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漱臣是那种可以百分之二百完成别人交代的人。
孟赢偏过脸沉沉睡过去,梁漱臣却没有丝毫睡意,他环住她肩膀,指尖轻托住她细腻柔软的手腕,慢慢抚摸着。
无疑,他还没有尽兴。
过一会儿,梁漱臣打开手机,有条不紊吩咐下去,让专人备齐孟赢需要的衣物、珠宝和化妆品。
因为心情太好,他甚至想让人在床边放一枚孟赢喜欢的青苹果。
“宝贝,你好像很久没有收藏青苹果了。”他轻轻在她耳边呢喃说。
孟赢半梦半醒,听见声音,挣扎着睁开眼睛,她蹙眉反应一会儿他说了什么,反应有点慢,“……不是你不喜欢吗?”
“那么听我的话?”
孟赢真不知道他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疯,急于转移这个危险的话题,抬手捂住他眼睛,催促,“睡觉睡觉睡觉!”
梁漱臣轻弯唇,任由她指尖覆住眼睛,在她颊边亲了亲,“好,睡觉。”
孟赢甩掉一切行李回南境,唯独没有忘带办公用的电脑。
一觉睡到十点,孟赢来不及洗漱,靠在床上,推开笔电,一件一件处理积攒的公务。
请假只是让她换一个办公的地方,该处理的事一件没少。
当然,请假还有另外一个功能,可以把自己从梁世琛和华鼎集团的博弈中隐藏起来。
文英拨电话给她,“BOSS,我那位在北戴河的朋友有新的消息传过来,她说董事长的身体不大好。”
一阵寒意顺着脊骨往上涌,孟赢几乎不能冷静,嗓音发紧,“不好,怎么不好?”
孟赢无比清醒知道她得以在华鼎集团立足的原因。
要说孟敬轩多么器重她那是不可能的。
她之所以能存在,是因为孟敬轩要利用她来压制孟风陵和孟棣棠。
她必须游离在孟棣棠孟风陵和孟敬轩三足之中,缺少任何一方,对她来讲都是灭顶之灾。
孟敬轩不需要一颗没有压制对象的棋子,同样,孟棣棠和孟风陵也不会把没有孟敬轩做靠山的她放在眼底。
孟赢不希望孟敬轩长命百岁,但也绝不希望孟敬轩在她羽翼未丰的时候突然死了。
文英说:“她在垃圾桶里发现了董事长咳血的手帕,然后黄秘书跟医生的讲话被她听到了,说是董事长得了胰腺癌。”
听到“垃圾桶”和“黄秘书”这几个字眼,孟赢眉眼变得舒缓。
身在孟敬轩身边多年,孟赢知道孟敬轩有多么谨慎——一张稍微有用的纸他都会用碎纸机打成纸末冲到下水道,垃圾桶里怎么会蕴藏秘密?
更不要说,黄云澹是多么滴水不漏的人。
他从不会跟除孟敬轩以外的多言多语。
某种程度上,黄云澹说得话,便是孟敬轩想要借他之口往外传播的话。
孟赢笃定,“那是假的,董事长演戏给别人看。”
“为什么?”文英疑惑,“她看得很清楚,董事长还叫了庄律师过来拟遗嘱。”
孟赢一笑,更不信了。
她徐徐说:“文英,董事长最喜欢的一部电影是黑泽明在75岁执导的电影《乱》,他最恐惧的便是怕自己沦落到一文字秀虎的结局,怎么可能在自己没死前就立遗嘱?我告诉你,董事长即使是重病垂危也绝不会让别人看出他的虚弱。”
孟敬轩生平表现得最健康最有活力的时刻是他在洛杉矶被枪击的第二天。
他西装革履,满面红光,身中四处枪伤,血迹浸染胸前纱布,却一口气做了四场演讲。
那是他最接近死亡的时刻。
但无人知晓。
他告诉她,“越是敌人觉得你虚弱的时候,你越是要无比强壮。”
文英依旧不解,“那为什么——”
孟赢想到孟风陵这段时期的异常,微微勾了勾唇,“为了找一颗更好用的棋子。”
“不要让你的朋友在传递消息,董事长不是眼里揉沙子的人,她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好了。”
“她想为您效劳。”顿了下,文英说:“也想给自己找一条后路。”
孟敬轩日暮西山,朋友正青春年少,如何在老家主去世后依旧能保持现今的荣华富贵,这是一个值得钻研的问题,她瞄准的对象是孟赢。
孟赢说:“即使她不帮我,该给的后路我也是会给。”
梁漱臣开完会回来,孟赢刚刚洗漱过,湿着头发靠在床上看电影。
目前,她痴迷于希区柯克的惊悚片,忽然有人过来,她猛得抬起眼。
梁漱臣手指掠过她鼻尖,“白天看,还这么害怕?”
