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也好。这回才算是真正的告别了吧。夏黎靠着车壁，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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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黎走后，姜骊又在花园里徘徊一会儿，反复回味嘴里留下的咸腥。
他低头浅笑着，挠破的手背在衣摆上擦了把，转身往后宅走。
姜夫人站在后窗边，冷冷地看着路过的姜骊。
姜骊发觉有人在看自己，抬手行礼，喊了声母亲。
夫人的目光落在他微肿的侧脸和咬破的下唇，看了一阵。
“姜骊站住。”
姜骊心情愉悦，眼中带笑：“母亲还有何吩咐？”
“下次再做这种造孽的事，不许打着我的幌子。”姜夫人冷笑，“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
姜骊转过身，正对着她。廊檐下的灯笼映得他两腮红润。
他笑容更盛，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孩儿这不都是跟您学的吗？当年母亲利用还是稚童的我做幌子，和伯父在闺房里翻云覆雨的时候，又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说罢，也不等姜夫人暴怒发作，转身大步离开。
【作者有话说】
晚上8点2更
第63章 新居
夏黎没跟喻晴之细说钱是哪来的, 喻晴之也不多问。
他只按她的要求四处奔走，看房谈价，很快就把事情敲定下来。
新家安顿下来, 夏黎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房子在一条闹中取静的巷子里，四四方方的, 朝向也不错。
院子里没有什么花木, 只一架葡萄藤, 老藤虬结, 盘在竹架上, 刚冒出茸茸的绿芽。
乔穗说等夏天葡萄熟了，要坐在底下吃葡萄。
夏黎站在藤架下, 抬头看着那些嫩芽, 摸了摸乔穗的小辫：“好。”
喻晴之把最后一只箱子收进屋里, 走过来：“这院子里面是秃了点, 后面你们有什么想种的花，告诉我一声, 我去花市上淘一淘。”
乔穗突然想起什么, 弯了弯眼睛：“喻大哥，不用淘，以前春日里我娘总带我去城外寻花回来种……”说到这儿, 她突然难过地低下头。
夏黎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夏姐姐陪你去。”
乔穗用力点头, 抬眼看着夏黎：“夏姐姐。我能不能一辈子不成亲, 只跟着你一起？”
喻晴之张了张嘴，被夏黎使了个眼色打断：“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
乔穗看着他们，甜甜地笑起来。
小猫适应得很快, 乔迁的第一天就在葡萄藤下挖了个土坑, 把自己团进去晒太阳。乔穗说它像只小田鼠, 夏黎看了一眼，笑着赞同。
医馆也重新开张了。这次资金充裕，他们租了一间临街的铺面，重新挂上“回春堂”的匾额。
开业这天，乔穗壮着胆子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猫儿被吓得钻到柜台底下，半天不肯出来。
因为临街的缘故，进进出出的病人比从前多了不少，也有老顾客听说夏娘子重新开张，专程找过来的。
夏黎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喻晴之就端着水，捧着碗见缝插针地往她嘴里喂。
旁人看见了，打趣一两句，笑他们小夫妻两个感情真好。
夏黎听到了，把喻晴之拉到一边小声告诫：“以后别在我做正事的时候这样了。”
喻晴之听了也不反驳，乖顺地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下次把饭菜放在柜台后面，你一定记得趁热吃。”
“好——”夏黎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喻晴之盯着她：“夏娘子，你是不是又在笑话我？”
夏黎手指曲起，轻轻叩在他脑门上：“我是笑你。笑你像个呆头鹅。”
晚上打烊后，三个人回到家中，围在堂屋的方桌前，夏黎教喻晴之和乔穗认字。
乔穗底子好，学得快，已经能自己读简单的医书了。
喻晴之底子差，握笔的姿势总不对，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夏黎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他埋着头，目不转睛盯着草稿，怕被她们两个笑话。
乔穗在旁边偷笑，被夏黎瞪了一眼，赶紧低头继续写字。
猫儿板鸭趴在桌上，尾巴在他们脸上甩来甩去，伸爪子去够喻晴之的笔尖，被他轻轻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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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医馆里病人不多，夏黎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余光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她抬起头，看见了暌违多年的乌驰。
