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蔓条件反射般挣脱出来，蹙着眉往后退。
但雨水没有淋湿她。
她仰起头，黑色雨伞遮在头顶，不等她往后看，腰就被一只大手握住。
阔别再久，记忆也不会彻底清除空白，更何况分开还不到两个月。
黎蔓在看到他指间的婚戒之前，就确定从后面揽住她的男人是邵越川。
“她有丈夫，你再遗憾也只能跟她做朋友。”
恍如隔世。
黎蔓侧首看向他，邵越川也垂眸看她。
他的眼睛深邃而潮湿。
落在他脸上的那一滴水在他低头的瞬间就被重力拽着坠到地面的水洼里，一闪即逝，夜色下，连湿润的痕迹都仿佛不存在。
以至于她看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第54章
Charles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Liane，他是谁？”
邵越川并没有急着为自己正名，只是把雨伞往黎蔓那边倾斜, 避免雨水淋到她衣服上，巴黎初秋的天气和国内差不多, 闷热感已经褪去，晚上风里更多的是凉意。
Charles问的是她。
他是她的什么人，由她说出来更有说服力。
跟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争名分高低这种行为挺弱智的，她也不喜欢他影响她的工作, 她们之后或许还有工作上的接触。
刚见面, 邵越川不想因为一个不重要的人惹她不高兴。
她错愕于这个男人的突然出现但没有本能排斥对方亲密的行为, Charles感觉到两人关系不普通，“Liane？”
男人握着伞柄的手轻轻蹭过她鼻尖上的雨水, 黎蔓短暂抽离的神思被唤回到大脑, 怔怔看着他的视线向左偏移, 掠过街边的路灯，不再看他。
她应该回答Charles，这是她正在协议离婚的准前夫，但她这两天实在是被Charles扰得不胜其烦，她撇清自己和邵越川的关系会给Charles造成错觉并且给自己增添麻烦。
“他是我丈夫。”她没有推开邵越川。
尽管邵越川心里清楚她只是在利用他摆脱给她造成负担的追求者，流露出来这几分女人的柔软不是因为他, 长久的思念依然得到了些许慰藉。
轻轻揽在她腰上的手忍了又忍才没有收紧力道, 邵越川的目光不舍地从她脸上挪开, 看向对面的Charles，淡淡地笑, “听清楚了吗？”
Charles是职业模特, 但两人的身高差不多, 他结束拍摄后换回私服，上身只穿了一件印花T恤，舒适随性，但比起对方西装革履的成熟稳重，显得气场不是很足。
“就算你们是真夫妻，应该也没什么感情，Liane也没有戴婚戒。”
“夫妻之间偶尔闹点矛盾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全世界没有哪一对夫妻是从不吵架也不互相生气的。她工作戴钻戒不方便，这位先生，你大概不懂中国人的含蓄，爱不爱不是用嘴说的，而是用心感受。”
Charles不气也不馁，神情里甚至带着点挑衅的意味，“她不是单身，但她有收一束花的权利。”
“当然。”邵越川垂眸看着他身边安静的女人，“要收么？”
不等她说话，他又温和地问：“家里有没有多的花瓶？我的花淋了很长时间的雨，可能也得整理整理插起来。”
他说的是中文，Charles听不懂。
Charles把一捧红玫瑰递到黎蔓面前，“Liane，生日快乐。”
黎蔓没收，她是柔和的性子，但拒绝人向来干脆，“谢谢，我的生日只想跟我丈夫一起过，雨下大了，请回吧。”
被拒绝的金发少年并不尴尬，笑着耸耸肩，“你可以随时联系我，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为你保持通畅。”
说完，Charles朝黎蔓眨了眼，潇洒离去。
他的车驶出这条街道，车灯远得看不到了，黎蔓立刻转身大步往公寓里走。
邵越川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在她迈开脚步前一秒，他就换了只手给她撑伞，“我乖乖给你利用，进去喝杯热茶总不过分。”
放在门口的花束不是那种很夸张抱都抱不动的大捧花，更像是日常路过花店临时起意买回家的，每一朵都是自己精挑细选，很新鲜。
这束玫瑰花几分钟前才被放到地上，花瓣上已经落满了雨水。
黎蔓没有碰到花，打开门后，把手里东西放进屋，“离婚协议书签好字了？”
