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又把丞相气疯了_喜庆来【完结+番外】(23)

  她努力忽略身上激起的鸡皮疙瘩,小声道:“主要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万一我火上浇油,惹你更加不快,那就不好了。”

  他扫了她一眼,语意不明的道:“你倒是贴心。”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讽刺,她当然听得出来,略有些不安地舔了舔唇。现在是晚上,以往两年,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在床上了,加上刚才他看她手腕的眼神,她难免会多想,总觉得一句话说不好就要去床上教训她。

  “……我,其实,也不是很贴心……呃,”在他面前,她越是紧张,声音就控制不住的变得结巴,开始胡言乱语,“我的意思是……是老师教得好,我的贴心全是老师你教的……嗯……我错了。”

  裴渡舟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他是洪水猛兽不成,怕成这样,前言不搭后语,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盯着她垂着的头顶看了半晌,视线又落到她交握的双手,正在不安地揉搓。四肢百骸里流淌的微妙嫉妒忽然间化为乌有。

  “……罢了,知道错了就好。”

  裴渡舟到底还是没再跟她计较。同她生什么气,她只是爱吃而已,对那什么劳什子摊主没任何想法。

  听到这话,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我知道的!”

  她悬着的心总算落下,都这样说了,应该是不生气,不会教训她了。

  他勾唇,眼里却毫无笑意。知道什么?

  被那样的目光注视,她后背蓦地发凉,嘴巴再次打结,“呃……错了……我真错了……”

  虽然不明白错在哪里,但这么说准是对的。

  裴渡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的各种情绪通通被压下,站起身来,“很晚了,明日你还有事要做,该去睡了。”

  见她欲言又止,似是想说什么,他俯身揉了揉她的头,微笑道:“好了,不做什么。”

  语气虽冷,但他明明白白地说出口,那就不会失言,她自然清楚这一点,总算是抬起头来看着他,“好。”

  好什么?如此不想跟他亲近吗?裴渡舟勉强按下心底的火气,皮笑肉不笑道:“那还不站起来?”

  “……”

  江令薇条件反射般弹起,“我起来了!”

  “乖。”他眸色变得温和,大手挤进她瘦削的指间,不留一丝缝隙,看着是十指相扣,实则大拇指牢牢按住她的拇指,紧紧包住。

  她被他牵着往帷幔垂落的床榻而去。

  和衣而眠时,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他:“你说明日有事,是去拜见父皇吗?另外,你说要我做握刀的人,如何做?”

  裴渡舟附耳过去,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15章 进宫面圣,父女初见各怀心事

  翌日一早。

  在裴渡舟地殷殷叮嘱下,江令薇坐上了去往宫里的马车。

  长安街只有宫里子嗣能居住,这里又是最南边,此刻一个路过的人都没有。马车驶离前,江令薇似有所感,掀开车帘。

  裴渡舟立于公主府匾额下,身姿挺拔,面目俊朗,见她望过来,淡漠的眼底蕴开一抹清浅笑意。

  江令薇拧了拧眉,先是留意一下四周有无路人,才张嘴无声吐出几个字——你也太大胆了,万一被人发现我们的奸情怎么办?

  裴渡舟笑容淡了点,似琥珀的瞳仁里凝了几分寒意,凉飕飕地盯着她。

  江令薇浑身一僵,身体本能快过意识,迅速拉上帘子,隔绝了那令人胆寒的眼神。

  等到马车驶动,她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烦心地叹了口气,他的眼神她很清楚,绝对是又生气了。

