”
老张把老鼠一只一只装进透明塑料袋，封口，放进勘查箱。
“而且喂养老鼠的是什么也要检验，给我两个小时就行...”
如果不是现场有太多围观群众，老张完全可以直接在现场摆开桌子检查，但是想想人民群众的接受能力，还是算了吧。
庞兴国站起来，看着江凛：“附近街上的监控能看见是谁扔的吗？”
江凛摇摇头：“已经看过了，嫌疑人之所以选择这三处，正好因为这三处在监控镜头的死角...”“前两天的垃圾还能找到吗？”
江凛继续摇头，他刚才已经问过大婶了：“在这里的垃圾都是统一拉到城北垃圾填埋场销毁的，而且已经过去了24小时，想找几只老鼠尸体怕是很困难。”
不过江凛没让庞兴国烦恼太久，他拍拍庞兴国的肩，对他示意看路对面。
梧桐道的两边都是独栋住宅，院子有大有小，院墙有高有低。他的目光从一栋房子移到另一栋房子，最后停在路对面一栋二层小楼上。
那栋楼的院墙比其他家的矮，墙头的瓦碎了几块，露出里面的红砖。院门是铁皮的，漆皮剥落，锈迹斑斑，门口堆着几个黑色垃圾袋，袋口扎得不紧，露出里面的废纸和塑料瓶。
会注意到这栋房子，本身也是因为这栋房子和附近的显得格格不入。
这里的房子不便宜，不管是租还是买，谁家好人会把这房子放在这落灰，还搞得跟烂尾楼似的破破烂烂。更重要的是它门口有垃圾，也就意味着有人住，那就更奇怪了。
“那栋房子，谁住的？”庞兴国问。
江凛对清洁工大婶友好的笑笑，示意她回答庞兴国的问题。
“不清楚，以前是一家三口的房子，后来我听说一家三口移民了，这房子就这么放在这....真是钱多了烧得慌，哪怕租出去也比放在这破败好吧....”
庞兴国看了江凛一眼，江凛点了点头。庞兴国一挥手，几个干警跟着他往那栋房子走过去。院门是锁着的，姚小涛在庞兴国的示意下，不知道哪里找来一个大铁钳，一下就拧掉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锁。
院子里堆满了杂物，破旧的家具、废纸箱、生锈的自行车，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只有一条窄窄的过道通向屋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又像是动物粪便堆积发酵的味道，又闷又黏，糊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干警们侧着身子挤过那条过道，走到屋门前。门是锁着的，老式的防盗门，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防锈漆。庞兴国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他往后退了一步，示意身后的干警。干警侧身，一脚踹在门锁旁边。门弹开了，里面的空气涌出来，那股气味更浓了，好几个站在最前面的干警都下意识干呕起来。
屋里很暗，窗帘是拉着的，透不进光。客厅里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喝了一半的水杯，杯壁上落了一层灰。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纸片和塑料袋，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股味道好像是从地下传上来....”
江凛动了动鼻子，他的眉头紧皱着，显然这股味道也让他非常不适。
明珠的五感比一般人都要敏感的多，她听见了一些淅淅索索的声音，顺着声音的来源她找到了开在厨房后面的一扇门。
门很重，随着“吱吖”一声被推开，里面的声音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大了，这下连还待在客厅的干警们都听的清清楚楚。那声音像什么东西在爬动，又像什么东西在啃咬，听得人汗毛直竖。
江凛先一步来到明珠面前：“我先进...”
他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光柱扫过昏暗的空间，照亮了墙角那些密密麻麻的影子。几十上百只老鼠挤在一起，毛色灰黑，体型肥硕，它们的眼睛在手电筒的光里反射出暗红色的光，像一颗颗小小的灯泡，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姚小涛跟在庞兴国身后，探头看了一眼，差点跳起来。
“我尼玛！！！！”
说出去可能招人笑，姚小涛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鼠，他是真的怕这玩意儿，一想到耗子他都能忍不住打个哆嗦。
（其实是作者我怕！我不怕蛇不怕蟑螂！就怕耗子！）
第285章 锁定沈萍萍
庞兴国瞪了姚小涛一眼，跨步来到江凛身边。
墙角堆着几个塑料桶，桶里装着谷物和剩饭，是老鼠的食物。地上铺着厚厚的木屑和碎纸，吸饱了尿液和粪便，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刺鼻的氨气味。房间的另一头，摆着几个铁笼子，笼子里有几只老鼠，体型比外面的更大，毛色更深，蜷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庞兴国蹲下来，手电筒的光照在笼子旁边的地上。那里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了，渗进水泥地面的裂缝里，颜色发黑。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摸了一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他站起来，转身看着老张的助手。
“这里采个样。”
年轻的助手提着勘查箱过来，用棉签擦拭那片暗红色的痕迹，放进试管里。
他站起来，把手电筒的光对准试管，晃了晃：“像是人血。得回去做DNA比对。”
庞兴国点了点头，走出地下室。站在院子里，他深吸了几口气，那股气味还是黏在鼻腔里，怎么都散不掉。
江凛也走了出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给庞兴国散了一支。
庞兴国有些诧异的看着江凛：“你啥时候开始抽烟了？”
江凛耸耸肩：“我不抽，给兄弟们备着的。”
庞兴国笑了笑接过江凛的烟点燃，深吸一口，鼻腔里那股恶心的味道终于散去了一些。
“看这样子不像是用老鼠来毁尸灭迹....”
江凛点点头：“如果笼子边那些血迹属于苏晓静，凶手的这些做法更像是在泄愤....”
姚小涛这时也才里面出来了，他脸色发青，看起来那些场景把他难受的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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