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激得他脸上狰狞伤口剧痛，不由倒吸凉气。
夏黎愣住。
“死了就好了。”他说，“死了就不用受折辱，就不用……”
他话没说完，夏黎的眼泪先掉下来，狂风暴雨般打在脸上。
“我想活！我还想活下去啊！死才是最容易的事，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的爱，你的恨，你眼里看到的那些美好，那些不甘，全都会化为虚无，什么都抓不住了。我还年轻，我们都还年轻，你不想看看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吗？”
“你死了我怎么办？”她声嘶力竭，揪着他破烂的衣领，把他拉近自己，“你死了我怎么办！你以为他们能放过我吗！你以为你死了我还能活吗！”
姜骊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散开：“拂萤……”
她吼道：“闭嘴！你这个不负责任的孬种。你活着！你活着，我才有活路。你听见没有？”
他看着她说不出话。夏黎把他的头抱在怀里，紧紧按着。
“你活着。”她一遍遍地重复，说给两个人听，“你活着，我就在。你死了，我也活不了。你听见没有？”
过了很久，她才感觉到他的手动了动，慢慢环住她的腰。
“听见了。”他虚弱地说。她的眼泪又一次决堤。
后半夜，姜骊发起高烧，整个人烫得像块火炭，嘴里一直在说胡话。
夏黎把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一遍一遍用袖子蘸雪水给他擦洗降温。
“阿母……阿母……”
“拂萤……对不起……”
“死了吧……”
夏黎低头看着他，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滴滴答答掉在他脸上。
“拂萤在，拂萤会一直陪着伯驹的。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们一起活下去，好吗？”
“求求你了，活过来。求求……”
他没有反应，只从胸腔里发出痛苦的闷哼。她迷茫无助地把他抱得更紧，在心里一遍遍祈祷。
帐篷外，风雪呼啸。
天快亮的时候，他的烧终于退了一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着她。
“拂萤。”
“你醒了！”夏黎抱住他的头，眼泪再一次打湿了红肿的眼眶。
“我听见了。”他伸手，指尖摸到她的脸。
“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他虚弱地微笑，“我答应你，一定会想办法活着。你要活着，我就舍不得死了。”
夏黎的眼泪又掉下来。他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抱着，再一次陷入昏迷。
夏黎央求乌桓人给了些热水，再一点点用嘴喂给他喝。
……
数夜过去。周冀带着人马快速南行。
“大人，姜骊那边……”副将迟疑地问。
周冀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得意轻笑：“黄口小儿矣，乌桓人会替我们收拾干净的。”
“是。”
周冀策马向前，看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城郭轮廓：“快马加鞭，天大亮之前，我要接管清江县的府衙。”
【作者有话说】
[爆哭]这一章的情绪修文有点废人
最近老是有某种红黑条纹配色的细腰飞虫入侵我家。正快乐洗着澡呢，眼睁睁看见四五只邪恶小虫扭着屁股从窗纱钻进来。一直在挑衅！该虫甚至未经户主同意，擅自与其同床共枕。早上醒來居然死在枕头底下。简直不要face。[彩虹屁]
第39章 转机
东方未晞, 周冀便已率部返回清江县。
两千人马在官道上拉成一条长长的黑影。旗帜飘摇，披坚执锐的长队像一条乌蟒，缓缓逼近城下。
城楼上, 乌驰的副手，一个叫李横的, 披甲而立。
他手下不过三百来人, 可现在在这城里, 已是说得上话的人物。
李横眯着眼, 盯着那条来势汹汹的巨蟒, 手按在刀柄上。
“李校尉，是周冀的人。”旁边的小兵低声说。
李横面色凝重点头。
队伍在护城河外五十丈处停下。
周冀策马上前, 身后跟着十几骑亲兵。他仰头看着城楼, 脸上带着笑, 笑容在晨光里显得分外和煦。
“李校尉, 开门呐！”
李横先礼后兵，拱手喊道：“周长史, 这么早回来, 可是前方有变？”
周冀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一瞬变成沉痛。
“姜郎中了埋伏，已全军覆没。本官拼死突围, 回来报信。乌桓人很快就会追来, 我奉命回城协防。快开城门。”
