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嫔们不明所以，只跟在他后面，拿眼睛好奇张望。
夏黎慢吞吞走在最后，看着姜骊直奔上山的背影，感觉哪里怪怪的。他这幅架势不像礼佛，倒像是去闯关节目里抢冰箱。
幽静的古松院里，禅房两扇大门紧闭。
姜骊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抬腿猛力踹开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禅房里甜腻暧昧的香气霎时扑面而来。
青色的床帐低垂，内里人影晃动。
妃嫔们挤在门口不敢进去，用帕子掩唇，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夏黎迷茫地站在人群后面踮脚，视线越过众妃的头顶，眼看着姜骊提剑挥臂劈开床帐。
帐中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慌忙拉起青灰色的被子，把身上一片凌乱遮住。
净明灰色僧袍褪到了腰际，想来也没料到会有人突然闯入，脸色煞白如纸，慌忙去抓床脚的亵裤。
崔芷柔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姜骊站在原处，面色铁青，手里的长剑指着被子许久，才慢慢放下。
几个侍卫受意冲上前，把净明拖到地上按住，往他嘴里塞了块破布。
姜骊闭了闭眼，转身痛心疾首道：“皇后秽乱宫闱，即刻押回宫中。静安寺上下，统统羁押。”
侍卫们把净明死狗一般拖出去。崔芷柔尚留了几分体面，裹着被子被宫人架起来，单独塞进马车里。
妃嫔们自动让出一条路，纷纷低下头去。
看着一切匆匆开始，又匆匆结束，感觉像按了快进键，夏黎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一朝之间传遍了建安城。茶馆酒肆，瓦舍中，议论声不断。
皇帝戴了绿帽子，皇后与静安寺的和尚私通，当场被捉。此事成了全建安城最大的笑话，不少文人感叹姜骊一世英名，竟毁于一旦。
身在话题中心，姜骊非但不加遮掩，反推波助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惨遭背叛的皇帝盛怒，痛心疾首的圣旨一道道颁下去。
静安寺首当其冲，百年古刹血流成河，寺产充公，田产待重新划分归属。
其他侵占良田的大寺也被牵连，一并查抄，又牵扯处寺庙勾结的世家，查出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罢官的罢官，下狱的下狱。
许顺等从前跟着皇帝的旧部也因此事牵连，被革职下狱，等候审讯定罪。
朝堂经历大动荡，一时间人人自危。
一直称病不朝的姜信终于坐不住，御书房求见姜骊。
“你做得太过了！”他面色凝重走进来，在姜骊面前站定，“静安寺的事，点到为止就好。再查下去，牵连太广，到时候收不了场。”
姜骊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他笑：“伯父放心，皇权要的是制衡。朕心中有数，断不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姜信瞪着他年轻的脸看了许久。
“哼！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别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一甩袖袍，“别忘了，你还姓姜。你若死了或被人拉下来，姜家也要跟着陪葬。”
姜骊瞥嘴，垂眸不搭理他。姜信无话可说，气冲冲推门出去了。
半月后，净明被拉到菜市口凌迟处死。包括许顺在内的那些涉案官员也都被判了秋后处斩。
大多数人更关心宫廷秘闻，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争着围看热闹，其中不乏同情皇帝的男子，说做皇帝还不如做老百姓，连自己的娘子都管不住，实在可怜可悲。
崔芷柔怀了身孕，虽没废黜尊位，人却被封在凤仪宫，寝殿的窗户从外面钉死了，身边的宫人也裁撤了一半。
夏黎得知此事，不顾阻拦，强行让人把木条拆开，闯进去看她。
崔芷柔缩在黑漆漆的房里，头发披散，眼睛红肿，憔悴得不成样子，和从前那个端庄温婉的皇后简直判若两人。
逢春跪在门外，看见夏黎，磕了个头：“贵妃娘娘。”
“我来看看娘娘。”夏黎对逢春略颔首，提摆跨进去。
崔芷柔抬起头，眯了眯眼，看见是她，又低下头埋进膝盖。
“你还来做什么？我的笑话还没看够吗？”
夏黎在她身边席地而坐：“我是来看你，却不是为了看你笑话。”
崔芷柔吸着鼻子，小声啜泣。
