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扬眉,“孟赢,我们认识四年了,你还没有习惯我的身体?”
“哪里有四年?”
“四年,1461天。”他精确说,并帮她回忆,“四年前这个时候,你穿了一条白裙子到梁园跟我偶遇。”
孟赢扬了下唇, “怎么着,被我迷住了吧?”
梁漱臣放下吹风机,垂眸说:“我只是觉得这位孟三小姐真的好抗冻。”
孟赢哼一声,“我贴了好多暖宝宝呢!”她愤愤不平,“她们说你喜欢清纯的,我才那么打扮的,结果你根本不喜欢——”
孟赢突然觉得躺在他腿上好危险,半撑起身,梁漱臣看她,含笑问:“怎么不继续讲?”
孟赢瞪他一眼,“说好带我出去玩呢,走吧走吧!”再待下去,一天不用出门,只在酒店厮混就好了。
梁漱臣笑一声,将她扶坐起来,轻吻她面颊,“我去洗澡,劳烦太太等一下。”
第34章
梁漱臣从不是重欲的人, 在遇到孟赢之前,他没有过任何跟其他人的亲密交往。
即使在精力旺盛的青春期,他也从未因欲望而焦躁不安过。
就算是遇到孟赢跟她交往后, 他也很少产生把她往床上带的念头。
他心中的完美关系, 大概处于一种低欲望的柏拉图的状态, 灵魂共融远胜过□□□□。
但这一年, 他的自制力确实下降的厉害。
从浴室出来,梁漱臣走向衣帽间。
孟赢正在里面挑帽子,她选了一顶青绿色的宽檐帽,浅绿色的绸带在帽檐堆出漂亮柔美的栀子花。
身上是一条薄荷绿的吊带长裙,身体包裹在细腻的绸织物中,皮肤白皙似流动的牛乳。
她扶着帽檐,笑盈盈偏头,“好看吗?”
梁漱臣很难理解孟赢对绿色的热衷,仅仅是因为某位算命先生说她命中缺木,她便无时无刻不把绿色堆积到身上。
“帽子摘了。”梁漱臣将那串奇楠佛珠戴在她手腕,“缺得木,用这个补。”
她手腕太细, 绕了两圈还有空余。
孟赢却很满意, 在眼前晃了晃,“这是王铭山送给你的,要是被我拿了,他会不会小心眼忌恨我?”
梁漱臣慢悠悠说:“那他就永远进不去董事会了。”
孟赢故作好奇说:“你不是很愿意容忍他这位逆耳的忠臣吗?”
梁漱臣点她的鼻尖, 慢条斯理说:“但他不能戳到我的软肋上。”
孟赢笑起来,手提着裙摆轻巧转了一圈,花蝴蝶似的,掀起一阵阵幽香甜馥的风, “原来我算软肋啊。”
梁漱臣说:“如果你想听更肉麻的,我可以说你是我的心肝胃肾——”他话没讲完,孟赢已经上赶着捂他的嘴,“肉麻!肉麻!”
梁漱臣扣住她手腕,漆黑目光盯住她,眼也不眨得慢慢吻她的掌心。
孟赢呼吸一窒,来不及反应,他的手已经扣住她手腕,将她压在衣帽间那张供人休息的暗色丝绒沙发上。
薄荷绿裙摆长长堆在脚下,铺陈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
衣帽间的灯光发散出柔润得恰到好处的光晕,枯枝灯形在视野中摇摇晃晃,迷迷糊糊,散出一阵又一阵的虚影。
身体被沙发绒面磨到刺痛,另一种尖锐的快感使她忽略这种疼痛,她喘气说:“你不是洗过澡了吗?”孟赢手撑着沙发,看不见他的脸,但他给的感觉如影随形。
他温声回,“事实证明,这不管用。”
即使是在这个时候,他的语调依旧如此温润清和,跟身下动作完全不相符。
孟赢克制着把脸埋到沙发面上的冲动,断续说:“……好怀念那个阳痿的你。”
梁漱臣轻笑一声,拉起她身体,扣住她的颈跟她接吻,“宝贝,我也很怀念。”
他一点不诚实,说着怀念,却越做越凶。
阳光的烈度越来越低,最后变成艳美柔和的晚霞。
接听到孟棣棠电话时,孟赢还没喘匀气,她侧躺在床上,长发迤逦,只想紧紧蜷缩住自己。
梁漱臣怜惜轻吻她削薄的背脊,“孟棣棠,要接吗?”
