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灿呢？你们打晕他之后，他怎么样了？”
金武洙将捂着脸的手放了下来，他此刻的表情有点茫然。
“不知道....火烧起来以后，我们也没看到他跑出来....也许是死了吧.....”
走出病房，金正浩站在走廊里，摸出烟，又想起这里是医院，塞了回去。他靠在墙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供词对得上。”他说，像是在安慰自己，“木屋里那具男尸应该就是崔灿。被他们打晕之后烧死的。等DNA检验报告出来以后，应该就可以结案了。”
江凛站在旁边，没接话。
金正浩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怎么？你们觉得不对？”
“他的供词太有条理了。每一个细节都有，时间、顺序、谁做了什么。像背过答案....”
“也许.....受过创伤的人，有些会反复回忆事发经过，反而记得很清楚。”
“也有可能。”江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医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
“另一名伤者醒了，情况稳定了，可以问话。”
金正浩松了口气，跟着医生往那边走。
明珠落在后面，拉了拉江凛的袖子，等他走远了，才低声说：“我觉得更有问题了....”
“相信你的直觉！”
明珠觉得自己的嘴唇有点干，她不自觉的伸出舌头舔了舔。
“就一点！那条笔直的刹车痕绝对不是一个抢夺方向盘造成的事故所有的！”
江凛转回头看了看门紧闭着的病房，门口两名警员守在那里。
“乖乖被抓了一个月，今天就能弄松捆绑的绳索....好吧，就算因为姜恩珠作人质被威胁了，可是姜恩珠早死了....他们为什么要等到今天....”
“所以，你的意思是.....”
江凛迈步朝着金正浩离开的方向走过去，经过明珠的时候顺势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让我们会一会这位李小姐！”
李有利的病房在走廊另一头，比金武洙那间小一些。门口的警员看见金正浩，让开身位。
李有利靠在枕头上，脸上缠着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干裂的嘴唇。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全是伤，手腕上缠着绷带，手指上也有，指甲断了两片，露出下面的嫩肉。听见门响，她的身体猛的瑟缩了一下，像被针刺到。
金正浩的步子放轻了，在床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李有利小姐，我是谷城警署的金正浩。你现在安全了。”
李有利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她的眼睛红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纱布里。金正浩等了一会儿，又问：“能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后面的回答和金武洙说的大同小异，唯一不同的是李有利显得更加后怕，她的状态更符合一个从魔鬼手中逃出之人的状态。
当金正浩询问那把火是不是她放的时候，李有利沉默了很久才从嘴巴里挤出一个“是”字。
可是话刚说完，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泪水迅速浸湿了纱布，看的一旁的护士大惊失色。
“你别哭了！脸上的伤刚刚才处理好！这样下去以后恢复不好的！”
李有利此刻哪管破不破相的问题，她拉着金正浩的手恳求道。
“我是不是要坐牢？我没想杀人.....我只是想活命.......我真的没想杀人......”
一屋子人对李有利充满了同情，不对，还有一个人完全对她同情不起来，江凛像个没有感情的问询机器。
“所以你肯定崔灿会死在火里了？毕竟你们只是打晕了他，那屋子结构简单，被烟屋呛醒的人应该很容易跑出来！”
第243章 你不过是利用我彰显你的善良
李有利能感觉到江凛的目光，像针一样，刺挠的自己浑身不舒服，这个家伙是谁？他说的是英语，并不是棒国的警察！
“我....我不确定....但是他没追出来.....也许是死了吧....”
