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不对……”抗拒的眼泪从眼尾滑落，夏黎从喉间挤出细微的一声。
一只大手从腰侧移到后背，将她扣在男人结实的胸口，牢牢贴着，箍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从远处滚来，在头顶轰隆炸开。
姜骊的肩背将闪电带来的最后一寸白芒遮蔽。
意识在黑暗中如暴雨中的小舟沉浮起落。
不，不可以。
可炽热的身体像一座山沉重，她喊不出声。
一切都像隔了一层薄纱。
她又开始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晃动由缓至急，伴随几声压抑的闷哼。
夏黎终于攒够一丝力气，抬手向上挥过去。
一声脆响瞬间被雨声吞没。
姜骊缓缓转回脸，嘴角扯动，仰颈急快地吸了口气。
腰肢被结实的小臂捞起，往上提了几分。夏黎被迫翻转过去，额头抵进柔软的枕中，倏地睁开了眼。
而后……潮湿的声音彻底融进这场狂暴的雨中。
莫大的羞辱感袭来。夏黎十指掐进床褥，眼泪直坠而出，渗进枕布。
终于，屋外风雨骤歇。
她伏在床上，肩背随着呼吸起伏，浑身散了架般。
姜骊贴在身后，呼吸尚未平复，一臂仍箍在腰上。
他将她遮住半边脸汗津津的青丝拨开，露出皎白的侧脸。
夏黎怒急吼道：“姜骊，你看清楚了吗，我是谁？”
心中委屈又气愤，她泪如泉涌，翻过身抬手便赏了姜骊一记耳光。
姜骊结实接下她这一掌的愤怒，慢吞吞撑身坐起来。舌尖舔过嘴角的血迹，眉眼隐在暗处轻轻一弯，旋即收敛。
雨后的微风轻卷着罗帐，屋里陷入一片寂静。
“夏娘子，抱歉。朕今夜实在是喝多了。”许久后，姜骊微哑的声音才飘来，“才把你当成了皇后。”
他撒谎信手拈来。拧着眉，低垂下来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歉疚。
“这一切都是误会。虽然现如今你我并无夫妻之名，却早已有夫妻之实。”
他顿了顿，继续厚颜无耻地诡辩，“所以少一次还是多这一次，想必娘子也与朕一般，不会放在心上罢。”
胸口因气愤剧烈起伏，夏黎忍下与他口舌之争的冲动。
他一只手按着太阳穴，“麻烦夏娘子也保守这次的错误。莫传到皇后耳里，惹得她伤心失落。”
夏黎身体一僵，沉默了。
若真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她还怎么面对崔夫人，面对崔芷柔，甚至喻晴之……说不定，姜骊还会顺势将她困在内廷。
担忧间，姜骊已起身下榻，捡起地上半干的衣服一层层穿好。
他走得干脆，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逐渐远去。
夏黎躺在黑暗中，瞪着眼，眼泪从眼尾滑进耳朵，再流进枕头。
屋外清亮的虫鸣声又起，一声盖过一声。
她慢慢坐起来，把被掐得青紫的手腕盖进袖中，撑着酸胀的身子下了床，走到盆架前就着冷水洗了脸。
抬头，铜镜里映出她苍白的脸。
天快亮了。夏黎再睡不着，坐在窗前，看着天边一点点泛白。
推开窗，雨后微凉的空气带着泥土青草的清香钻入屋内，冲淡昨夜的荒唐气息。
伸手摸到发凉的裤底，抬起来时，指尖沾着一抹新鲜的血迹。
原是这月的癸水到了。夏黎长舒一口气。
-
宿醉醒来后，崔芷柔还是晕乎乎的。
她揉着太阳穴问逢春：“昨夜我怎么回来的？”
逢春帮她倒了一杯热水：“娘娘喝多了，是宫女们扶回来的。”
“陛下呢？”
逢春低下头，“陛下半夜才离开凤仪宫，先是来了正殿，见娘娘醉得厉害，坐了坐就走了。后来不知去了何处，昨夜的雨下得很大，陛下也不许人跟着……”
逢春咬了咬唇，压低声音：“有人看见……陛下半夜从偏殿出来，可能宠幸了咱们宫里的婢子。”
崔芷柔盯着逢春的脸，眼里添了几分急切。
“陛下没交代什么？”
逢春摇头：“没有。陛下提都没提。”
“嗯……”崔芷柔心不在焉把水递回去，“更衣吧。”
夏黎过来请脉的时候，崔芷柔已梳好了头，坐在窗前，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襦裙，头戴金凤步摇，眉间新添几分愁思。
她看见夏黎，温柔一笑：“夏娘子，昨夜睡得可好？”
夏黎眼睫一颤，旋即压下目光，把脉枕放在桌上：“还好。多谢娘娘挂念。”