  生气的代价十有八九是拉着她行房。而且是不搞到死不停下来的那种。

  想到昨晚手脚发软的经历,她就一阵心烦意乱,很后悔刚刚说那样的话。

  话虽然是实话,但听的人不乐意听。

  ……

  从公主府到宫门前,坐马车约半个时辰便可抵达。

  下了马车,从侧门进入宫中,沿着笔直的宫道,在宫女引路下来到皇帝所居的养心殿外。

  几年前鎏金铜瓦的养心殿如今处处透着一股古朴的意境,殿前白玉铺就的空地全被撬开,换成青石。

  飞檐角下挂着祈福的五色经幡,紧闭的大门里传出袅袅仙乐,青烟缭绕。

  今日又是个阴沉沉的天,此时恰巧下起雨来,风吹幡动,渺渺细雨与升腾的青烟相碰,烟雾受不住漫天的雨,狼狈地四散开。

  也像是青烟中蕴含的执着所求不被接受。

  江令薇缓缓挥开逃窜到自己身前的青烟,接过引路的宫女递来的油纸伞,又转身道了句谢,宫女年纪看起来比她还小,闻言惶恐地说当不得公主言谢。

  江令薇没有多言,只是抿唇摇了摇头。

  他教过的,在外对人要以礼相待,无论是何身份。撑开伞面,她冲进雨幕。

  养心殿外侍立的太监福来默默地看着,把两人刚才的言行尽收眼底。

  快速跑到殿门前,江令薇向福来说明了来意,请他通报一声。

  “公主稍等一会儿,奴才这就去。”福来面上堆起笑容。

  她颔首,默默地等在外头。没过多久,福来便来请她进去。

  一进入其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层层叠叠的经幡,悬在头顶,拂过耳畔,比她的肌肤还要寒凉。

  她不禁冷得哆嗦了一下,这里也太阴森了。

  福来领着她绕过道士来往念经的正殿,来到侧殿,里面一个帘子辟开的隔间里,供着一尊道家的南极长生大帝。

  皇帝坐在首位,穿着青色道袍,双眼微阖,手里捻着一串道家念珠。

  苍老似树皮的脸上皱纹横生,眉心沟壑极重,头发花白,若不是手指还在拨动念珠,乍一看倒像一具毫无生息的尸体架子。

  “儿臣拜见父皇。”

  江令薇是第一次面见皇帝,跪在地上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

  “小十来了,赐座。”皇帝淡淡道,声音平静,没有朝会时的低闷。

  江令薇乖顺地坐下,头顶的目光如有实质,但她只是匆匆看了眼便一直低着头,谨记着面对天子应有的恭敬。

  “可是孤如今的相貌吓着你了?”皇帝捻动念珠,正殿道士不知何时停下了念经,室内一时只闻木珠拨动的轻微声响。

  听到这话,江令薇明白,表现孺慕之情的时候到了。

  “父皇是天子,更是儿臣的父亲,于情于理……于,”说到这,她似是记不住词了,懊恼地捶了捶脑袋。

  “于情于理,然后呢?”皇帝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责怪的意味。

  江令薇抿了抿唇,裴渡舟要她表现的愚钝,但赤诚。

  不会说好听的话,但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豁出去的模样,自责地道:“儿臣有罪。”

  “哦?”皇帝倒是起了几分兴致,“你何罪之有?”

  “……刚才那些话是府中下人教儿臣说的,但儿臣……没记住。”江令薇声音越来越低,似是害怕。

  周围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皇帝没说话,念珠也不拨了,看了眼福来。

  福来会意,“陛下身前,公主慎言!”

  福来的声音过于尖利,江令薇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顺势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了皇帝的目光,是淡漠的。

  江令薇太阳穴突突地跳,裴渡舟没有提过,她的父皇竟然长了一双,和她相差无几的圆眼。

  圆润的杏眸,而非萧朝历来天子所有的狭长风眸。

  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似乎有些莫名的意味,但仔细一瞧,又没有了,只剩与她眼底相同的漠然,有一种过分的,近乎荒诞的冷。

  只是一瞬间,江令薇便回过神来,半低着眸子,语气慌张:“是儿臣说错话了,但……儿臣确实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

  “那你会说什么?”皇帝重新拨动念珠,那双圆眼直直地看向她。

  “父皇是儿臣的生身父亲,身上血肉都是父皇所赐,儿臣不怕父皇的相貌,若是可以,儿臣愿意用这身血肉来换父皇平安。”

  说到最后,江令薇再次看向皇帝,神情孺慕,相似的圆眼闪烁着水雾。

  皇帝注视着她清丽的面貌,目光定格在那双通红的眼睛,看了良久。

  “孤累了,退安吧。”说着,皇帝缓缓闭上眼睛,正殿内的念经声再度响起。

  “父皇多加保重身体,儿臣走了,明日再来请安。”江令薇重重地磕了个响头,对昨日的封赏落空也并未表现出什么其他的念头来,似乎再多的不满与不甘,在见到生身父亲的那一刻,都可以被孺慕亲情所取代。

  她站起身,一步三回头的退出养心殿,把依依不舍做到了极致。

  等人离开,皇帝睁开眸子,来到花窗边,静静看着迈步走进雨幕的江令薇。

  “世上真有如此直白愚钝之人?”

  福来恭敬地回道:“公主有那样的身世经历,心智想来也比不上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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