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暖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举着蜜饯往夏黎手里塞：“给姨母吃甜的！吃了就会高兴。”
夏黎低头看着小暖，深吸了一口气。夏桃的眼泪掉下来，连忙用帕子擦。夏树站在一边，神色有些凝重。
沉默站了一会儿，夏黎开口，“我很好。你们回去吧。宫里人多眼杂，待久了不好。以后也别来了。”她蹲下摸了摸小暖的头，转身就走了。
时隔半个多月，姜骊当晚还是忍不住去了蒹葭宫。
他没叫外面的人通传，径直推开门走进内室，翠屏和翠云连忙跪下请安。
姜骊挥了挥手：“都退下。以后正常说话便是。”
禁令解除。翠屏和翠云如释重负应了一声，赶紧退了出去。
门关上，寝殿内只剩二人，谁都没有先说话。
他自行除了冠，一身略显隆重的长袍还没换。夏黎注意到他的腰间还佩了一把剑。
眼神对视那刹，夏黎迅速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姜骊取下剑，挂到墙上，走过来在夏黎坐着的贵妃榻对面坐下，拉过她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脉上。
夏黎没有挣扎，眼睛盯着他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指尖，心跳逐渐加速。他垂着眼，眉头越拧越紧。
他松开手，掀起眼皮盯着她的眼睛，“怎么还没怀上？”
夏黎缩回手，放下袖口把手腕遮住。
姜骊看着她，目光一点点沉下去：“召太医来。”
夏黎站起来，低垂着头面对他，语气和顺：“不用麻烦了。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
“我说不清楚。”姜骊站起来，目光向她纤细白净的脖颈扫过去，“福全，去把今晚太医院当值的太医都传过来。还有贵妃的人。”
福全在门口应了一声，躬身小跑出去。
姜骊坐下，闲适地喝起茶来。夏黎立在原地，觑着他的神色，心中不安，可她现在无路可逃。
当值的太医很快来了蒹葭宫，七八个人站成一排。
得了陛下允准，他们轮流上前为夏黎诊脉，而后交头接耳，低低商议。
院使倏地跪下，声音发颤：“回陛下，贵妃娘娘的脉象……有每日服用凉药的痕迹。此药性寒，所以有碍子嗣。”
“什么药？”姜骊声音慵懒，似笑非笑，似乎对这结果早有预料。
“回陛下，是……是避子类药物。”
姜骊眉头一挑，撑在桌上挥手，“都退下吧。”又朝跪在最末的乔穗轻抬起下巴，“你留下。”
太医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姜骊站起来，慢慢走到墙边，拔出墙上挂着的佩剑。
剑光映着他的脸。夏黎的心猛地跳了下。
姜骊走到乔穗面前，剑锋横置。
他侧过脸，眼神扫过欲扑上前阻止的夏黎，握着剑的手乱晃，“拂萤。你竟然联合外人，谋害我们的孩子。你如今，就这么厌弃我吗？”
“你让我好痛苦啊。我好痛苦啊，真的好痛苦啊……”他大口吸着气，一只手按住胀痛的太阳穴，眼泪如疾雨漱漱落下。
“为什么是这样的？为什么是这样的！这不是我要的。你就不能像从前你说过的那样爱我吗？”
他又哭又笑，嘴唇不断上下拉扯变形，表情扭曲，“你说的，要抱着我，一起跳下去，摔死冻死，不管怎么死，我们都一起。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姜郎了吗？我不应该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夏黎浑身僵直，被他这样子吓得眼睫突然一抖，脑中闪回一起被俘虏的凄惨光景。
那时候，为了刺激他忍辱苟活，她也对他说了假话……可他却坚定地把这带着善意的谎言当成养分，当做一种浓烈扭曲的爱意，并奉为圭臬。
姜骊的剑抵在了乔穗的喉咙上。
她相信，他现在是真的会发疯杀了乔穗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是一早就见识过吗？
看着姜骊的眼里满是哀求，夏黎双手向前伸着，不敢轻举妄动。
乔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陛，陛下。”
冷硬的剑锋紧贴着皮肤，几颗血珠子顺着剑刃滚下来。
“药从哪里来的？”姜骊一面哭，目光落在了乔穗发顶上。
乔穗浑身止不住地抖，“是……是……”她的舌头不听使唤，说不出完整的话。
眼看姜骊闭了闭眼，已失去耐心，有一剑切开她脖子的动向。
