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现实的选择就剩两个:改进建筑,或者寻找替代纤维。建筑上,炕是个好主意。结构简单,能高效利用热能,省燃料,百姓接受度高,可以尽快推广。材料上,羊毛是最优解。但大乾境内养羊极少,羊毛的主要来源在西北的匈奴、羌狄那里。如何获得羊毛?无非两条路:要么打仗要么贸易。如果是打仗,她或许能改进冶炼,甚至尝试配制□□。如果是贸易,她依稀记得教科书里提过“茶马互市”、“绢马贸易”这些词,具体细节早已模糊。能回忆起这些名词,已经是她对历史课最大的敬意了。
想到这里,林意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蓝图虽然粗糙,但大方向已然清晰。短期攻坚豆制品与火炕,长期育种与谋划羊毛来源,双线并进。她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思绪,一种熟悉的,面对复杂课题时的兴奋感取代了最初的茫然。
理清了思路,林意决定将推广火炕作为当前改善民生的首要抓手。毕竟比起需要国力支撑的战争或贸易,改良一项家家户户都能用上的取暖设施显然更易推行。
在林意的理解里,火炕本质上就是一个内置在地面或床榻下的热量迷宫。核心原理很简单:建造一个拥有明确入口和出口的密闭烟道系统,让炉灶产生的热烟气在排出前,尽可能长久地在这些蜿蜒的通道中穿行,将热量最大限度地传递给上方的炕体,从而达到持续供暖的效果。至于迷宫的路径是“回”字形还是“之”字形,对最终效果的影响,需要通过实验来验证。
明确了原理,林意快速绘制了几份不同的设计草图。有的烟道布局密集,追求最大换热面积;有的路径简洁,注重降低建造难度和烟道堵塞风险;还有的则尝试在关键节点增设可调节的挡板,以控制热量分布。每份草图旁,她都仔细标注了预估的用料、可能的工时,以及需要向工匠请教的关键问题。
林意计划在府中找一处闲置的下人房或杂屋,找几位可靠工匠,将这几种设计方案逐一建造出来。测试指标也很明确:在消耗同等燃料的前提下,测量哪种炕体升温最快、表面温度最均匀、保温时间最长。同时,建造难度、材料成本和日常维护的便利性,也必须纳入综合考量。最终目标是筛选出那个在热量效能、建造成本和维护便捷性上取得最佳平衡的性价比之王。只有这样的设计,才真正具备大规模推广的价值。
写完计划表,林意检查了一遍,发现自己眼下能立刻着手的事确实不多。寻找老乡和特殊水稻需要时间谋划,获取羊毛的路径更是遥远。唯有推广火炕和开发大豆新吃法,是近期内可以实实在在去推动的。
想到就去做,林意眼睛一转,望向正在安静练字的顾放,轻快道:“夫君,夫君,我现在想做两件事,你会支持我吗?”
顾放笔锋未停,只温声问:“小意想做何事?”
林意便凑近了些,将火炕的取暖原理、建造构想,以及大豆如何变成豆浆、豆腐等多样食物的想法清晰的讲述了一遍。
顾放听着,渐渐停了笔,眼中流露出惊奇:“竟还有这等巧妙之法?”
“嗯嗯!”林意用力点头,随即又认真补充,“不过我说的这些都还只是理论,具体效果如何,还得做出来试试才知道。”
“小意既有心去做,那便放手去做。”顾放几乎没有犹豫,便给予了全然的支持。他话语微顿,敏锐地察觉到林意似乎言犹未尽,微微侧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她,“是还有话没说完么?”
顾放说这话时,午后最炽烈的阳光正巧穿过纸窗,被滤成了一片片温柔的光斑,轻轻落在他脸上。那光描摹着他清隽的轮廓,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整个人仿佛从精美画册中走出的谪仙,美好得不真实。
林意看得失了神,刚刚组织好的话语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清晰又放肆的念头在叫嚣:
好想亲下去!!!
顾放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像是欲言又止,随后沉默地凝视了林意片刻,忽然微微探身过来,低下头,一个轻如羽翼的吻便这样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林意被这柔软的触感惊得猛然回神,倏地抬眼看向顾放,首先撞入眼帘的,竟是顾放已然红透的脖颈与耳根。
……这次连脖子都红透了啊。明明这么害羞,怎么突然就……
林意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因方才的悸动而变得细细软软:“夫君怎么突然亲我了呀?”
