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牙刷与厕纸，却是她心头两根实实在在的刺。
谁能想到，这时代的牙刷竟是杨柳枝?用时用牙齿嚼开木纤维，蘸些膏粉就算是刷牙了。林意头一回见时，险些没忍住那一声“就这?”的惊呼。
至于如厕之后……她实在不愿细想。总之，自到此间，她始终坚持用水净洗。旁的任是绸缎丝绢，她总觉擦不干净，心里那关无论如何过不去。
牙刷倒是不难，林意甚至无需亲寻匠人，只消将心中所想与阿福描述一番，自会有人依样制出。真正的难关是那厕纸，她这些时日不死心地多方打听，终究验证了顾放所言：以纸拭秽，在此间确被视为对文墨的亵渎。当阿福正色道“故纸有五经词义及贤达姓名，不敢秽用也”时，她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林意思量再三，终是暂且搁下了这念头。毕竟厕纸非一人可成之事，经手之人一多，难免走漏风声。若传出去，徒损顾放清誉。不如且待何静将她的商路织得更广些，民生富足时，人对新事物的接纳总会宽容几分。到那时，或许便能光明正大地将那厕简摆上货架了。
如此一来，林意手头便空出大把时光。偏顾放忙得脚不沾地，她也不便时时黏着，索性将皂化反应的步骤详详细细写了下来，又单约了何静过府一叙。
何静再到将军府时，见到的便是个蔫耷耷的林意。她大感诧异：“你咋啦?一脸欲求不满的样子。”
林意没好气地瞥她一眼，径直将一叠纸推过去：“我写了个皂化反应流程，做香皂的，你要不要?”
何静眼睛霎时亮了，接过那叠纸连声道：“要要要!你可真是人美心善!”
林意可不吃这套，一手支着下巴，嗤道：“难道我不是欲求不满吗?”
何静立刻坐直身子，面色端肃：“谁说的，没有的事，怎么能造谣呢。”说罢便垂首细读起来。半晌，她指着其中一处问道：“这里，皂化反应的预热原料阶段，要求纯净油脂和浓碱液加热至同温度，可是我们没有测温度的工具呀。”
林意托着腮，懒洋洋道：“怎么没有，现在丹药之道不是大行其道嘛，他们就是用汞炼丹的啊，不然古代哪那么多汞中毒的。你拿个玻璃把汞装进去，然后往油锅里面一插，上升的高度差不多一致就行了。反正你家西宁有玻璃工坊，炼丹师又遍地都是，把这个测温计做出来不难。而且我要同温度只是为了皂化反应更充分而已，不同温其实也行的。”
何静恍然大悟，“这样子，你真聪明啊。”
林意随意摆了摆手，“各有所长而已，我听说你现在的商业版图都扩散到北疆了啊，你比我厉害多了。”
“嘿嘿，毕竟我原本就是要继承家业的嘛。”何静说着，眼底掠过一丝黯淡，旋即又振作精神，话锋一转，“你状态很不对劲欸，是怎么了吗?”
林意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这段时间顾放忙到飞起，而我则没什么事干，这样对比显得我好没用哦。”
何静诧异地瞪大眼，发出灵魂质问：“那你干嘛给我制皂流程稿，你自己做不就有事做了吗?”
林意有气无力地摇头：“没什么动力，想着这个香皂挺适合平民百姓的，你做出来了就可以卖给他们，提升一下他们的生活质量，毕竟我算过了，香皂做出来的成本其实很低。”
何静回想刚才看过的流程，点头道：“确实很低，应该能短时间内取代洗米水了。对了，你之前要的羊毛衫，我已经成功收到大批量羊毛，服装厂也开起来了，我这次招聘了特别多人，应该是可以在出征前把羊毛衫交给你们的。”
听闻羊毛衫能如期备好，林意脸上总算漾开笑意，真诚道：“这真是谢谢你了。”
何静连连摆手，“不客气不客气，还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尽管说。”
林意思索片刻，问道：“或许还真的有，你生意已经做到北疆了，是靠哪些商人?我们这边的还是北疆人?”
“大部分是北疆人，接受我的雇佣。”何静答得干脆，随即挑眉，“你想离间北疆?”
林意目光投向窗外，沉吟良久：“嗯，或者做卧底，向我们传递情报，可以吗?”
