嫔妃们都未经人事，听了她的话，低下头不敢看。许美人双颊滚烫，别开眼。
只有崔芷柔忍不住好奇扫了一眼，心头即刻飞快跳了几下。
姜骊走到夏黎面前，掐住她的下颌，把她的脸抬起来。指尖的薄茧掐在颌骨，渐渐向下滑去，在喉间加重几分力道。
他看着她，突然想，若此刻一起死了，是不是这种爱而不得的痛苦就会永远结束？
夏黎被掐住脖子，呼吸滞涩，没有挣扎。在他漆黑的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杀意，她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向上，笑起来。
方嬷嬷和翠屏吓坏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告罪。
看到她这样的笑，姜骊感觉心脏像被一根针猛地扎穿，猛地恢复理智。
掐着她脖子的手忽然松开，变作手刀劈向后颈，“对不起。拂萤，不管你怎么闹，我都没办法再放开你。”
眼前瞬间黑下去，夏黎身子一软，栽进怀里。
姜骊把她打横抱起，转过身，目光从一众嫔妃背后扫过，“今日的事，贵妃的糊涂话，朕不想在后宫听到风言风语。更不准传到宫外。”
他脸色阴沉得快要滴水，抱着夏黎大步走出园子。
崔芷柔坐在首座愣神片刻，朝面色各异的嫔妃一挥手：“今日先散了。陛下方才的话都听清楚了吧？”
原本还想看一看这位夜夜承宠的贵妃到底什么路数，但在亲眼见识了这出好戏后，众妃吓得心惊胆战，都暂歇了求宠的心思。
“妾明白。”环肥燕瘦的美人轻提裙裾，蹲身行礼各自散去。
第80章 败露
傍晚时分, 夏黎在蒹葭宫幽幽转醒。后颈隐隐钝痛，她抬手摸了下。
床帐挂起的床边坐着青年帝王。姜骊背对烛火，手撑在膝上, 脸上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
“可感觉哪里不适？”他转过头, 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火光。
夏黎靠住床头, 沉默地看着他。姜骊站起来, 垂眸盯着她的脸。
“拂萤, 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在做什么？”他声音低沉下去, 克制失了颜面后的怒意。
夏黎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我只是说实话。”
“实话。你哪一句是实话？我什么时候不行了？”姜骊的手攥紧了, “拂萤, 你当真疯了不成！”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发疯。把我们两个的脸面一起踩在地上。这样你就高兴了？”
姜骊看着她, 等她开口解释或道歉服软。夏黎把眼睛翻到一边不说话了。
他笑着弯腰凑近, “拂萤，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动你, 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夏黎转头直视他的眼睛, 也笑起来：“你动得还少吗？没意思，比不上喻晴之一点。”
姜骊气闷，薄唇抿成一条线, 盯着她。
过了会儿, 他无奈转身, 大步往寝殿外走：“从今天起，宫里的人谁都不许和贵妃说话。”
蒹葭宫的宫人们跪了一地，恭送姜骊出门。
翠屏和翠云低头跪在寝殿门口, 大气不敢喘。
话音清晰地落在耳朵里。夏黎坐在床上看着门口的方向, 嗤笑一声, 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继续休息。
自此，蒹葭宫的日子就这么无声地过着。
蒹葭宫的宫人成了哑巴。她们进来给夏黎送饭、送水、换洗衣服，动作利落，不敢往她身上多看一眼。
夏黎也不会为难她们，主动找她们说话，吃完饭了放下碗，一个人坐在窗前看书、奏琴。
沉默把她密不透风地裹在里面。
被隔绝了一切消息，她不免在夜里想念一具炽热美好的身体聊做安慰。渴望亲吻，渴望被拥抱。
这种事上，姜骊还是成功用各种花样，将她埋藏的欲求一点点激发了出来。
他要她念着他，在这种极端的寂寞中，的确起了些效果。
-
半个月后的一天夜里，李嫔突然被召去侍寝。
李嫔接到这个消息时正准备卸妆歇下，半晌才喜滋滋回过神来。
宫人特地为她换了一身清爽大方的宫装，细细描了眉，重新点了朱唇。
跟着太监，坐着轿撵往帝王的寝殿走。
突然要面对陛下，说起来是有些心虚的。这些日子宫里的闲话，其实她也没少参与。
闲来时候，她偶尔与许美人几个凑在一起嘀咕，说陛下也许因为打仗伤了根本，不能人道……
但只要她顺顺当当过了今夜的侍寝，那些不安的就都能安心了。
李嫔捧着突突直跳的胸口，对侍寝存了些期待。
