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笑容和善，“并非不适。就是夫人心疼娘娘，想自己请个大夫给娘娘调理。夏娘子医术好，人又稳重，夫人信得过您才来找您。”
这话一下子就把夏黎架在了高处。崔夫人不知道她和姜骊的过去。她这样来找她，是存了好意的，若是断然拒绝未免把人得罪干净了。
夏黎沉默一会儿，陷入了纠结。
她想起上次被姜骊骗去私宅的事，心里有些抵触，“嬷嬷，我……我一个平民百姓，进宫恐怕不合适。再说了，我胆小，没见过世面，怕冲撞了贵人。”
嬷嬷摇头，微笑看她：“夏娘子多虑了。夫人说了，您只需跟着她去见皇后娘娘，不会跟旁人碰面的。到了地方，您只管把脉开方，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夏黎还想推辞，嬷嬷又道：“夏娘子，夫人对您一直不错。您就当帮夫人一个忙吧。”
夏黎被磨得实在没办法，叹了口气：“好吧。那我跟夫人去。”
嬷嬷点点头，“行。那老身明日再来接你。”她福了福身，转身出去了。
夏黎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嬷嬷上轿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把猫抱起来摸了摸头，“咪咪啊，只是帮崔娘子看看脉，应该没什么的吧？”
猫在怀里眯着眼呼噜噜的，什么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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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迷乱
翌日一早, 崔夫人身边的嬷嬷就来店里接夏黎了。
夏黎锁了铺子的门，转身跟嬷嬷一起坐上去皇宫的马车。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嬷嬷递上腰牌, 禁军查验后，恭敬行过礼才放行。
入了宫门, 夏黎掀开一边车帘, 好奇往外看了一眼。
红墙高耸, 甬道深远, 一座座巍峨的宫殿如层峦叠嶂的山峰, 一眼望不穿。
嬷嬷看了她一眼：“车里是闷热些，娘子别急, 就快到了。”
夏黎抿唇点了点头, 放下车帘, 规规矩矩坐好。
下了车, 又换成轿撵，穿过几道宫门才到凤仪宫。
崔夫人已在侧殿等着了, 看见夏黎, 一挥帕子，招呼她跟着往主殿走：“夏娘子，辛苦你这样热的天还跑一趟。”
夏黎福了福身子, 垂着眼睫：“夫人言重了。”
走进殿内, 凉气瞬间扫去半身的疲乏, 夏黎低眉顺眼跟在夫人身后，余光见宫女一左一右拉开面前两张妃色纱帐。
崔芷柔半倚在贵妃榻上，穿着水红色的轻薄无袖小衫, 两条细白的胳膊露在外面, 头发用玉簪松松挽着, 微黄的脸上未施粉黛。
她看见夏黎，抬头轻轻笑起来：“夏娘子，你来了。”
夏黎按嬷嬷教的规矩行了礼，在她对面坐下，搭上她的脉。
脉象平稳，只是有些气血不足，肝郁气滞。她收了手，斟酌着说：“娘娘身子没有大碍，只是思虑过多，夜里睡得不安稳。我开个方子，您吃几日看看。”
把完脉，夏黎被宫女引到凤仪宫的偏殿休息，等夫人和崔芷柔在寝殿说完话再一同离宫。
*
御书房里奏折堆积成山，姜骊一目十行地批阅。
两旁宫女动作轻柔地摇着冰盆边的扇子，将凉风送去。
太监寿仁低头进来禀报：“陛下，襄国公夫人今日带了个女医入凤仪宫，说是要给娘娘调理身子，可要派人查验？”
姜骊半悬的朱笔一顿，抬眼：“谁？”
“回陛下，城东回春堂，姓夏的女大夫。”
姜骊微怔，目光向窗外放空，一滴朱墨在奏折上悄然落下。
屋外的玉兰花早已谢了，叶子在烈日下青翠欲滴，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喃喃道：“不用，朕知道了。”
太监垂首立在一旁静候。他又说：“传朕的话，请国公夫人在宫中多留几日，陪陪皇后。”
太监退身出去后，姜骊心思彻底乱了。
没办法再继续批阅奏折，他搁下笔，命人抱琴来拨弄一会儿，弹得有些急躁。
旨意很快送到凤仪宫。夏黎也只得客随主便，随崔夫人一起暂留凤仪宫。
一直等到傍晚。母女在说话。夏黎坐在一边看书，手里拿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听到外面的通传声，崔夫人赶紧站起，拉着夏黎往屏风后面避。
“皇后今日气色尚佳。”姜骊的声音很快从屏风前传过来，温和而关切。
“多谢陛下挂念。”
姜骊“嗯”了一声，没有再问。室内的人也都屏声静气。
他在榻边坐了一会儿起身，目光扫过殿内：“朕在风荷亭设了晚宴，给夫人接风。皇后梳过妆便一起过来吧。”
崔芷柔应声，送姜骊走到门口。