“我拿！”
夏黎大叫一声，几乎跳起来，快步走到妆台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瓷瓶，把它举起来。
她大口吸着气，才能坚持声线清晰地说话，“是我逼着她，让她从太医院偷来的。药是我自己制的。你要杀人，就杀我。拂萤陪你一起死，先杀了我，你再自尽。不管怎么样，都只有我们两个，不管旁人了，好不好……”
“拂萤，谢谢。”
谢谢说这样的话哄我高兴。姜骊破涕为笑，擦了把脸上的眼泪。
他看着夏黎手中的瓷瓶，握着剑的手腕微微一转。
“不要。”
“陛下，不要。”
“是我错了。”她看着他，不住地摇头，“我爱你，我爱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们好好过，行不行？”
“我再也不避孕了，我生孩子。生我们两个的孩子。”夏黎慌不择路地拔开瓷瓶的木塞，将里面的药丸倾倒出来。
姜骊眼珠微动，盯着在地毯上滚动的黑色丸子。
夏黎观察着姜骊的表情，抬起翘头履，将药丸踏在脚底，挨个碾碎了。
药丸的碎渣黏在地毯上，变成一团团脏污，苦涩又古怪的气味在房内丝丝发散。
“好了。陛下现在可以原谅我们吗？”
夏黎望着姜骊，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眼见他瞥开目光，突然又眉目一凛。
剑光一闪，伴随一声惨叫，嫣红刺目的血从乔穗划破的手背溅出来。
乔穗抱着手，哭嚎着倒下，疼得满地打滚儿。
血糊了满手，夏黎爬过去抱着乔穗的身体一起颤抖，泪如泉涌。
姜骊站在一边，垂眸拿绢子慢慢擦拭剑锋。
“她偷药，害我们的孩子不能来到世上。本该死。”他把剑插回鞘中，语气轻缓，“但念在你的份上，留她一命。以后她跟着你做宫女。再敢有下次，我会直接砍了她的手。”
夏黎浑身发抖，瞪着姜骊，眼泪止不住地流。
姜骊把剑挂回去，走到内室的隔扇处：“拂萤，快进来。”
夏黎把乔穗交给战战兢兢的翠屏：“带她去包扎，用最好的药。”翠屏含着泪点头，扶乔穗出去了。
夏黎慢吞吞走进内室。
姜骊站在床边看着她，张开双臂。
夏黎低头走到他面前，颤着手解开他腰间的玉带。
玄色外袍脱落，中衣剥开。肩头皎白的肌理线条分明，上面有几道伤疤，还是她之前留下的。
夏黎眼睫一顿，和他同归于尽的冲动在心底一闪而过。
可就算刺杀成功，还是会牵连更多像乔穗这样的无辜之人。
论体力，她不是他的对手，一般的伎俩也骗不过他。乔穗的事……终是她连累了她。
往后该何去何从，只能先稳住他，走一步看一步了。
在姜骊的注视下，夏黎开始解自己的衣裳，动作僵硬生涩，慢吞吞的。
“我只是想让你抱抱我。”解到一层贴里的时候，姜骊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嗓音微哑。
“拂萤，抛开旁人不管，你还能试着重新爱我一次吗？”
夏黎抬眼，看着他的脸。
烛火映在他脸上，美人如玉，漆黑的双目蕴藏着温柔，极具欺骗性。
她张了张嘴，干涩地挤出几个音节，“能，爱。”
他知道她在骗他，可谎话实在太动听。他唇角的笑容转瞬即逝。
“这样也好。总比你那种……”视他为无物的眼神好。
他将她推倒在地毯上，吻霎时落下，急促地碾碎一声呜咽。
夏黎像吓呆的兔子，睁着眼不回应不反抗。
兴致最高昂的时候，他扣着腰，轻啮她的喉咙，不住在耳边低语。
事后，他抽出枕头垫在她腰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
她躺在黑暗中，累得睁不开眼，听见他在耳边说：“拂萤，给我生个男孩，如果是女孩的话也不要紧，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会……会很好。”
姜骊极少这般语无伦次，他也害怕再一次失去她。可他没有办法了，只能用这种方式先把她留在身边，再慢慢攻心。
“一起生个孩子吧，生个孩子就会好的。”他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低头吻了吻。
她的眼泪从眼角悄然滑落，又被他尽数吃下。
也许这就是他所坚持的，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偏执的爱。他不仅偏执地相信这是爱，还试图睡服她，把这种思想植入她的脑中。
第81章 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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