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棣棠豪情万丈说:“以前打天下的时候,咱们就让大家过够了苦日子,现在守天下,咱们得让大家享受,可不能重回吃苦的老路!”
话音落下,孟风陵带头鼓掌。
底下的掌声更是如有雷鸣。
孟赢不紧不慢附和着,心底冷淡想。
这掌声可比上一次孟敬轩建议大家勒紧裤腰带过苦日子共渡难关时热烈多了。
孟赢没想到,孟棣棠竟然会荒谬到这个程度。
底层工人的工资已经快拖欠三个月,留下的这点资金他不想着拨给工人发工资,竟然要给那些腰缠万贯赚的盆满钵满的中高层发分红——
果然,财富全部流向不缺钱的人。
孟风陵依次叫名发奖金。
从会议室里最低层的中层领导开始叫名。
前排瞄见数字的窃窃私语。
“大老板大手笔哦,最低的都发了50w。”
“不知道董事会那些人发多少。”
“几千万总是有的。”
叫到孟赢的名字已经是靠后。
“秘书处孟赢。”孟棣棠亲自将红包塞给她,并跟她合影。
他满怀深情说:“你们秘书处是集团的血管,没有了你们,集团就是一块僵硬的死肉,孟主任在董事长的带领下一直兢兢业业敢为人先,为咱们创造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现在到了咱们搭班,也希望孟主任不要气馁,继续努力,再创辉煌!”
孟赢说:“您客气,我们秘书处也只是做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是要做好,但有时候程序也不要搞得太僵化嘛,现在集团处于困难时期,应该特事特办,我发给你们秘书处的文件,你们总是不按时下发,这是故意为难我还是你们确实有特殊难处啊?”话落,他不再盯着孟赢,而是满怀笑意看向四周,询问道:“你们讲,董事长在的时候,孟主任也是这么死板不知变通吗?”
不等下面回复,孟赢便冷声开口,似乎受到受了极大污蔑,“孟董事,董事长不在了,你就要向董事长泼脏水吗?无论董事长在还是不在,秘书处都是按章程做事,自我到岗起,秘书处所有下发的文件、公函没有一次是不经董事会签字署名便下发的,您要是不信,我立刻从档案室调备份过来让您查看。”
“孟主任好大的脾气,大哥还没有说两句话你就急吼吼反驳起来了,董事长在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刺人的吗?给你要两句解释就这么难?”孟风陵替兄撑腰,厉声说。
孟赢抚了抚鬓角,笑了起来。
她从来不向别人解释,她只会对外攻击。
“到底是想要我的解释还是看我不顺眼,您心里清楚,您不就是觉得我是董事长的人不会服从您的命令吗?您不就是觉得我没有为您违背集团程序所以就该死吗?”她说:“大老板您在分公司的时候就大搞威权主义,擅长说一不二,任何人不能反驳您的意见,不然就是看您不顺眼,但请您清楚,这里是总部不是分公司,您要认清自己的责任!”
“我没有这样做过!”孟棣棠矢口否认。
孟赢说:“‘我是副总的时候副总就是一把手,我是总经理的时候总经理就是一把手,如果有人反对我,那他就是不要饭碗不要屁股底下的位置’这句话不是您讲的?”
这句话确实是孟棣棠讲的,他微微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监视我?”
“对集团内任何一位干部实行监督审查,是我们秘书处的责任,大老板我也只是按责行事。”
底下众人瞠目结舌,没想到孟家人直接不分场合闹起来。
他们后知后觉,赶紧打圆场,“都是一家人,孟主任大老板二老板还是消消气,没有什么矛盾嘛,都是误会,孟主任,大老板二老板好歹是你长辈嘛,哪有这样噎长辈的?”
孟赢敛眸,神情瞬间变得苍白虚弱,“我倒是想道歉呢,可惜,只怕道歉也不能让两位老板息怒了,他们一定想开了我或者让我停职,好清理门户。”
孟棣棠和孟风陵简直是叹为观止。
他们莫不是眼花,这个小白花模样的孟赢是刚刚那个战斗力爆棚的女人?
孟赢已经示弱,底下人便劝孟棣棠,“大老板,您看孟主任已经认错了,您也原谅她,公开讨论公开质疑一直是华鼎的优良传统,您不能因为她说几句出格的话就开除她啊,是吧?”
