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下楼接你，但你没有回我消息。”男人从黑暗的地方走出来，面带微笑，“和朋友玩的是不是很开心？”
陈窈觉得陈方疏的表情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没忍住看了他好几眼，回答道：“是挺开心。”
“我等了你一整晚，从你下午六点上火车到现在，凌晨一点二十三分。”陈方疏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你说了回家吃饭的。”
他做了满满一桌子爱吃的菜在家里等陈窈回来，他找了她最爱的恐怖片制片人新上的那一部准备和她一起看，他甚至从昨晚就开始期待这个周末和陈窈在一起独处的时间，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她却和狐狸精出去鬼混，鬼混到半夜才回来，彻底忘记了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她。
陈方疏朝陈窈笑着，眼睛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看起来十分阴森，像被地狱里的孤魂野鬼附身，在极力伪装正常人。
理智在告罄边缘。
陈方疏按捺住想抓住她肩膀质问的冲动，语气十分平淡地问：“送你回来的那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今晚刚认识的，是我一个学长。”
“刚认识就让他送你回家？”
“深更半夜打不到车，而且是人家主动提出要送我的，他顺路，我就答应了。”
陈窈准备踏进楼道的一瞬间，陈方疏身体偏了偏，拦住她上楼的路。
男人的身体像一堵墙，结结实实地遮挡住她的全部视线，让她被迫视野里只剩下他。
陈方疏垂着眼盯她，表情如常：“为什么宁愿让一个陌生男人送你回家，也不给我发消息，让我开车去接你？”
陈窈抬头看他，一言不发。
陈方疏好像疯了。
此时此刻，面前的疯子正在质问她——
“你为什么不说话？”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呀！！贴贴！
第21章
陈方疏很少有这样不冷静的时刻。
他总是同样的姿态, 同样的表情，同样的无动于衷，看起来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眼前的陈方疏令陈窈感到有些陌生。
除了陌生, 还有一种不可名状的不安与恐惧，一瞬间有个诡异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又被陈窈很快打消。
“你生气了吗？”陈窈将眼前的场景圆回来, “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我的安全, 我心里有数的。”
眼前的男人低低叹息, 却没有如她所想那般跳过这个话题：“我没有其他家人了, 陈窈，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最亲近最在意的人, 我无法接受自己失去你, 你能明白我吗？”
陈窈忙说：“我明白的。”
四目相对, 陈方疏看了她许久, 眼神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悲戚：“不，你不明白。”
“我也把你当成我关心在意的家人呀, 哥哥。”
他摇头, 喃喃重复：“你不明白。”
陈窈确实不明白。
云里雾里，听不懂陈方疏又在打什么哑谜，她见缝插针从男人身边钻过去, 飞快跑回家中。
陈方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莫名其妙犯病一次, 说一些难以理解的话, 陈窈都已经对此司空见惯了。
她只是下意识觉得今晚的陈方疏有些不太对劲，但其实仔细想来最近的陈方疏一直不太对劲，从上次暑假回家就开始不对劲了。陈窈觉得或许得找个时间和他好好谈谈, 现在这个时代年轻人常会有心理问题, 作为家人, 作为妹妹，她需要好好关心一下他，必要时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洗完漱出来，陈窈下意识往漆黑的客厅看了一眼，陈方疏不在，应该已经回房间了。
夜深人静，她放低脚步走过男人卧室，忽然听到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反应两三秒后，陈窈的表情瞬间变了。
卧室隔音并没有那么好，她做手工活的时候都选的是低分贝静音玩具，现下某道不可描述的极力压抑的喘息落入耳朵里，她脚下抹了油，飞快闪回房间。
不会吧，陈窈闭了闭眼。
怎么会听得这么清楚，难道说她之前做手工活的时候陈方疏也可以听见她的声音？
真要命。
陈窈轻轻吐出一口气，脑袋里却不受控制地又腾起刚才撞见那一幕。