崔芷柔伸出手。夏黎微凉的手指搭在她的腕上。屋里一片寂静。
须臾后，夏黎收了手，简单交代几句。
崔芷柔点点头，看着她忽然说：“夏娘子，你成亲多久了？”
“半年多了。”
“半年多……”崔芷在桌下的手指绞着帕子，“你跟你的郎君感情好吗？”
夏黎抬眼看着她：“挺好的。”
崔芷柔犹豫一阵，吞吞吐吐开口问：“那夏娘子可有身孕了？”
夏黎微怔，摇了摇头：“没有。”
“不急，还年轻。”
“不是，我们不打算要孩子。”
话落，崔芷柔看她的眼里多了几分诧异。
夏黎思索着，慢慢同她解释：“我们已经商量好不生了。”
“夏娘子，你真的很不一样。”
崔芷柔目光怔忡，过了许久才喃喃道：“身为皇后，最重要的事就是为皇家绵延子嗣啊。”
夏黎垂眸客套说：“娘娘福泽深厚，定能心想事成。”
崔芷柔看向夏黎，轻轻地垂下眼睫：“成婚以来，陛下连碰都没碰我一下，我一个人如何诞育子嗣？”
她委屈失落的声音极轻，落在夏黎耳里却不啻晴天霹雳。
夏黎不由地想起昨夜种种。
姜骊又急又凶，强势的行径，根本不像对待头一回同房的妻子。
什么把她当成皇后，什么酒醉，恐怕都是他拙劣的借口罢了。
从下午被告知留宿宫中，到闻着香薰变得昏沉，或许都是他的手笔。
夏黎心中发凉，慢慢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怕维持不了表面的镇定，站起身行过一礼，夏黎借口不舒服退了出去。
-
午后，夏黎找到崔夫人，跪在她面前求了一会儿，说自己铺子里有事，必须早些回去。
崔夫人挽留了几句，夏黎仍执意要走。
临走前，她看着崔夫人郑重地说：“夫人，以后我不能再进宫了。请您原谅。”
“怎么了？”
“不是。”夏黎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的原因。我身子不适，怕冲撞了贵人。”
崔夫人叹了口气，没有强求：“罢了。你不想来，就不来吧。这次辛苦你了。”
回到家中，已经是傍晚了。乔穗在门口扫地，看见夏黎，笑着迎上来：“夏姐姐，你回来了！”
夏黎失神看向屋里：“喻晴之呢？”
“在厨房备菜烧饭呢。夏姐姐，你今日没去店里吗？我们从乡下回来，看见医馆的门关着，回来也不见你，你再不回来，喻大哥就要出去外面找你了。”
夏黎走进厨房，看见喻晴之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灶上的锅里咕嘟冒着热气。
他转头冲她笑：“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
夏黎走过去蹲下来，从后面抱住他，脸埋在他弯曲的脊背上。
喻晴之笑容凝滞片刻，“你怎么了？”他把手里的柴放回原位。
夏黎摇了摇头，嗡声：“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喻晴之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她把脸埋到他胸口，不肯抬起来。喻晴之没再逼问，反手静静抱住她。
锅里的汤水还在翻滚，猫从柴堆上跳下来，围着他们两个的屁股转圈，喵喵直叫。
过了很久，夏黎才抬起头：“喻晴之。”
“嗯。”
“我去崔家给夫人拿脉，她留我住了一日。”
喻晴之低头吻了吻她微粉的眼皮，心里酸涩极了。他不由地想，她是不是在崔家受了什么委屈。
可她要强。她不愿意说，他也不能问。他突然痛恨自己生来不是权贵，要让自己的妻卑躬屈膝在这些人的身下。
“你哪里不舒服吗？”喻晴之将哽咽的声音藏得很好，扶着夏黎的后枕靠到自己肩膀上。
夏黎点点头，眼泪一颗接一颗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癸水来了，就是，就是肚子有些疼。”
喻晴之轻柔地抹掉她眼下泪珠，这样看着她的眼睛，眼里也渐渐有了水光。
“那我给你煮红糖鸡蛋。还吃饭吗？”
“不想吃。”夏黎摇头，声音闷闷的，“想洗个澡。”
“好。”喻晴之点头，吻了吻她的眼皮，将她打横抱起，一路回到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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