她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忽然召她，但这是大好的个机会。贵妃发疯失宠，她是众嫔妃里第一个侍寝的人，若能一举怀上皇子，从此便可在后宫前朝站稳脚跟了。
李嫔袅袅娜娜地走进寝殿。
隔着一道纱帘，姜骊一身素白薄绸寝衣，叉腿坐在榻上，手里拿一卷书，头也不抬。
李嫔福身，声音柔婉得恰到好处：“陛下。”
姜骊又翻了几页，过一会儿才放下书，“嗯。来了。”
李嫔的呼吸停了刹那，抬起头看向他。
隔着纱帐，姜骊面无表情看着她的轮廓，眼神从头顶扫到脚下，像在审视一件可用的物件。
前所未有的委屈感令她低下头。想起嬷嬷教过的侍寝规矩，她咬着下唇，把打旋的眼泪憋回去，慢慢解开衣带。
她站在灯下，身子微微发抖，踟蹰着往榻边走。
姜骊瞥见后，眉头轻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衣服穿好。去外殿睡吧。”
李嫔怔住，睁大眼睛：“陛下这是何意……”
“朕今夜已经临幸过你了。彤史上也会记录。你可以出去了。”姜骊翻身躺下，声音冷了几分，“还有，管好你的嘴。朕不想再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是，妾遵旨。”
莫名其妙地来，又被警告一通后赶走，李嫔仓皇捡起外衫，带着一肚子气退了出去。
寝殿里又安静下来。
久未成眠，姜骊翻了个身，闭上眼，看见的全是夏黎的脸。
他想等她耐不住寂寞主动来找他，可是她还是没来。
他知道这样做很荒唐，可那些流言实在扰心。
他气她当着众人的面颠倒黑白。但不得不承认，有一部分，她说的没错。
他的身体对别人没有反应。只有那个人，只有那双冰冷的眼睛，那张不肯服软的嘴，那具从头到脚都写满抗拒的身体。
只有她能叫他心里的野马失控。
他恨她，也恨自己，恨这种无法摆脱的执念。
抓起那条塞在床榻里的妃色衬裙，他起身下地，在香炉里添上新的香。
一张拉长的人影双手捧着女人的裙子，攥紧，映在墙面拉扯晃动。
—
御花园里，夏黎沿着花簇慢慢走着。
时节已是深秋了，风一吹，树叶就落了大半，卵石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宫人还没来得清理，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偶尔遇见几个扫地的宫女，都沉默向她行礼。
翠屏和翠云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像两片影子。
没有人可以说话。夏黎无聊走到湖边，停下脚步，看着水面上的残荷。
“长姐！”
夏黎回过头，看到夏桃正站在不远处。
她穿着件鲜亮的藕荷色襦裙，挽着条薄荷绿的披帛，眉眼间带笑，身旁还跟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夏黎认出这少年是夏树。他已抽了条，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稚气未脱，眉目间隐隐有了几分英气。
小暖扎着两个小揪揪，一蹦一跳跑在前面，手里举着一串蜜饯，跑到夏黎跟前仰起头，甜甜地喊了声“姨母”。
夏黎回神，眼里有了一丝欣喜：“你们怎来了？”
夏桃走上前，握住夏黎的手，眼眶微红：“贵妃的母家递牌子进宫来探望贵妃，不行吗？”
“秀山如今做了校尉。夏树是自小就在军中历练的，这回跟着来建安，我就带着他和小暖一起来看看你。”她上下打量着夏黎，心疼地说，“长姐，你瘦了。”
看着眼前已是三个孩子母亲的夏桃。她的眼神干净，带着几分为人母后的慈爱。说起来她比自己的年龄还要小一些，却比自己看起来还要沉稳许多。
夏家之于她，实在算不得情谊深厚的家人，可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为数不多联系紧密的人。
夏父虚伪残暴，夏母愚昧庸俗。夏桃与她算不得十分亲昵，却有着同龄女孩之间的天然吸引。
可一想到她们大概率是姜骊的说客，夏黎就难免心生抵触。
她忽然把手抽回来，冷声道：“你们来做什么？如果是想从我这里捞好处，那就请回吧。我虽然有个贵妃的名头，却也帮不了你们加官进爵。”
夏桃愣住，还保持着握手的姿势。
夏树走到她们中间，抬眼看着夏黎。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稚气，“长姐，我们这次真的只是想来看看你，没有别的意思。长姐一个人在宫里不容易。我们就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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