他一身深色劲装，腰间挎把宝刀，比五年前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原本打算进来的人看见他直愣愣地堵在门口，都绕路走了。
“夏娘子。”乌驰并没有发觉自己给别人带来的困扰，看着夏黎怔忡许久，回神走进去，“好久不见啊。”
夏黎看着他，合上抽屉，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微微一笑：“乌驰，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乌驰慢慢点头：“我还好。老样子，五年里一直跟着郎君征战，最近才过了几天平静日子。”
夏黎眼里露出几分抵触，声音冷下来：“是姜骊让你来的？”
“不，不是，不是。”乌驰慌忙摆手，“是我自己想来的。我们还算是朋友，对吗，夏娘子？”
夏黎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自然算朋友。”
乌驰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那夜我赶到崖边的时候，你已经跳下去了。我还是晚了一步。要是再早一点……也许就不会那样了。”
“不怪你。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
乌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她。
夏黎不想再提当年的事，转头朝里间喊了一声：“喻晴之，出来。”
从里间出来时，喻晴之手里还拿着捣药杵，看见乌驰，笑脸先迎了上来：“这位郎君，诊脉还是抓药？”
夏黎走到两人中间，抬手指向喻晴之，“这是喻晴之，我的夫君。”又指了指乌驰，“这是乌驰，我的旧友。”
喻晴之放下药杵，拱了拱手：“乌兄。”
乌驰也拱手：“喻兄。”
夏黎说：“乌驰以前帮过我很多。”
喻晴之看了夏黎一眼，转而对乌驰郑重行礼：“多谢。”
乌驰忙扶他起来：“喻兄别这样。夏娘子也帮过我很多。我对她好是……”
他不知道怎么继续表达下去，这种情况，好像怎么说都不合适。
三个人在三角形的点位各自站着，一时没再说别的什么。
过了会儿，还是夏黎先开口，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快坐吧，站着不累？”
乌驰犹豫片刻，坐下了。喻晴之跟着一起。
夏黎转身去倒了杯陈皮茶，递给乌驰：“你最近在忙什么？”
乌驰接过茶，喝了一口：“老样子。跟着郎君，他忙，我也忙。”
夏黎点点头，没问姜骊的事。喻晴之倒是插了一句：“乌兄今晚有安排吗？留下来吃顿便饭？我来下厨。”
乌驰心里酸酸的，想留下的话说不出口。
他觉得自己永远也炼不成郎君那样的厚颜，于是摇头，“不了，还有事。”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这是给你们的新婚贺礼，之前怕打扰你们，一直没送出去。今日请你们务必收下。”
喻晴之看一眼夏黎，夏黎冲他点点头，他这才把银票收下，一抱拳：“多谢乌兄。往后若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
乌驰的脸不知何时变得涨红，垂着眼：“客气。”
夏黎在一旁笑着打趣：“幸好你之前没送，否则银票早跟着大火一起去了。”
三个人终于一起笑起来。
“听夏娘子说话还是跟从前一样有意思。”
看着夏黎的笑颜，微微出神，乌驰恍然想起自己曾做过的一个梦。
他梦到那年乞巧节。夏娘子和郎君一起上街，把臂同游，笑得那样甜，那样幸福，而他自己只是围绕在他们身边的一团空气。
只是这梦梦到一半，夏娘子身边的人却变成了自己。
梦醒后，他小心翼翼回味了很久，但强烈的罪恶感还是逼他把这种念头压下去，一藏再藏。
不成想，昔日佳人如今已琵琶别抱，有了新欢。他的这份心思，终究只能藏在不见天日的地底，连同岁月慢慢消逝。
乌驰收了笑，“对了。后日是上元节，城里有灯会，猜谜、百戏、杂耍，应有尽有，热闹的很。你们若有空，可以一起出去转转。”说完这些，他就转身出去了。
夏黎送他到门口。乌驰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夏娘子，郎君他这回是真的放下了，我了解他。你不用有多余的担心。颠沛流离这些年，现在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以后你好好和喻兄过日子，我祝你们白头偕老。”
“好，我信你，乌驰。”夏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喧闹的人群才转身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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