李横的手攥紧了城垛：“周长史可有姜郎的手令？”
周冀摇头：“姜郎被俘, 哪来的手令？”
李横沉默片刻。
“那恕末将不能开门。末将接到的命令是，没有姜郎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城。”
周冀脸上的笑容淡了：“李横, 你这是在耽误军机。乌桓大队人马上就到, 你关着城门, 是想让全城百姓给你陪葬？”
周冀等了一会儿，李横已不理他。他冷笑一声：“好！那你就等着。”
他拨马回去，带着队伍往后退了二里地，开始安营扎寨。帐篷一顶顶立起来，炊烟升起，竟是打算长驻的样子。
李横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支队伍安营扎寨，心里越来越沉。他知道周冀不会就这么罢休。
果然，到了下午，城门外又来了一群人。
他们穿着破衣烂衫，浑身是血，有的还瘸着腿，互相搀扶着走到护城河边，对着城楼上竭力哭喊。
“开门！开门！姜郎死了！乌桓人来了！”
“我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快让我们进去！”
守城的士兵愣了，有人跑去禀告李横。
李横赶到的时候，城墙上已经挤满了百姓。他们听见动静，都跑上来看热闹。
有人指着城外那些“伤兵”窃窃私语，开始出现一阵骚乱。
“姜郎真的死了？”
“那乌桓人打过来怎么办？”
“开门让他们进来吧！”
身边的百姓越聚越多，李横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那些“伤兵”，太阳穴突突地跳。
“闭嘴！”他吼道，“这些都是假的！周冀的人！”
可没人听他的。百姓才不管什么周翼还是姜骊，他们要的是自己的安全。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他们不是假的，我认识他，他是前街卖肉的张三！他儿子跟着姜郎当兵去了！”
紧接着便有人喊：“开门！让他们进来！”
城墙上的百姓越来越多，有人开始往城下挤，哭喊声乱成一团。
李横的人拼命拦着，可人太多，根本不听指挥。
一个老人被推倒在地，人群从他身上踏过去，场面很快变得更加混乱。
天快黑的时候，城门还是被人从里面推开了。百姓们红了眼，挤开守城士兵，卸下门闩。
周冀的人马早已等在城外，吊桥刚一放下，就潮水般涌了进来。
李横带着人拼死抵抗，打了整整一个时辰。
街道上火光冲天，一片混乱。李横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他自己，浑身是血，被逼到一处墙角。
周冀骑马过来，低头看着他。
火光晃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李横，你是条汉子。跟着我，我可以留你一命。”
李横抬起头看着他。
“呸。”他吐出一口血水，溅在周冀的马蹄前。
周冀冷笑，一挥手。
刀落下。李横身首分离时，眼睛还大睁着，望向渐渐黑下来的天空。
周冀坐到了县衙的正堂上，开始清点战果：“姜骊手下那些人的家眷，都抓到了吗？”
副将上前禀报：“抓了几十个。”
周冀点了点头：“看好她们，别死了，还有用。”
副将犹豫片刻：“还有个孕妇，是许顺的女人。”
周冀抬眼看了他一下：“也留着。我肯定许顺手里还有人马。”
副将应声退下。
县衙后院的柴房，几个妇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卢婶坐在最里头，表情淡然。红绡靠着墙手护着肚子，脸色苍白。
“别怕。”卢婶轻声安慰大家，“郎君会回来的。”
红绡低下头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
百里之外。乌桓人藏在深山的营地里，风雪大作。
夏黎跪在姜骊身边，用一块衣服上撕下来的破布，蘸着雪水给他擦脸。
他的烧退了些，但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还在，有的反复开裂，有了化脓的迹象，情况不太妙。
帐篷里又冷又潮，草堆散发着股霉味，可这已经是他们唯一的庇护所了。
夏黎尽量不让自己的心绪被他脸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影响，敛目专注地继续擦拭。
“拂萤。”姜骊动了动眼皮，轻声唤她。
“嗯。”
“别弄了，歇一会儿吧。”
夏黎无言摇了摇头，坚持继续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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