孟赢艰难转过身,伸出手,手腕快撑不住,“接。”
接电话之前,她强撑着站起来,用力咳嗽了几下,把那种柔媚沁水的音色咳嗽掉。
“大伯。”她的语气清冷微哑,瞬间起范。
由于是站起来接电话,语调里似乎还多了一分高台远阔的沉稳感。
梁漱臣凝听着,轻轻弯了下唇。
孟棣棠并不知道孟赢是以何等面貌来接她的电话。
“你是不是早知道梁世琛不许我卖掉康泰钢厂的事情?”
孟赢手撑着墙,大脑急速运转。
两秒思考后,她坦诚说:“是这样,不过我也只比您早知道一晚上,梁主任找我,想让我告诉您这件事,我拒绝,让徐秘书代为转达。”
孟棣棠说:“你为什么不亲自告诉我?”让他毫无准备情况下面对老奸巨猾的徐仲甫。
孟赢说:“虽然我担心我亲自告诉您会让您觉得我是带着外人来拆咱们家的台。”
的确如此。如果孟赢亲自告诉他,不管她怎么讲,孟棣棠都会觉得她是梁世琛那一派的人。
但孟棣棠是不会承认的。“在你眼里,我就是黑白不分善恶不明的人?”
孟赢语调婉转说:“我当然知道您英明神武,明察秋毫,但您身边总是有不满意我的人,我当然相信您能够圣明独断,但我也担心那些小人的想法会影响您的英明的决断。”
孟棣棠很少听孟赢如此柔婉的讲话,而且是句句替他找补,字字夸赞他,他忍不住想,怪不得老头子喜欢她,如果她愿意一直以刚才的态度对待他,他也会十分满意喜欢孟赢的。
孟棣棠轻咳一声,“好了,我明白你了,既然梁主任递话过来了,你怎么打算的?”
孟赢:“我听您的。”
“不,我现在想听你的想法,你对这种事一直很有判断。”
孟赢眼眸微眯,瞬间警醒起来。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判断的?
不过是卖和不卖两种决定。
卖了得罪梁世琛,不卖得罪不能发年终奖的员工。
孟棣棠选一种结果去做就是了,有什么好询问意见的?
除非——
孟赢眸光微深。
除非他一点恶果不想沾,要把锅推给她身上。
是不是,她给他出了主意后,他会假惺惺对着媒体和员工说,其实他的本意不是这样的,是孟赢给他的建议——
孟赢想明白了,坚决不接锅,“我没有任何意见,对您的服从就是我的意见。”
“孟赢!”孟棣棠含怒说:“作为下属,你就是这样为领导分忧解难的吗?我现在让你给意见!”
孟赢直白说:“大老板,我给了你意见,你是不是就要锅推到我头上?我要是说不卖,你就用我来堵员工的嘴,说是我不愿意给员工发福利,我要是说卖,梁主任问责起来你就把我推出去担责!”
孟棣棠心思被戳中,却丝毫不见惊慌,反而十分坦然,“作为下属,为我担责是你的荣光。”
孟赢道:“我不贪这份荣光,您把这份好意赠予其他人吧。”话音一转,她说:“如果您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把荣光施于我,我也不介意召开新闻发布会把这份荣光转赠给您。”
孟赢在明明白白告诉他,如果他要是执意把黑锅推给她,她不介意鱼死网破。
孟棣棠没回,电话被挂断。
孟赢漫不经心移了下视线,冷不丁跟梁漱臣对视上。
卧室内漫洒柔和的晚霞,他的目光显得极为温柔平和,甚至,可以用缱绻来形容。
孟赢似乎被这眼神烫了下,略显仓促用手把垂坠在胸前的长发托到耳后。
她拉住梁漱臣的手,“不是要带我出去逛吗?走吧!”
梁漱臣将她的神情收入眼中,倒并没有恼怒。
他知道孟赢什么样的品性——她乐意得到旁人的喜欢,却不乐意接受过于深重的喜欢。
梁漱臣顺着她手腕抚到她肩膀,轻轻一搂,将她拥在怀里,“我以为你会为集团的事情烦恼。”
孟赢轻易被转移注意力,扬了下唇,神情很生动明媚,“有什么好烦恼,他是外强中干。”她笑盈盈说:“我从不在意什么名声,如果不是孟棣棠打电话给我,我还不知道自己能反威胁他一把。”
她很有经验得讲述,“如果是董事长做这件事,根本不会打电话问我要不要替他背锅,他只会在我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召开发布会把黑锅推到我头上,然后等事情发酵完成后,在假惺惺跟我道个歉,我还不得不接受。”不接受,就是不忠不孝的人。
梁漱臣含笑,“看来孟董还是道行太浅。”他说:“不过你可以利用他这个特点利用他一下,短暂得跟他站在一起。”
孟赢挑了下眉,“如果这样,董事长怕不是会撕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