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力冲了进来，一把扣住屈明远的手腕，拧到背后，把他整个人压在办公桌上。桌上的文件散了一地，茶杯倒了，水淌在桌面上，顺着桌沿往下滴。
屈明远的脸贴着冰凉的桌面，他侧着头，想看清是谁，但只看见无数双黑色的皮鞋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屈明远，你涉嫌谋杀杨梅、刘敏、代小慧、周丽四人。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被捕了。”
冰冷的手铐扣在手腕上，咔嗒一声。屈明远没挣扎，也没说话。他的脸被按在桌上，眼睛盯着地上那些散落的文件，看着上面的字一点点模糊。
老郑是在另一处被堵住的。他正在收拾东西，事情差不多解决了，他打算带着老婆孩子出去旅游一番。
门被敲响的时候，他莫名的手一抖，门是他老婆去开的，中年妇女笑盈盈的开了门，见到的就是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
女人被吓蒙了，她不明所以的看着警察冲了进来把自己弄到一边，然后她丈夫被戴上手铐从里屋带了出来。
“老郑....老郑.....怎么回事啊！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她。
.........
远郊的别墅区，夜风凉飕飕的。
物业经理裹着外套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
“这……这栋别墅的业主是屈明远，说是做医美的，我们一直以为里面就是些医疗设备。保安和保洁经常跟我们反应说外面有怪味，我们也没当回事，想着医疗用品嘛，有点味道也正常……”
江凛没接话，率先一步推开了别墅的门。
里面很安静，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另一种更沉的、更闷的东西。明珠跟在他身后，庞兴国落后两步，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在地上扫来扫去。
一楼是正常的工作室模样，设备齐全看上去很干净。
他们脚步没停，直接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楼梯很窄，墙上的灯是感应式的，脚步声一响就亮了。众人越往下走，就感到一股呛人的味道越浓。明珠捂着口鼻，胃里翻涌了一下。
地下室的铁门上了锁。江凛侧身，让开位置，身后的干警上前，一锤砸下去。铁门弹开，里面的空气涌了出来，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像一堵墙，砸在每个人脸上。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年轻警员，刚迈进去一步，就停住了。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照见了一个池子。
四四方方的，水泥砌的，壁面上结了一层白霜。池子里是浑浊的液体，淡黄色的，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气泡。四个人飘在里面。头发散在水面上，像水草一样浮动着，纠缠在一起。脸泡得发白发胀，五官变形，眼窝深陷，嘴唇外翻，露出里面青紫色的牙龈。皮肤皱巴巴的，像被水泡久了的纸，一碰就会碎。
杨梅的脸朝着天花板，一只手的断口处皮肉翻卷，泡在水里，边缘发白。刘敏侧躺着，半边脸埋在水下，露出的那只眼睛半睁着，瞳孔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代小慧面朝下，只露出后脑勺和背部，衣服泡得褪了色，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轮廓。周丽在最边上，身体微微侧着，一只手搭在池沿上，指甲盖翻起来一片，泡得发白。
那两个年轻警员捂着嘴，转身冲了出去。外面传来呕吐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庞兴国站在池子边，手电筒的光在那几具尸体上扫来扫去，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没吐，但手在抖。
法医戴着口罩和手套，蹲在池边，开始工作。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的，他先检查了杨梅，翻动她的身体时，液体晃动了一下，那股气味更浓了。
“嗯？”法医的手停住了。他凑近了些，看着杨梅的颈部。淋巴位置有几处大面积的红疹，颜色暗红，边缘不规则，像是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蔓延。他用手套边缘轻轻拨了一下，红疹没有褪色，也没有脱屑。
“怎么了？”庞兴国凑过来。
“这个。”法医指着那些红疹，“不像是普通的皮肤过敏。杨梅可能有艾滋病....”