何静琢磨了一会儿，不太确定道：“我感觉应该可以的，我找的那些商人连我这种大乾人都愿意合作，而且我听负责北疆商业那一块的负责人说，北疆其实挺多部落的，有些部落见互相都不对付，让他们爆料敌对部落还给他们钱他们应该很愿意吧。”
林意斟酌再三，“唔，那你帮我隐晦点问问他们吧，看看能不能挑出一些底线比较低，爱钱的来就好了，不用全部都问，怕他们起疑心。”
“好。”何静利落应下，“我之后帮你关注一下这事能不能成，能成就告诉你。”
送走何静后，林意独自踱到膳房，让阿远将前些日子试制的方便面煮来一碗。存放了这些时日，她想看看可曾变质。幸而保存得法，面条入口依然筋道，汤味也未走样。林意心下稍安，搁下碗筷正欲离开，却被阿远唤住了。
“夫人留步，”阿远踌躇片刻，脸色微微涨红，“小的有一事想请教夫人。”
林意转身：“可还有事?”
阿远压低声音，言辞谨慎：“当初试制这方便面时，前后用了数十枚鸡蛋。于将军府而言，鸡蛋自是不值一提，可对寻常百姓家，却是难得的金贵物。若真要为十数万大军制备此面，所耗鸡蛋之数，恐难以想象。”
林意略一思忖，试探道：“所以你是说鸡蛋其实很贵?让我们不加鸡蛋或者少加鸡蛋?”
“不不不!”阿远急得声调都高了几分，慌忙解释，“小的绝无此意!将军家资丰厚，怎会在乎区区鸡蛋?小的只是担心，这天下恐怕凑不出那么多鸡蛋，供咱们做出够十几万人吃的面。”
“啊?”林意怔住了，“没这么多鸡蛋吗?”
阿远苦笑点头：“夫人不知也是常理。市面上的鸡蛋，多是向散居农户收来的。农户以耕作为本，至多养几只鸡，且鸡生蛋本就不勤。将军府每隔一段时日便往周边乡里收购粮产，一户农人能拿出的鸡蛋，往往不足十个。若要供给全军，纵将皇城周边鸡蛋收尽，怕也远远不够。”
第62章 鸡不下蛋?! 林意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林意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在她的认知里，鸡下蛋不是跟玩儿似的吗?穿来前，她的国家鸡蛋产量可是全球第一, 怎么到了这儿, 阿远竟告诉她鸡蛋凑不齐?做个方便面都能闹蛋荒, 这也太离谱了。她语气难免带上了几分埋怨：“那你怎么一开始不说?”
阿远局促地攥紧了衣角, 额上渗出细汗, 躬身道：“是小的疏忽, 前几日府中例行采买，我向管家报备需大量鸡蛋。可昨日负责采购的小李回来, 交到我手上的鸡蛋却远不及预期。我细问之下才知晓, 原来鸡并不常生蛋。”
原来他自己先前也不知道，林意心里那点火气顿时散了大半。她放缓语气：“那带我去看看收上来了多少吧。”
阿远忙不迭点头, 引她走到膳房角落一口半满的米缸旁。林意正疑惑，却见他伸手拨开表层米粒，露出底下密密排着的鸡蛋。
“夫人请看，”阿远指着那些蛋，“昨日收来的鸡蛋全在这儿了, 小的已一一查验存放, 共一百五十二枚。这还是小李特意跑遍皇城周边所有能去的村落, 才收到的数。”
“整个皇城的村落就这么点鸡蛋吗?”林意难以置信。她不是没出过城，皇城幅员辽阔, 城郊庄园工坊尚且得走上半日，依附的村落更是不计其数，一个村少说也有几十户人家。
“确实如此，夫人。”阿远抹了把汗，继续解释, “皇城周边村落共四十七个，其中二十六个专为皇室供奉，咱们向来不去采买。余下二十一个村里，也非户户养鸡，即便养，也不过零星几只。况且咱们每月只去一次，其他贵族商户同样会收蛋，能从一处村落收来的，本就不多。”
原来还有这么多人收购啊，不过话说回来这皇室确实奢侈啊，足足一半有余的村落直接为他们服务，他们怎么这么能花呢，她实在想象不出来除了酒水，祭祀用的牛羊，还有一些日常器物制造以外还有什么是需要一整个村提供的。当然这个问题在未来的某天林意问了顾放，顾放的原话是“皇家所食的菜蔬、所享的肉禽、乃至苑囿宠玩，皆由这些村子专供。”