顾放闻言眉梢微挑,眼眸里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窘意,语气却故作镇定:“方才不知是谁,一直小声念叨‘好想亲、好想亲、好想亲’。”
林意:“……!”
她她她……她居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可恶!
好羞耻!
短暂的羞愤过后,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猛地蹿了上来。不行,必须报复回来!
林意眉眼弯弯,尽管脸颊的绯红还未完全褪去,眼神却亮得惊人,直视着顾放问道:“那,如果我现在还想亲,夫君愿意给我亲吗?”
林意那强作大胆实则掩盖不住害羞的模样,让顾放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他看着林意,终是败下阵来,低声应道:“嗯。会依着你。”
哇……
这种感觉,也太棒了吧?
林意心里的小人已经在欢呼雀跃,可随即又是一紧:呜呜呜,这么好的顾放,她更舍不得他死了。找老乡、寻医问药的事,她必须再加把劲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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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表妹?! 林意脸上的红晕直到离开书房……
林意脸上的红晕直到离开书房时还未完全消退。她想起之前让小朱暗中打听的事,也该问问进展了。
【【【高亮:就是比谁亲的花样多而已,其他什么都没干,顾放还虚弱着,林意没那么禽兽,各位宝宝不要误会。】】】
举目四望,果然在不远处廊下瞧见了小朱的身影。“小朱,”林意快步走近,压低声音,“我之前让你打听的事有没有消息了?”
小朱立刻会意,也侧身探头,压着嗓子回话:“回小姐,皇城和江南这两处富庶之地的大户人家,奴婢都已打听过了。其余地方富户稀少,尚需些时日。”
“这么快就把两座城摸清了?”林意双眼一亮,真心夸赞,“比我想象的厉害多了!所以有发现吗?”
“有的!”小朱用力点头,如数家珍,“光皇城就有三位,江南有两位。”她掰着手指细说:“皇城三位:一是太子太傅之孙,莫恒志,年七岁。半年前玩耍时跌落水井,高热惊险捡回一命,自此变得胆小怕事,闭门不出,终日困于卧房。二是太仆寺卿的幺女,何静,年十五。年初一场大病后,性情从活泼开朗变得异常沉稳持重。三是左翼前锋营统领的次子,朱庆,年二十有三。去年坠马伤了腿,此后性情大变,动辄打骂下人,暴戾异常。江南两位:一是江南知府的外孙,黄西宁,年十八。前年年中时,无故从家中消失。二是江南盐运司副使之女,刘婷婷,年十二。据说是去了一趟宝光寺后,便得了癔症,时常自言自语些谁也听不懂的怪话。”
林意边走边听,心中飞速分析着这些信息。
莫恒志的情况,听起来更像是跌落水井后受了严重惊吓,产生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与穿越的特征并不十分吻合。何静从活泼变沉稳,这个反差倒是有可能。毕竟一个现代灵魂取代了古代闺秀,行事作风变得稳重谨慎,是说得通的。至于朱庆,坠马伤腿后性情大变,还时常打骂下人。这听起来更像是因残疾而心理失衡、迁怒他人。即便他真有可能是老乡,这种能打骂下人的人品性必然好不到哪里去,必须排除。黄西宁的突然消失,十八岁的少年,正值
叛逆期,一时冲动离家出走几天,倒也算正常,未必与穿越相关。倒是江南那个刘婷婷,“去了趟寺庙后得了癔症,常说些听不懂的话”,这描述让林意心里一动。有些“胡言乱语”,会不会是试图用现代观念解释这个世界时产生的错位?此人需要重点关注,只是江南路远,眼下难以实地探查。
“小朱,”林意低声吩咐,“江南那位刘婷婷我们要继续重点关注!想办法再打听仔细些,尤其是她犯癔症时具体说了些什么,哪怕只言片语,都尽量记下。”
说话间,主仆二人已回到厢房。林意铺开那张墨迹初干的计划表,在寻访同门的条目下,提笔蘸墨,工整地补上两行:短期接触:太仆寺卿之女,何静。持续关注:江南盐运司副使之女,刘婷婷,需收集其癔语详情。
写完计划表,林意随口问道:“你说,我该怎么才能见到这位何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