瑶瑶……陈方疏在喊谁的名字？
他有喜欢的女生了？
陈窈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大八卦，真没想到像陈方疏这样的人情根居然还在，她还以为这位从出生起就吃下断情绝爱的陨丹，注定单身一生。
陈窈不由得产生一丝好奇心，不知道被陈方疏喜欢上的女生是什么样子？她知道陈方疏喜欢她吗？还是说，她这个看起来冰冷傲慢的哥哥其实只敢窝窝囊囊地暗恋呢？
陈窈一把陈方疏的名字和暗恋这两个字联系起来就忍不住想笑。
每个人都会遇到自己的报应，她有预感，陈方疏的情路恐怕会十分坎坷，但凡是一个审美正常的女孩在深入了解陈方疏后应该都不会喜欢上他吧。
滴滴，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是晚上刚加上的陈清封：【今晚玩得很开心。】
陈窈不自觉露出微笑：【我也是。】
-陈清封：【下次还可以一起玩吗？】
-陈窈：【可是我要回去上学了。】
-陈清封：【可是我可以过去找你。】
-陈窈：【可是特意过来会不会麻烦你？】
陈窈等待的时候指尖无意识轻叩着手机背发呆。
这时，男生发来回复：【可是我想见你会不会麻烦你？】
她嘴角弯起：【不会啊。】
-陈清封：【那我也不会。】
陈窈确定，自己对这个学长产生了一丝喜欢的感觉。
至少和之前相处过的那些年轻异性相比，他有些特别，有让她想要靠近，想要了解的欲望。
那就相处试试看好了，反正她向来有耐心，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say googbye，她不会在这上面过分纠结。
陈窈给林映月发去消息：【一分钟，我要陈清封的全部资料。】
好姐妹一如既往秒回：【放心，干净得很，据我所知他大学期间没有谈过恋爱，大学之前不知道。这次陪我打麻将也是因为他和我哥认识，我哥要带妹打游戏死活不陪我，他和我哥打游戏输了，被迫过来陪我组局的。】
-陈窈：【OK】
有些暧昧，暧昧令人产生一种感到愉悦的多巴胺。
陈窈兴奋得有点儿睡不着，穿着拖鞋到客厅里走了两圈，这时她听见卫生间有水声，陈方疏在洗澡。
陈窈抱着手机在沙发上和陈清封聊天，陈方疏出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俩人视线意外交汇，想起刚才听见的那道声音，陈窈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
“怎么还没睡觉？”陈方疏问。
陈窈说：“不困，睡不着。”
说完，她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聊天。
不知道手机上的人说了什么，女生低头看了一眼，竟然轻声笑出来。
随即敲击屏幕回复消息，十分投入，再也没有注意到他一眼。
在和谁聊天聊这么开心？
之前和其他朋友聊天时，她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陈方疏表情如常，平静地走进卧室换衣服。
关上门，拿出手机，点进音符APP，莹亮的屏幕将男人晦暗不清的脸照亮。
上次的私信陈窈还没有回复他，但是显示未读，她似乎不怎么上音符，极偶尔才想起来看一眼。
这样的话，她应该也很少在音符上和其他男生聊天，这么一想，也不是不能接受，陈方疏放下手机，缓慢地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毕竟十几分钟前，他已经在脑袋里狠狠惩罚过这个不听话的妹妹了，用他的手。
结束以后，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舒畅将他整个人笼罩。
算了，他想，陈窈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和她置什么气呢？
都怪那些巴巴往她脸前凑的贱男人，而她只是习惯对所有人展现出礼貌与善良，这不是她的错。
就在这时，手机嗡得响了一声。
-来杯好茶窈一窈：【喜欢一个人却永远无法告诉她，一定很痛苦吧？】
看吧，她果然永远这么富有同理心，哪怕是面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网友。
哪怕这个陌生网友是她阴暗的，卑劣的，将自己主页伪装成建筑系大学生来引诱妹妹上钩的，仅有一墙之隔的哥哥。
陈窈不愿意和现实中的陈方疏沟通，他只能出此下策，将自己密不透风地隐藏起来，扮做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这就是哥哥，不善于表达关心，却始终默默关注着妹妹动态，千方百计想要了解妹妹内心的哥哥。
她什么时候可以明白，可以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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