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架紫檀木迎春绣屏。
屏风后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他的目光在影上留了一瞬，随即收回，迈出门槛。
荷亭在凤仪宫西边的湖泊上，三面荷花开得正好，晚风吹过来，池中浅紫色的荷花挨个轻点着头。
姜骊亲自给崔夫人斟了杯酒：“夫人难得进宫，朕敬您一杯。”
崔夫人受宠若惊，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姜骊又为崔芷柔斟了一杯：“皇后也陪夫人喝一杯。”
崔芷柔不善饮酒，但姜骊今日兴致格外的好，也不愿拂了他的意，端起酒杯笑着抿了一口。
“皇后今日该多喝几杯。”
崔芷柔不好再推辞，只得将杯中酒喝尽。
此酒入口绵软，后劲却足。两三杯下肚，酒意上来，身上火烧火燎。
三人一面饮酒闲话，倒也融洽。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
天色渐渐暗下来，湖面上点点萤虫飞过。
酒过三巡，崔夫人已经有些坐不稳了，靠在椅背上。崔芷柔也醉了，眼神逐渐迷离。
姜骊站起来，吩咐宫女扶崔夫人和皇后回宫歇息。
他自己也喝了不少，脚步有些踉跄，被太监扶着往外走。
走到回廊拐角，他拂手推开太监：“朕自己在凤仪宫随便走走。”
太监应一声，远远跟在后面。
姜骊沿着回廊继续向前，穿过一个月拱门走进凤仪宫偏殿的一个院子。
偏殿厢房的灯熄了，屋外廊下高悬的宫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洒在青砖地上，映出灯皮上的美人剪影。
夏黎被一道乍响的闷雷惊醒，鬼压床似的，浑身乏力，怎么也睁不开眼，紧接就着听见屋外雨声唰唰落地。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惨白的光线从窗棂扯入，一瞬照亮帐顶的银钩。
雨水打在屋顶的琉璃瓦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窗外芭蕉叶被砸得噼啪作响。
博山炉里的香已燃尽，清甜的香气弥漫在屋内每一寸空气中。
这香从她睡前就点上了，宫女说是驱蚊助眠用的。
夏黎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过去，此刻被雷雨惊醒，才感觉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眼皮沉重，她睁不开眼，听着窗外的风雨，意识轻飘飘的，心在胸腔里挣扎着跳起来，热意涌上来，身子却软得像随波逐流的雨水。
不知过了多久，嘈杂的雨声中，似乎听见有人将寝室的门推开，发出一声轻响。
潮湿的凉气混着酒气和冷香扑到脸上，夏黎从胸中挤出一声闷哼，费力挣了挣，只在粟枕上挪动了半寸，脸不受控地朝床里歪去。
来人脚步轻浮，三步一摇地晃到了床边。
他衣袍下摆尽湿，贴在腿上，半披的发尾挂着细密的雨珠。
天幕间闪动的白光将他在黑暗中描摹成一道瘦长的影子，半透在妃色床帐上，折成扭曲的形状。
夏黎覆着的眼皮底下眼珠艰难转动，感受到倾盖在脸上的黑影，额头霎时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害怕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姜骊在床边坐下，床榻微微陷下去。他伸出手，手背慢慢滑过她的脸颊。
夏黎顿时汗毛矗立，浑身轻颤起来。她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梦魇还是什么。
手从脸颊慢慢滑至下颌，指尖微凉。
黑影俯身，嘴唇贴在她眉心，慢慢下移。
“皇后……”黑影翻上榻，抬手挥下罗帐，带着淡淡酒气，薄热的吐息落在脸上。
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香薰的余韵还在脑中翻涌，只剩下昏沉沉的混沌。
舌尖轻巧将唇挑开。手掌隔着轻薄的月白寝衣贴上腰侧。
恍惚间，仿佛回到五年前夏季的某天。
那时，他们初尝情事，精力旺盛。雨夜的潮湿和黑暗把他们裹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想。他们化成两条炽热的蛇，彻夜纠缠，耳鬓厮磨。
夏黎的手费力地抬起来，却只是软绵绵地搭到他的肩上。
他身上的酒气袭来，裹挟着清冷的香气，倏然将她滞后的思维拉回来。原来，他们已分开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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