她对Charles是无奈又心烦，这层情绪淡去之后，就只剩冷淡。
被拒之门外的邵越川淋湿了半个肩膀，风吹过来，凉气直往衣服里钻，“我不是来跟你谈财产分割的。”
“道歉就免了，没有意义，”她要一句对不起有何用，那把刀刺伤的人也不是她。
邵越川的声音哑了半分，“责任在我，怪我。”
怪他就好。
不能责怪一个疯子，不怪他，她就只能怪自己了。
黎蔓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自嘲地轻笑，“人生的前二十年怨恨我爸，他死了我都不能原谅，这一生要怨恨你多久，我才能重获平静？”
韩临江被划伤的是左手，伤及了指固有神经，好在术后指腹感觉恢复得好，也没有出现肌腱粘连的情况。
邵越川跟手术主刀医生面谈过几次，医生不敢保证韩临江一定能恢复到受伤之前的状态，但也说不必太悲观。
“比起你怨恨我，我更怕你自责太深。”他宁愿她恨他。
韩临江学术成就很高，又参加过非洲医援，如果他不受伤，明年就能评正高了。
那晚血腥混乱的场面还历历在目，黎蔓深呼吸，“请你的妹妹离我的家人远一点，她有精神问题，就算杀了人，我也拿她没办法，以及，让她不要再给我发消息，很烦，她做任何补救都抵消不了韩临江无辜挨的那一刀。”
邵越川解释道：“我赶她走了，是韩临江让她留下的。”
黎蔓：？
“一通电话就能验证的事，我骗你，除了得到你的讨厌还能得到什么？他说，脱敏训练需要直面阴影，逃避只会让阴影更深。”邵越川往前两步，抬手抱住她，声音低了下去，“蔓蔓，我来巴黎是因为想你，不是来道歉也不是来跟你谈离婚，我很想你。”
伤口愈合得太慢，否则他早就来了。
这样的阴雨天气，伤口痒，还伴随着很轻但绵长的神经痛。
黎蔓推他的肩，手心摸到一片冰冷的湿气，往后缩了一下，“我的家人你不在意，你的想念关我什么事？”
“我在意。”邵越川抱得紧，漂泊无依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宿，恨不能把她单薄的身体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是你的初恋，我承认我吃他的醋吃得没了理智，但绝对没有教唆应夕去伤害他，明示暗示都没有过，伤害他，他就要在你心里待一辈子了，我没这么蠢。”
清凉的风不断送来氧气，否则她会呼吸困难，“事情已经发生了，伤害也已经造成了。”
唯一庆幸的是应夕那一刀扎偏了，没到最坏的地步。
“我知道，所以只能尽全力去补救。我向你保证，她不会再犯了，最近都很听话。”
“她不正常，你拿什么保证？”
“我敢保证，就能负责。”邵越川是个极少许诺的人。
那晚他被刀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应夕亲眼看见，他没用去疤药，留着疤时刻警醒应夕，她伤害黎蔓在乎的人，就等同于伤害他，应夕不希望他再添伤口，就得祈祷韩临江往后平安健康。
邵越川忍着没有亲她，下巴压在她颈窝，“衣服淋湿了，外面好冷，让我进去烘干衣服好不好？”
黎蔓蹙着眉问：“你在卖惨？”
结婚之后，他在她面前从来不搞这一套。
“嗯。”他不要她的愧疚，也不用苦肉计，适当卖卖惨不算强迫她。
“淋湿了就去酒店换干净的衣服，你助理呢？”
“我一个人来的，没带助理，下飞机哪儿都没去直接来了这里。”
“没带助理，也没带行李？”
“带了，被偷了。”
黎蔓：“……”
她刚来巴黎的时候也没少被偷，再小心都防不住小偷，两周前陆夏蝉来录节目，身边跟着工作人员，也丢了东西。
“别告诉我，你的证件也一起被偷了。”
“如果是呢？”
“考虑好再决定要不要骗我。”
“不骗你，证件还在，但我对巴黎不熟是真的。”邵越川在风雨声里听到了隔壁邻居说话的声音，贴在她耳边的唇角小幅度地翘起，“你的邻居好像开门出来了……”
下一秒他就被拽进屋，关门时带起一阵风从耳边刮过，风里有她淡淡的香气。
公寓里的灯全被打开，邵越川一眼扫过，装修风格并不奢华，但十足温馨，复古风格，家具不是最近一两个月新换的。有的明显有些年代了，应该是从市场淘来的。
离开南川市之后，她就是在这栋房子里和韩临江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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