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姜骊低头看着她，“你看得倒是透。”
夏黎冷哂：“我倒也不是全然无知的人。”
姜骊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反手一扣：“瘦了。”
轻拢起一团柔软，被她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滚。”
他面不改色，目光眺望着漫无边际的湖水，仿佛刚才在她身上作乱的那人不是自己。
“我当初登上皇位，一靠手里的人马，二是靠这些根基稳固的世家支持。但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眼光就不能只放在一家一族。这些世家占地、畜养私兵，与皇权分庭抗礼，是该想办法慢慢削弱的。”
“陛下想怎么做？”
“蚕而食之其实不难，只是需要一个由头。”他顿了片刻，低头看着她，突然话锋一转，“今晚可以去你那里睡吗？”
“姜骊，你不找人陪着就睡不着是吗？”
姜骊不以为耻，混不吝地说：“没有你的那几年，骊的确孤枕难眠。”
夏黎偏过头，白他一眼：“陛下最近夜夜召幸嫔妃，有时一夜还召两个。身子就不虚得慌吗？”
身为男人，不能免俗心爱之人为之争风吃醋的得意。姜骊恬不知耻地笑起来：“拂萤这是在吃别人的醋？”
夏黎不说话，他就当默认。他收紧手臂，薄热的唇贴在耳边：“难道我碰了别人，就碰不得你了？”
夏黎用力推开他的脸：“你说呢？”
“脏死了。”
“怎会？骊日日沐浴焚香。”姜骊笑着先下马，伸手扶她下来。
拽着他的手落地，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甩开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姜骊跟在她身后，一路往蒹葭宫去。翠芙和翠荷低眉顺眼，远远跟在后面。
回了宫中，宫人已摆好饭菜。
姜骊把旁人都打发得远远的，在她身侧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
“多吃些，你最近都瘦了。”
夏黎不想理他，却把肉夹起来吃掉了。两个人各自吃着饭，没再多交流。
吃完饭，夏黎站起来，一福身子：“天色不早了。陛下请回吧。”
“敢这样明目张胆赶我走的也只有你了。”姜骊坐着不动，双手撑在腿上，抬起头看着她。
“拂萤，姜骊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可皇帝需要儿子。”
“只要她们怀上皇子，就再也不用操心了。请你信我。”
夏黎转过身，不顾体面地揪住他肩膀的衣料，把他从椅子上强拉起来，拽着往门口推搡。
“陛下请滚。”
姜骊踉踉跄跄顺着她的力道，被她推到了门口，双手抱住门框不肯走：“我从未计较过你嫁人的事。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
闻言，夏黎脸色瞬间冷了下去：“对。我是嫁过人，可是他已经死了。陛下把我骗进宫，现在厌弃我了，所以又拿一个死人说事。”
“陛下现在要跟一个死人比？”
“拂萤，你又提他！”姜骊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声音里掺杂了些怒气。
“今天不是陛下先提起来的吗？”夏黎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盯着他的泛红的眼圈，“那你知道喻晴之在榻上的风姿吗？”
她眼睛轻轻弯起来，故意挑衅说话：“说实话，陛下在榻上的技术烂透了，每次都那几招。我只有心里想着他才能配合你演下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后槽牙慢慢咬紧了，浑身发抖，半晌才说：“你就是颠倒黑白，故意气我。”
夏黎无所畏惧，两手一摊，直起腰。
“哈哈！反正喻晴之他已经死了，你不服的话就下去找他问啊！无论陛下怎么做，都没法替代他带给我的快乐。陛下每天宠幸那么多人，哪里还有精力满足我？”
“你，你休得胡言乱语！”姜骊咬着唇，转身飞速抹了把眼泪走了。
夏黎瞥了眼他的背影，嗤笑一声，转身对宫人吩咐：“把宫门关了，免得某些不要脸的人再溜进来。”
姜骊回到紫宸殿，岔腿在书案后面许久。桌上摊着待处理的几份折子，他心情郁闷，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陛下，太医令求见。”寿仁发现他心绪不佳，小心低着头过来说。
姜骊回过神来：“传。”
太医令进来，跪在阶下，双手呈上一份册子。
“陛下，后宫嫔妃平安脉记录在此。臣按陛下吩咐，每月初一十五为各宫娘娘请脉。恭喜陛下，这个月已有六位娘娘诊出了喜脉。”