多余的话李有利不想说了，她能感觉到这个高大的男人不好糊弄，本着说多错多，李有利借口自己累了想休息拒绝了警方的询问。
金正浩叹了口气站起身：“你好好修养，而且你是正当防卫，找个好点的律师应该不会太严重，我们就先走了，你要是想起什么，请联系我！”
随着房门的关上，病房里重新归于平静。
李有利闭上眼睛。监护仪的绿波有规律的安静的跳着。
她在这个频率里慢慢放松下来，看起来，金武洙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他们两个人的口供并没有引起警方的怀疑。
他们是受害者，是拼死逃出来的幸存者，是正当防卫。等DNA报告出来，等火场那具男尸确认是崔灿，案子就可以结了。
她忽然想起姜恩珠第一次站在她面前的样子。
那是三年前，她刚进这个公益组织，姜恩珠站在门口迎接新员工，穿一件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问，你是新来的助理吗？太好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李有利站在她面前，被她拉着的手很暖。
那双手后来拉过很多人。拉过山区的孩子，拉过年迈的老人，拉过捐款的企业代表。那双干净的白手套，永远戴着，永远不沾灰。
那时候，姜恩珠的公益组织刚成立不久，办公室租在汉城一栋老楼里。姜恩珠负责对外联络、筹款、跑项目，李有利负责整理资料、写报告、处理杂务。
她什么都做，什么都愿意做。她记得姜恩珠第一次带她去山区考察，山路难走，姜恩珠走在她前面，回头冲她喊：“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拉你！”
她笑着说行，踩着她踩过的石头往上爬。
那时候她觉得姜恩珠是最好的人。后来组织慢慢做大，来了更多人。
金武洙是从别的机构跳槽过来的，经验丰富，做事老练。崔灿是姜恩珠大学学弟，热情，话多，笑起来很大声。
因为越来越多的人的出现，李有利的位置从姜恩珠身边慢慢往外挪。
姜恩珠不再事事问她，她有了新的助理，有了更信任的人。她成了整个组织里最边缘的那个，负责的永远是幕后工作，永远在写报告、做表格、整理材料。
这时，她开始注意到一些事。
姜恩珠开会的时候会先问金武洙的意见。姜恩珠出去考察喜欢带着崔灿，因为崔灿会说笑话，逗她开心，会在她累的时候递一瓶水。反观自己，姜恩珠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
“有利，这个报告你帮我整理一下。”
她把报告整理得很好。每次都很好。
金武洙是半年前开始变的。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积极，开会时话变少了，有时候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发呆。李有利有一次加班到很晚，经过他工位，看见他在刷手机，屏幕上是某个工厂事故的旧新闻。她没在意。后来她才知道，那家工厂是姜恩珠父亲的企业。十五年前的事故，死了七个人。金武洙的父亲是其中之一。
他进这个组织，不是因为认同公益理念。是为了离姜恩珠近一点，离那个害死他父亲的人的女儿近一点。
崔灿是后来加入的。他比金武洙更会掩饰，笑起来大大咧咧，跟谁都熟。但李有利有一次无意中看见他手机里的备忘录，上面记着姜恩珠的行程、她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事无巨细，从几个月前就开始了。他也在等。等一个机会。
李有利发现他们的秘密是在一个晚上。她加班整理完报告，准备走的时候，听见会议室里有人说话。门没关严，她站在外面，听见金武洙的声音。
“她爸毁了那么多人，她凭什么过得那么好？难道就凭她做的这些虚伪的公益吗？”
“你不是一个人。姜东元我现在动不了，但是我能动他的女儿！”
是崔灿，此时的崔灿一点也不阳光一点也不快乐，他的声音阴骘又恐怖。
她站在门外，心跳得很快。李有利知道自己应该走开，当什么都没听见，但她没有。
她推开门。两个人同时看向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警惕。她看着他们，说了一句话.....
“原来我们是一起的.....我也恨她.....”
恨什么呢？
恨她有个议员父亲，有钱有地位有数不清的人脉。恨她从来不为钱纠结，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恨她像一面镜子，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她李有利不好，不够聪明，不够漂亮，不够能干，不够被看见，这面镜子提醒了她三年，够了！
李有利甚至有时候觉得姜恩珠找自己做助理就是因为自己是个彻底的丑小鸭，站在她身边就是为了衬托她的美好，所以她后来对金武洙好对崔灿好，却越来越把她边缘化。
当她听到金武洙和崔灿的话时，心中反而有着窃喜，你姜恩珠也不行啊，你看重的喜欢的人结果都是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你的！
她心中的阴暗不断滋生，一直涨啊涨啊，终于有一天，那棵黑化的种子破土而出，长成了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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