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又把丞相气疯了_喜庆来【完结+番外】(68)

  五皇子从记忆中回神,下意识地看了眼自裴渡舟过来后,便把整个身体缩到自己背后的江令薇。

  心绪一转,五皇子抛却脑海中的困惑,管他沈如珩如何,总之一个国子监司业永远翻不起浪花。

  只是……

  这样神秘的沈如珩到底还是不宜与江令薇在一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要杜绝一切有可能阻碍自己登位的人和事。

  “无事。”五皇子微笑着回答,心下却有了计量。

  江令薇眼观鼻鼻观心地听着耳旁的各种声音,从看见裴渡舟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为了什么暂且不清楚,但当务之急,她没忘记要加深众人面前自己畏惧裴渡舟的印象。

  他说过的,她想往上爬,彼此在明面上不能有任何关系。

  她一直记得。

  面对一直疾言厉色针对自己的丞相,她自然会生出害怕之心。

  只是听着听着,耳旁忽然响起细微的抽气声。

  下一刻,嗖的一声。

  是陷在草地里的箭矢被轻易拔出。

  紧随其后的是裴渡舟平淡无波的声音,清冷如冰,似有冰碴横生,没有任何温度。

  “听闻十公主射艺极佳,不如帮本相看看,我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失手错伤呢?”

  第52章 赐为良缘,天地见证旧人杀心

  江令薇默然不语, 心中却泛起嘀咕:事先他偷偷来皇子营帐中见她的时候,没提过有这一出啊?

  之前本想将计就计配合他坐实彼此之间差到离谱的关系,他一来, 她就不敢看人,甚至还故意藏着。

  这样一来,有谁会怀疑他们每天都从一个被窝里钻出来呢?

  有个人的怀疑也可以打消一些。

  但, 也仅止于此。永远不会消失。

  多日以来, 她的父皇对她多加赏赐爱重, 为的是什么, 她很清楚。

  帝王皆有猜忌之心。初时她以为只要狠的下心让自己受伤便能撇开与裴渡舟的关系。

  但自从入宫后,与一个身处皇帝之位的父亲朝夕相处了几天,她恍然明白。

  没有用。

  无论她受再多伤, 或者那只手就算是废了也好, 她也无法被她的父皇相信。

  一个将所有人生死全攥在手里,对天下十二州可以予取予求的帝王,永远不会信任任何一个“生人。”

  除非性命由其掌控,否则是个活人就会生变, 只有死人帝王才会彻底放下心。

  这些时日,她得到的赏赐, 只要有一次不小心暴露出与裴渡舟搅和在一起的事实, 到时候, 赏赐亦是利剑。

  甚至理由她都想好了, 就叫皇子辜负君父信任, 为了权势六亲不认, 结党营私, 不忠不孝……

  所以, 今日冬狩, 为了让她露出马脚,只怕还会有旁的奖赏赐给她。

  只会多,不会少。

  毕竟,入宫后父皇借口有她在心情好,时不时赏下金银珍宝时,她都隐约感觉到周围似有一只眼睛,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不知道是谁,只在出宫前一日,偶然与近侍福来远远对视了一眼。彼时福来弓着身,姿态恭敬地行礼,抬头的时候混浊的双眼里有着出不了半分差错的得体笑意。

  彼时,她忽然有一种直觉,躲藏在暗处的偷窥之人正是福来。

  意在试探她面对荣华富贵,权势荣炳时的态度。

  从那一刻起,她彻底清醒过来,先前是她想岔了。

  为了隐藏关系,她所做的事情越多,将来若是真有一日能成为东宫储君,而又遭逢事情败露,帝王的怒火可想而知,所等待她的必定是诏狱里的数种酷刑。

  心思百转千回,裴渡舟的身影已然逼近。

  “十公主,您对臣可是有意见,为何久久不言?”

  声音越来越冷,似乎在足以凝结成冰的水里浸过一圈,叫人骨寒毛竖。

  江令薇身体条件反射般地一抖,虽然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害怕,但当前事态明显容不得她再闭嘴当哑巴。

  正准备哆嗦地说上几句结结巴巴的话,肩膀被人轻拍了下,以示安抚。

  “丞相误会了,一时风大,十妹妹许是没听见。”说完,五皇子又轻推了推江令薇,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妹妹,丞相唤你呢……”

  眼看五皇子是要兄妹情深这四个字演到天荒地老了,江令薇心里门清,忽生一计。既然各怀心思,那就互相利用好了。

  她故意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才仿若嘴巴被打了结,语气含含糊糊,却还是保持初时的样子不看面前之人,“……许是有、有意为之……”

