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下意识接住滑落的手帕，抬眸看了她一眼，掸了掸衣裳：“无碍。”
顾雪盈头垂得更低：“世子见谅。”
裴珩握着手中的手帕，并未递还给她，嘴角似有若无勾起一抹笑意：“顾姑娘没伤着就好。”
顾雪盈歉疚一笑，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裴珩似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对还跪在地下发抖的小丫鬟道：“起来吧，再去换一壶就是了。”
“多谢世子！”小丫鬟忙不迭退了下去。
温时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落在裴珩手上，他依旧牢牢攥着那块手帕不说，还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幽深，看起来像是在……回味？
她莫名觉得心头不畅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低下头不再看他。
裴珩若无其事地重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才起身向崔氏告退，称要去偏厅换件衣裳，路过温时玉时脚步停了一瞬，不过对方连看都未看他一眼，他轻笑一声，匆匆离席而去。
他走后约摸一盏茶的功夫，顾雪盈也起身向崔氏告罪，说是不胜酒力，想出去透透气，崔氏自是应允。
温时玉还在为那方帕子赌气，不知何时，惊风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身后，忽然开口吓了她一跳。
“温姑娘，大人说他吃多了酒，身子不舒服，让属下带您去找他。”
温时玉依旧耿耿于怀，冷哼一声：“不舒服就请大夫，我去有什么用？”
惊风一噎，还是硬着头皮道：“大人他就是吃多了酒，姑娘劝大人用碗醒酒汤便好了，您也知道，大人除了您的话以外，谁的都不听。”
温时玉心里那股气顺畅点了，沉吟片刻，站起身：“好吧，我同夫人说一声。”
惊风领着她穿过热闹的宴席，绕过几条曲折的回廊，指着前方一处幽静的独立院落：“大人在里面换衣裳，属下去端碗醒酒汤来。”
“好。”温时玉应着，打量了下四周，心中忍不住狐疑，换件衣裳而已，至于跑这么远吗？
宴席上的喧闹声已不可闻，丝竹管弦隔着几重院落隐约飘来，衬得周围愈发清冷。
她抬手推开门。
第43章
门刚推开一条缝, 下一瞬便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大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拉了进去。
温时玉的惊呼还卡在喉咙里, 看清门后的人后又松了口气，推了推他：“怎么喝成这样了, 方才出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屋子里没有点灯, 只有月光和廊下的灯笼光亮透过窗纸挤进来, 光影交错，忽明忽暗。
裴珩脸色潮红，额上沁着一层薄汗，领口被扯松了几分, 露出一截锁骨, 那双平日里沉静幽深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看清来人是她后,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眸中两簇烈火燃得更盛。
温时玉被他这幅样子吓了一跳, 急切道：“怎么了？哪不舒服？”
裴珩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门板上，将她困在自己与门之间那片狭窄的空间里, 呼吸急促厚重。
“有人……下药。”他强忍着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几个字，额角的汗又沁了一层，顺着鬓角滑到下颌, 滴进他敞开的领口里。
“我叫人去请大夫！”温时玉心头一惊，转身要往外走，裴珩却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我难受。”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抓着她的手往脸颊上贴, 微凉的掌心贴上滚烫的皮肤, 他喉间溢出一声喟叹, 像是被这点凉意救了半条命，又像是被折磨得更加痛苦。
温时玉的面颊也跟着烧了起来，他这般反应，饶是她再迟钝，此刻也明白了他究竟中的什么药。
“谁这么大胆子？”她的声音有些不稳，飞快将方才宴席上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
裴珩看起来显然已经没心思再想这些，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呼出的气息拂过她颈侧的皮肤，又热又痒。
温时玉任由他抱着，他的手在发抖，身子也在发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松香被灼热的体温蒸成了一种另人心悸的侵略感。
宴席还没散，远处的丝竹声还隐约可闻。
她咬了咬唇，指尖颤抖着搂上他的腰，声音细不可闻：“去榻上……”
裴珩身子僵了一瞬，松开了她，欲望、痛苦、拼命克制着的疯狂在他眼底翻涌，他双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的她不禁蹙了眉。