鼻尖涌上奇楠香,孟赢目光移到他带着佛珠的手腕上。
修白的手腕,奇楠佛珠沉寂如墨。
孟赢合上电脑,笑问:“你不是不信佛吗?”
梁漱臣穿着正式,他摘掉袖箍和腕表,顺手将佛珠解下放在孟赢手心,“确实不信,是王铭山送的。”
“哇,是那个铁血合规部总裁?”孟赢笑吟吟说:“他不是最刚正不阿吗?我还记得他那句经典的话——”她轻咳一声,学习王铭山冷傲又不屑的语气,“没有任何人可以强迫我做任何违反我自身原则的事情,就算是董事长也不能,因为我只忠于公司条例,只忠于全体股东的利益!”
他说这话时全场直播,梁漱臣就坐在台下。
摄影师并没有抓怕到梁漱臣表情。
孟赢不知梁漱臣如何想,她的第一想法是,王铭山胆子真大。
如果在华鼎,她上一秒说这样义正言辞的话,下一秒就得到董事办给孟敬轩磕头赔罪。
梁漱臣坐在她身边,拿起干松的毛巾擦拭她湿润长发,温声说:“他确实想保持刚正不阿,但他也确实犯了错。”
王铭山在南境出事,一方面是内部有人阻挠,另一方面,也跟王铭山本人过度高傲的性格有问题。
“他拒绝任何的帮助和指导,所以,出了事,当然是他一个人承担。”
孟赢八卦问:“你不是把那位从中作梗的反舞弊部总监发配休园艺假了吗?哪里有让他承担责任——”话落,孟赢又看了看手里的佛珠,“哦,你想保他啊。”
如果不想保他,梁漱臣不可能收王铭山的佛珠。
他含笑反问,“我为什么不可以保?”
“他总是跟你作对啊,他不是完全忠诚于你。”
“如果身边全部都是些所谓忠诚的人,你身边便只留一群应声虫。”
“应声虫总比反对派强。”孟赢又想起王铭山的创举,“他是不是在董事上几次提议要限制一把手的权力?”
“是的,卓有成效。”
孟赢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引起京城里一连串企业的所谓民主化改革。
“你的直接任免权没有了,只有提名权,是吗?”
梁漱臣放下毛巾,拿起吹风机,修长如玉的指尖拢住她乌黑柔软的发,“是。”他点了点孟赢的脸颊,“躺在我腿上。”
孟赢依言靠在他腿上,脸颊贴着他雪白的衬衫,在温暖干燥的吹风中,她百无聊赖一颗一颗解他衬衫上的扣子,“寰通的改革成功了,那些跟风学寰通的企业有一个算一个都申请破产。”
梁漱臣衬衫上扣子非常精致,镂空雕刻着细腻花纹,发散着温雅内敛的光晕。
梁漱臣按住她的手,“改革这件事要因地制宜,对于大部分企业来讲,集权往往是比民主更优越的选择。”
孟赢不是很明白,眨了下眼睛,刚要继续问,余光不自觉瞥到他的身体。
衬衫扣子解了四颗,他漂亮的腹肌露出来,鱼尾线收窄于腰腹,胸肌若隐若现。
孟赢似被烫到眼睛。
作为一个略微传统的女人,孟赢其实很难欣赏男人的肉体,她讨厌那些发达隆起的肌肉,所谓的具有雄性激素的味道,以及他们粗糙得好像没有进化完全的毛发和皮肤。
她对男人的喜欢往往归因于某种意向。
譬如某种香气,某种他穿着很干净清雅的衬衫,或者是他的声音,他漂亮修长的手——
她很少喜欢男人某些具有性别特质的地方。
她那么喜欢陈述生,却没有幻想过他的肌肉,更没想象过他跟她上床是什么样的。
她喜欢他的吻,露水一般干净柔和。
“在想什么?”
孟赢压下发烫的脸,口不对心说:“我在想,你这么养尊处优的,身材却跟你的脸格格不入。”
无论从哪一种角度来说,梁漱臣都有一张得天独厚的清隽容貌,他很少穿有露肤度的衣服,身材清瘦修长,很难想象,衬衫包裹下的肌肉如此——
孟赢作势皱了下眉,“我不喜欢这种,太男人了。”
太有压迫力,清晰彰显出他截然不同于她的力量感。
“我喜欢那种,瘦的皮包骨头,苍白的可以看到肋骨。迎风就倒,还需要我搀扶的类型。”
梁漱臣捏她的脸,“在床上的时候你不是这样说的。”她可是很喜欢贴在他身上又抓又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