  附近的人群中顿时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大片抽气声。

  这十公主是疯了吧?便是有陛下的宠爱也不能狂妄至此啊……

  所幸,下一刻,江令薇又补充道:“又、又许是失手错伤……”

  这句话说得极快,仿佛是怕说慢一点日后定会被为难死。

  边说,她边盯着脚下,鹌鹑似的缩着身子,害怕之心显而易见。

  看到这,又有臣子暂时逼迫自己忘掉裴渡舟的威压,鼓劲似的深吸一口气,想要上前为江令薇说话,然而,光是看见裴渡舟嘴角擒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后,一切蠢蠢欲动的心思全部烟消云散,没有一点踪迹可寻。

  贪图权势也好,流连美色也罢,终归要有命在,才能得到,否则都是空谈。

  然而,众人沉默看戏之际,五皇子故技重施,欲在江令薇把头垂得再低一些时才动作,好获得更多感激信赖时,有人站了出来。

  “丞相何故为难公主殿下,您有意也好,无意也罢,都是与臣的事,与公主无关。”

  沈如珩挡在江令薇身前,身体挺拔如劲柏,柔软的乌发仅用一只木簪束起,单调又却又不失雅致,自然地垂落在脑后。

  “如珩!”舒祭酒皱眉,他不想自己看重的后辈与裴渡舟争锋相对,原因在于这裴渡舟实在过于邪门,虽有恶名在外,但所有事都经得住查,陛下又十分信重,跟这样的人物对上,只有自己吃亏的分。

  舒祭酒平日里虽然看不惯先太子的做派,时时上奏告状,但那都是有理有据,能当国子监的祭酒,他可不是什么仅靠嘴巴和一腔热气便冲动不已的人。

  沈如珩巍然不动,只当没听见。

  江令薇鼻翼翕动间,一股凝神静气的檀木香悠悠进入其中。

  和裴渡舟平时微甜,情动时馥郁的雪莲香不同,沈如珩的颇为沉稳内敛,其中还夹杂着些冬日里阳光晒来时,涌出的温暖与柔和。

  很香。她想。

  若是用萧朝大多人的嗅觉来比较,后者势必更为众人所接受,古往今来,正室郎君当家娘子所钟爱的熏香便是檀木香,追逐其味带来的沉稳大气。

  裴渡舟掀唇冷笑,“哦?我竟不知沈司业何时进了十公主的后院,我不过问上一句话,怎么,你也要管吗?

  你是她什么人?”

  话里的阴阳怪气,无边寒意几乎都要溢出来,众人只以为沈如珩和不久前的江令薇一样,得了裴渡舟的不顺眼,故意羞辱。

  五皇子想得多些,却也只当他是为了帮自己,才有此举。

  周家倒台后,他在府中和渡舟长谈过一次,作为从微末时就对自己忠诚不二的心腹,更别提还有几次刀尖上行走的救命之举,渡舟已是他最为信任的人。

  任何下属都不能出其左右。

  当时他说:太子已死,殿下切记不可过于出头,之前您拉拢了十公主,这时就应该派上用场,否则,独你一人,陛下只怕会对您生猜忌……您放心,此后的桩桩件件,臣会竭力帮您。

  彼时听完后,五皇子也甚为认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懂,有这样一心一意为自己着想的心腹,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

  长谈的最后,两人相视一笑,其间心绪大差不差,至于为的是不是同一件事,便有待商榷了。

  外人心绪如何暂且不提,江令薇乍一听裴渡舟这话,神思回转间,猛然闪过一个不在她此前预料中的想法。

  他问沈如珩是她什么人?而在不久前,他被福来叫走,回来后没有说话,只板着脸瞪她,那眼神活脱脱像在看负心人。

  当时她还不明白。

  现在一想,也许她恐怕真要当这个“负心人”了。

  即使是被迫。

  正焦灼之际,独属于太监的阴柔嗓音从不远处传至每个人耳边。

  “陛下驾到!”

  众人一惊,俯首称臣。

  皇帝走来,不经意地一暼,见到裴渡舟手中锋利的明显用过的箭矢,以及被赶过来的纪陆和罗玄恭敬呈于身前的长弓,他神态不变,在诸臣面前,对裴渡舟是好一番关怀。

  听着话里询问的长弓还用得趁不趁手,可要再换一把的关心。

  诸臣心情复杂,再次为之前一段时日的狂妄而担忧。

  说话间,所有人皆是跪着,唯有皇帝和裴渡舟站着,宠信足可见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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