孟棣棠硬邦邦说:“我没有这样讲。”
孟赢眨了眨眼睛,眼底存蓄着泪意还有隐隐约约挑衅的笑意,“那就谢谢大老板了。”
孟棣棠清楚认识到,这个侄女会是他改革道路上最硬的一颗钉子。
他冷冰冰,“嗯。”
孟赢又问:“大老板,我以后还能这样说实话吗?您不会又生气吧?”
孟棣棠还没回,王尔琢便道:“当然可以,大胆讨论大胆质疑,咱们集团不搞集权,是民主集中制,您当然可以说实话。”
散会后,孟棣棠和孟风陵铁青着脸离开。
孟赢不紧不慢收拾了自己空空如也的笔记。
“您为什么跟您爸爸关系那么差?是因为您太强势吗?”
孟赢刚要讲,她什么时候在孟平江面前强势过?
转念一想,王尔琢不可能知道孟平江是她父亲。
无论国内国外,任何一个百科词条里,关于孟平江的搜索也只能查出他的配偶是叶婉贞,其他的一概不闻。
她是孟平江女儿这件事,只有圈内小部分人知道。
她的历任男友,只有陈述生知道她是孟平江女儿,其他人只知道她出身京城孟家。
的确,王尔琢确实不知道孟平江是孟赢的父亲,集团里议论纷纷的,都是孟赢是孟棣棠的私生女,这个私生女不被孟棣棠重视,却得到董事长的青眼,一门心思跟孟棣棠打擂台。
孟赢收起笔,淡淡道:“为什么是因为我太强势?不能是因为他有神经病?”
王尔琢摸了摸鼻尖,意识到他拍马屁拍到马蹄。
他还想再跟这位曾经的学妹说几句话,孟赢已经脚步匆匆走了,坐上回孟宅的车。
还未入门,句容给她拨电话,说孟棣棠女儿想找她出去玩。
在孟家内部,孟赢的火力只针对第二代,对第三代的堂兄堂姐宽裕得多,她跟他们无仇无怨,表面关系还过得去。
孟赢现在没兴趣见这位二姐,她刚火力全开针对过她父亲,想也知道,二小姐是过来和稀泥的。
她吩咐司机,“回松宸府。”
第17章
梁漱臣出差未回, 整个松宸府空空静静。
管家含笑上前,“太太,打算先吃饭还是去洗个澡?先吃饭我就让人备餐, 洗澡立刻让人去放热水。”
孟赢对待温柔的人总是会回以同样温柔的态度, 她吟吟笑, 红唇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语气软如春风,“我先去洗澡,这几天都得麻烦您了。”
“您客气。”管家转身去安排其他事宜。
孟赢垂眸拨开信息框,点开梁漱臣头像。
她到他的地盘,总要跟他说一声。
[这几天我在松宸府过夜,劳烦招待。]
梁漱臣没有回复,孟赢没有在意,猜测他可能在飞机上。
管家说洗澡水已经放好,孟赢起身,手机铃声响起,是梁漱臣。
他声音清润,隐带疲倦, “我今晚回去, 记得替我留一盏灯。”
孟赢:“放心,我睡觉从不关灯。”
挂断电话,孟赢告诉管家,她体贴说:“提前备一点菜, 方便梁先生回来做饭给他。”
管家说:“太太,先生回来的时候不吃饭,他是吃过飞机餐才回来的,他喜欢一落地就去公司打卡上班。”
孟赢:“真是卷王。”
孟赢确实不大了解梁漱臣的习惯, 准确来说,她不了解梁漱臣这个人,过去几年,她都是把他当做陈述生替身看待,谁会为替身上心?
临睡前,孟赢在手机上新开辟一个备忘录,备注:梁。
[喜欢凤凰单丛]
[飞机落地不吃晚餐到公司打卡]
[挑食,不吃动物肝脏,不吃生肉]
……
孟赢将这段时间跟梁漱臣相处记下的他的喜好打在备忘录上。
记完最后一条,顿了下,她又补充。
[不喜欢苹果,不喜欢另一半面对他走神。]
乍换地方,孟赢有点失眠,她披散着长发穿着单薄睡裙走到楼下,客厅感应灯光自动亮起。
一室柔润的光影中,孟赢坐在沙发上,默不作声望着落地窗出神。
深夜的庭院里,月色清凉,花影萋萋。
如果她在孟宅,抬眼望向窗外,一眼看到的该是那棵繁茂的苹果树。
而在松宸府,落地窗外,只有浓艳的花影,葳蕤的绿植。
她冷静分析着胸腔中涌动的情绪,分辨着,这些陌生的情绪到底是不满还是不习惯——
未等她分析完,庭院里传来疏落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