“娘娘。我回去便跟陛下说，劝他放你出来。”夏黎垂眼看着崔芷柔凸起的几截脊骨，“你就是有千般不好，也罪不至死。”
“是我负了陛下。”崔芷柔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我让陛下蒙羞了。别管我了，让我去死。”
夏黎沉默半晌，突然一把抱住她的肩膀。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他的？他当初利用你的家世坐上皇位，现在又利用你的事收拢权利。”
“他可以有三宫六院，你凭什么不能。那些老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为了活下去什么苦都吃。你不过是和喜欢的男人在一起罢了，又不是什么大罪。怎么就不能活了？”
崔芷柔看着她，眼泪滚下来：“我真的可以这么想？”
夏黎点了点头。
“我以为……你是来羞辱我的。”
“羞辱你做什么？”夏黎把她扶起来，用帕子擦干眼泪，“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那个对我多有关照，温柔娴雅的崔娘子。”
“而且你还有小家伙呢。”夏黎抚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死是最容易的，活着才是本事。”
贵妃闯进凤仪宫的事很快就传到姜骊耳朵里。
他思忖片刻，吩咐道：“正好，叫她过来。”
夏黎站在寝殿第二道隔扇边，远远看着坐在床榻上的姜骊，没有靠近。
“陛下找我有事？”
他放下书卷，冲她招手，温声道：“过来坐着说。”
夏黎走到床榻前边立着。
姜骊仰脸笑着拉过她的手说：“贵妃怀孕已有三月了。”
夏黎愣住，在他手中挣了挣：“我没有怀孕，你别乱说。”
“明日我会对外宣布这个好消息。七个月后，你会有一个孩子。”姜骊不顾她的反驳，继续自说自话，“到时候，无论朝政如何，你都会是名正言顺的皇后。”
夏黎盯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你想把皇后的孩子给我？”她板着脸，“我不要。”
姜骊站起来，双手将她抱住。
“你必须要。”他的唇瓣擦过耳畔，“在这后宫，别人都有孩子了，集一身宠爱的你却没有。我若先一步离你而去，你是活不成的。”
夏黎冷笑：“陛下想得可真远。说起来我还年长你半岁，你怎么知道谁比谁先死？”
“你若先死，我也不活着。”姜骊没有理会她的嘲讽，“皇后私通和尚的事人尽皆知。她生下来的孩子活不得。除非，这孩子是你生的。”
夏黎微怔：“那……等她生下孩子，能不能放她离开？”
“好。我答应你。”他说。
她冷脸推开他：“崔芷柔的孩子我可以帮忙照顾，但我是绝对不会当皇后的。你后宫的事我不想管。况且，做你的贵妃还是皇后，于我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闻言，姜骊沉默许久，最后点头妥协：“好。”
*
这夜，夏黎被召去姜骊的寝宫侍寝。
她把新制的药丸随身带着，放到床头。
姜骊拿起来，对着灯端详一阵，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是什么药，带这个做什么？”
“补药。”夏黎在床边坐下，头靠在肩上抬眼看着他，声音软得发黏，“可以助你在榻上一展雄风的。”
姜骊倒吸口气，抬手捏了把她脸上的肉：“啧，我才不需要这个。”
他放下药丸，把她抱进怀里，低头将她吻住，白色深衣渐落……
折腾过一次之后，夏黎歇口气，双手双脚挂在他身上，缠住他说还要。姜骊喜出望外，自然奉陪，于是掐着她的腰又缠绵一回。
接连两次后，姜骊翻身下来，手指轻抚着她的鬓发，躺在一边喘气。
“就没啦？”夏黎翻过身趴在他肩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嗔怪地皱了皱鼻子。
“就说陛下不能陪我尽兴，你还不信。喻晴之跟我一起就不会这样扫兴，说来就来的。”
本有些乏了，正想叫人送口茶进来歇一气，听到这话，姜骊感觉心里又被狠狠扎了一下。
“你少激我。”他在她耳垂轻轻咬了下，“话本子看多了吧。真当人人都是一夜七次郎？还喻晴之，喻晴之变成鬼了也没我这么厉害。”
“陛下自己不行就直说。还找那么多借口，你怎么知道别人跟你一样不行？”
他支起胳膊瞪着她，心里气得要吐血，最后无奈在她脸颊上掐了一把。
喻晴之，又是喻晴之！这人死了这么久，还阴魂不散地时不时从她嘴里冒出来。
他悔不该让喻晴之死得太干脆，应该把他的丑恶嘴脸逼出来，让夏黎亲眼看看，他是什么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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