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理智和欲望在拉扯，却没有动，只是捉住她的手，在他小腹上停住，贴着她耳鬓厮磨，声音炙热又可怜：“用手……我怕伤到你……”
温时玉一怔，定定看了他几息，他的神志看起来都快被烧穿了，还在担心这个。饶是如此，面对这此生头一遭的事，她脸上还是热得发烫，垂眸道：“那你教我。”
物什儿握在掌心，她耳根烧得更烫，怪不得他说怕伤到她，这个尺寸，她好像确实吃不消。
全然陌生的触感让她也跟着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心跳快得像擂鼓，呼吸也乱了拍，掌心沁出一层薄汗，靡靡之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听得人面红耳赤。
裴珩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一只手抚上她的腰侧，缓缓摩掌，隔着衣料揉捏着她腰间的软肉，弄得她又痒又麻，手上不禁使了些力气。
他的身子随之猛地一抖，埋在她肩窝，啃噬着她颈侧的皮肤，极力控制着力气不弄疼她，喷洒在她脖颈的气息滚烫，似乎要将皮肤灼伤。
“唔——”一声闷哼从他咬紧的牙关中渗出来，箍在她腰上的手臂也加大了力道。
偃旗息鼓。
屋内重归死寂，只有二人交缠的呼吸声，和弥漫在屋内尚未散尽的气息。
温时玉忍不住垂眸看了一眼，又像是被灼到一般迅速移开了眼：“我去洗手……”
裴珩握住她的手腕，看着上面的狼藉，眸色晦暗不明，撩起自己的衣角。
“屋子里没水，等下出去洗。”他一边解释，一边温柔地将她手心每一处都细细擦拭干净。
温时玉的心跳还未平复，用另一只手抹去他额角的汗珠，又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问：“可好些了？”
“没事，”裴珩擦干净了她的手，却没松开，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委屈你了。”
温时玉抬头看他，他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猩红。方才的羞耻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她握住了他的手：“又不怪你，是下药的人心思歹毒。”
裴珩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逐渐变得清明锐利，转头示意她朝身后看。
温时玉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不远处的桌上放着一条手帕，素白的绢面上绣着一朵玉兰花，看起来有些眼熟。
“你是说，给你下药的人是顾雪盈？”她惊讶地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怎么会，她为何要这么做？”
她怀疑了一圈，独独没怀疑到顾雪盈头上。顾雪盈不是崔融的好友，一心为了崔融着想吗？难道是受崔融的指使，还是另有隐情？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中搅成了一团浆糊，她实在想不明白。
“先回席间，”裴珩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回去后我在同你解释，你先走，我稍后便来。”
回到席间，温时玉不动声色地朝顾雪盈那看去，只见对方正安稳坐在位子上同别家贵女说着话，巧笑倩兮，看不出一丝破绽。她一边暗暗留意着顾雪盈，一边向门口张望，直到看见裴珩换了身衣袍过来，才松了口气。
而自他进来到落座，顾雪盈的眼神始终没落在过他身上。崔氏倒是问了几句，约莫是在问他怎得去了这么久，也不是他是如何搪塞的，崔氏只点点头，神色并未有何变化，想来是未察觉异样。
天色渐晚，宴席也热闹得差不多了，便由崔氏招呼着散了。温时玉正准备先同众人出去等裴珩，崔氏在身后叫住了她：“温姑娘留步。”
裴珩正欲起身的，闻言动作一顿，又跟着坐了回去。
崔氏瞥了他一眼，眉间微蹙，对这个儿子她也实在是没办法，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她似是叹了口气，再转向温时玉时脸上的不耐便尽数掩了下去，温和开口：“温姑娘，融融年岁小，性子骄纵，情急之下做事难免失了分寸，今日多谢温姑娘不与她计较。”
温时玉微微一笑，还是那句话：“一场误会罢了，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崔氏微微颔首，看向裴珩，神色有些复杂，头一次松了口：“夜里恐不太平，你送温姑娘回去吧。”
裴珩有一瞬的诧异，随即顺着她的话，站起身恭敬道：“是，母亲放心。”
二人出了国公府的大门，却意外地在门口看到崔融独自站在马车旁。
看见他们一同出来，崔融的眼圈又不争气地一红，抿着嘴唇，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过来将手中拿着的长形锦盒往温时玉手中一塞，生硬道：“我阿娘让我送你的，不想要就扔了。”说完不等她开口便气鼓鼓地转身登上马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