周围几个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明珠的心跳漏了一拍。艾滋病，非法注射，以形补形.....那些碎片在她脑子里飞快的拼凑在一起。
法医站起来，摘掉手套。
“等我回去做个病毒基因片段检测才能确定。”他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池边的同事，声音放大了些，“大家不用担心。死者已经死亡一段时间了，泡在福尔马林里，HIV病毒早就失活了，不具备传染性。”
那几个人的脸色稍微好了些，但动作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了。
江凛站在池子边，看着那四具漂浮的尸体，良久他对着法医道：“法医，把其他三具也查一下。全部做HIV检测。”
法医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也许，他们知道屈明远的杀人动机了！
第268章 阔太失踪案（完）
审讯室的门关上，庞兴国一出来就被众人围住了，七嘴八舌的问，他摆摆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全撂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已经查到他购买福尔马林的渠道了，短短一年时间买那么多，医院都没他夸张！还有那四具尸体，证据摆在那儿，他想赖也赖不掉。他挣扎了一会儿，看实在没戏，就都说了。”
雷大力挤在最前面，眼睛瞪得溜圆。
“有点太顺利了，我都不敢相信，顾衡没杀人都比他难审！”
庞兴国靠在墙上，摸出烟，看了一眼走廊的禁烟标志，又了塞回去。
“他说他一开始没想嫁祸顾衡，是顾衡被抓了，他灵机一动，却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而且他老说顾衡又比我好到哪去了？他用禁药，那些女人早晚也得癌变。他也是杀人凶手，我要是被枪毙，他也跑不了！”
于晓眠站在后面，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下。
“看起来像是思虑筹划了很久的一桩案子，却没想到一开始只是临时起意！”
“没错。”庞兴国叹了口气，“杨梅查出感染了HIV，去找他理论，说要报警。他又慌又怕，就拿绳子勒死了她。杀了一个，后面就收不住了.....”
“对了，他还交代，那些供体都是从东南亚那边送进来的。他在那边有合作的团伙，专门找怀孕的年轻女人，他现场堕胎，现场提取……”庞兴国说到这里，喉结动了动，似乎觉得那些描述太过残忍，他终于没再说下去。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雷大力的拳头攥得咯吱响：“真他吗是个变态、疯子！”
“老郑和兰月呢？审的怎么样了？”庞兴国问陈慧丽。
“杀人没动手。但帮忙处理尸体、运送违禁品、掩护屈明远.......从犯跑不了。”陈慧丽顿了顿，“兰月都已经准备潜逃了，还好我们去的及时，她父母都已经等在机场了。”
案件到现在已经告一段落，江凛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3点了，剩下的工作都由庞兴国和他的手下处理，他们也不用在这里多待。
“胖哥，那我们先回去旅馆了，我们还会在首都待几天，有什么直接吩咐！”
庞兴国反应过来，拉住江凛的手使劲儿握了握。
“太感谢你们了！这次也多亏了你们的帮忙！”
“哪里！没帮上什么忙！”
有些事不需要说的太透，事情的一开始就是明珠将众人的目光引到了顾衡身上，顾衡被抓以后才引得屈明远多此一举，从而案件得以迅速的告破。
只能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冥冥种自有安排。
几个人走出市局的时候，外面黑漆漆的。只有大街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带过一闪而逝的灯光。明珠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秋天特有的干燥和清冷。
“这案子，谁得到好处了？”
于晓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点闷闷的：“四个女人都死了，她们的老公该分遗产分遗产，该找小老婆继续找小老婆，说不定还能从保险公司拿一笔。老天爷怎么那么不公平？”她声音低了下去，很难得的有点感性：“男人太可怕了。以后还是不结婚了。”
雷大力急了，从后面追上来，拦在她面前：“哎哎哎，于晓眠同志你说什么呢？他们不能代表所有男人好吧？没有老大，没有庞队，没有那么多警察同志，这四个受害者能瞑目吗？这里面有多少男同胞？你这么说，对我们太不公平了！”
于晓眠眨眨眼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反应那么大。
明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雷大力：“瞧你那样，晓眠逗你玩呢，你没看出来？”
雷大力愣了一下，转头看于晓眠。于晓眠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否认。
雷大力的耳朵尖红了，挠挠头，讪讪的退到一边。
明珠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也收了起来：“而且晓眠你刚才说的也并不尽然。林世海那边，刘娇把走私的证据全交了，海关那边已经立案。他那个公司，撑不了多久。“她看了在旁边打电话的江凛一眼，“刘娇父母的案子，也准备重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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