听到这个消息虽说不上多愉悦，之前心里一直紧绷着的弦倒稍稍放松了些。
姜骊“嗯”一声，接过册子翻开。
第一行字便留住了他的目光：皇后，怀孕两个月。他眸光一闪，将册子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没有看岔。
皇后与他还算相熟，他怕露馅，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替身接近她。
“皇后看过这份册子了吗？”他沉吟片刻，问道。
太医令低着头：“没有。陛下吩咐臣只报消息给您，臣万万不敢声张。”
“不错。”姜骊沉默片刻，把册子合上，收进抽屉。
他抬头，手指在桌上顿住：“皇后有孕的事，不得宣扬。朕要挑个好日子亲自告诉她。”
太医令应声退了出去。
姜骊坐在灯下，问寿仁：“这会儿该召人侍寝了吧？”
“倒是挑了些伶俐的侍寝宫女。”寿仁躬身小心回话，“那位最近瞧着有些力不从心了，问今夜可否歇一歇？”
“叫他多用些补品。”
“是。”寿仁颔首，“奴婢这就下去叫他洗干净准备着。”
第二日，姜骊难得去了凤仪宫。
崔芷柔正绣棚后面绣一副鸳鸯戏水图，见他进来，放下针线，起身行礼。
“陛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皇后不必多礼。”姜骊抬手虚扶一把，转身在榻上坐下。
“皇后近日身子如何？”
崔芷柔垂眼，抿唇微笑：“劳陛下挂念，妾一切都好。”
姜骊点点头：“后宫又有几位嫔妃诊出了喜脉。朕已经让内务府备了赏赐，但你是皇后，此事还是由你亲自出面操办更妥帖。”
“谢陛下体谅。”崔芷柔应了。
姜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放下。
崔芷柔看着他的侧脸，欲言又止。
她低下头，手指在桌下搅着帕子：“陛下，妾过几日想去静安寺住几天。一来可以为皇嗣祈福，二来也祝祷陛下龙体康泰。”
姜骊沉默片刻，转过头，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了她一会儿。
看得她心里隐隐发毛，她正想说，要不还是不去了吧。
“如此甚好。”他突然站起来，扬声说，“朕让人安排。”
崔芷柔站起来福了福身：“妾多谢陛下。”
送姜骊出了凤仪宫，崔芷柔几分失神地走回寝殿。逢春后脚奉了热汤进来，轻声叫她。
“放着吧，出去把门关上。我想一个人静静。”崔芷柔转过身，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慢慢把头上的钗环卸下。
她把钗环放进妆奁。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压着一串紫檀佛珠。
她把佛珠拿出来，套进手腕，抬起来端详了一会儿，轻轻贴在脸上：“郎君，我们该如何是好？”
第90章 丑闻
暗哨跪在御书房里, 告诉姜骊这几日在静安寺探听到的情况，一脸凝重。
净明夜夜入皇后的禅房，有时待到天亮才走。
姜骊按在桌上的手指紧了几分, 笑里含着冷意：“难怪每次都要专门去静安寺礼佛。瞧不出来，她倒是个胆大的。”
说罢, 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放在桌上。暗哨起身弓腰接过去。
“三日后白天, 皇后再礼佛的时候, 把这个点上。”
暗哨应声退了出去。
姜骊坐在灯下,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叹气：“皇后, 你可真是送了朕一份大礼。”
三日后, 姜骊带着些妃嫔低调出宫, 说是去静安寺进香, 顺便接皇后回宫。
许美人、李嫔、小王嫔，还有宫里几个有位分的嫔妃都跟着去了。
一路上有说有笑, 只当是出宫游玩。
夏黎坐在自己的马车里, 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山路两边青翠欲滴，红黄紫蓝的野花长势喜人。
她对进香礼佛无甚兴趣, 单瞧着沿途风景却也舒心。
心里正纳闷, 姜骊怎么突然起了兴儿带阖宫嫔妃出门。翠芙就在她身侧小声嘀咕起来：“娘娘, 您说陛下怎么忽然想起去静安寺进香了，难不成真是专程接皇后娘娘回宫的？”
“谁知道呢？管他做什么。反正咱们跟着出来游玩一场也不亏。”夏黎撑头，继续看外面的风景。
浩浩荡荡一行人进了山门, 提前安排好的知客僧迎上来, 故作为难, 说皇后正在山院礼佛，不宜打扰。
几个佩刀的侍卫把拦路的和尚架住，姜骊径直往后山的禅房疾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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